“那我要去哪里睡觉?”程聿青意识到一丝生存危机。
“到时候你就睡你的房间,不用担心。”
“好吧。”程聿青想,反正不是他睡沙发就好。
和李寅殊之间的的相处还是如常,李寅殊依旧对他很好,不过最近稍微收敛了一点,似乎是担心把本就处于不安状态的程聿青吓到。
恰逢周六,李寅殊又下乡去了。天露出鱼肚白,程聿青一个人挤公交去了市图书馆。他在大门外排队有序进入,这次是为了去寻找关于同性恋的书籍。程聿青认为,不懂的地方多学习就好了,就没有他学不会的。
“…….“同性恋瘟疫”是同性恋媒体对这种疫病的蔑称。”
用瘟疫形容这个群体,程聿青大脑没有什么想法,不过他在艾滋病这点多看了几页。程聿青眉头拧成一条曲线,最终拿了五本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阅。
坐在他对面的备考学生已经打了几轮瞌睡了,程聿青看得实在认真,连给自己准备的午餐依旧是馒头配榨菜,也没有心思去吃。
一直待到闭馆的时间,程聿青也没有解决自己的问题,他借阅了一本有关同性恋的心理书籍,将它套上干净的塑料袋,放进挎包里,再坐公交车回六葭街。
程聿青洗完澡已经是七点半了,他自认为很晚的时间,按照往常,睡之前,李寅殊都会陪他看纪录片、科普片,另外还会给他说一句晚安的。
不过在几分钟之后,很有默契地收到了来自李寅殊的消息我今天会晚点回来,你先睡。
程聿青这才放心许多。
周日,李寅殊亲自去车站将他舅舅接了回来。
李寅殊还给了程聿青钱,请他帮忙去菜市场买一只烤鸭,至于剩余的钱就让他买自己喜欢吃的。
程聿青还从未吃过烤鸭这种东西。此时他站在肉摊玻璃柜外,无意识地盯着那只旋转的红带子,一时感觉自己的皮肤也被红条子鞭打了。切好烤鸭后,店老板娘还额外给他了面皮和小菜。
程聿青又拿剩余的三十元去了附近的面包房,买了两个新出炉的老面包,特别注意的是,他没有买李寅殊他舅舅的份。
他带着烤鸭和面包满载而归,以精湛的车技将车从菜市场的破路开出来,意外遇见张豪。程聿青觉得张豪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让他深感厌烦。
“张豪。”他提前警备,脚放在地上。
张豪贴上来,开口就吐槽,“不是说好了去下棋,你东跑西跑。我都找不到你的人。”
他的行动轨迹不是别人随便就能知道的,和张豪这种蠢货总是说不明白,程聿青再次强调,“我没说要去。”
“为什么?”
“我最近很忙。”
“怎么了,老杨叔的牛奶爆单了?”
裴莘说的对,撒谎是不用学却熟能生巧的,程聿青面对张豪眼睛都没眨一下,“是的,我要走了。”留下一脸迷茫的张豪。
程聿青从一进门就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再一看,客厅沙发正中央坐着一个跷二郎腿的男人。
不知道越向恒在哪里发大财了,脖子上戴着一根显眼的金项链,拇指上还有金戒指,脸色变得粗旷润红,像是早已等候很久了。
越向恒瞧见他才放下二郎腿,在临时烟灰缸一个李寅殊不用的小型花盆上抖了抖烟头,“你来得正好。正好寅殊不在,我们好好谈一谈。”
程聿青没听他的,也没动。
“嗬,你这小子,听不见我说话?”
程聿青回答道,“听见了。”
“那怎么不坐过来?”
当对一个人足够反感,程聿青连虚假的撒谎也不太愿意说,他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想和你坐在一起。”
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越向恒嘴角抽搐了两下,他直截了当地问,“你们什么时候住在一起了?还是说当时我一走你们就在一起了?你们两个人真是…简直不可理喻,这样做要让邻居知道了怎么办?你们就是太年轻,根本不把自己的以后当一回事。”
“一群坏家伙。”
待他结束质问后,程聿青才说,“我和李寅殊没有在一起。”
“我才不信,诺,你看看,这里都是你的东西吧。”越向恒是指着一个装满玻璃珠子的大瓶子问他,那都是程聿青在儿童乐园的游戏机赢来的。
李寅殊此时提着一箱矿泉水从外面回来。见着越向恒和程聿青面对面站着,不用问便对越向恒质问,“你欺负他了?”
越向恒一听,双手双脚不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
程聿青赶紧告状,“你舅舅对我的玻璃珠子很不满。”
“舅舅,不是已经说好了,你这是又在做什么?”
程聿青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寅殊有显露情绪的生气。在李寅殊面前,越向恒收敛许多,拿着那碟花盆默默去了阳台抽烟。
李寅殊把程聿青单独叫到厨房,“他还说你什么了?”
程聿青说,“他好像对我们的关系有很大的误解。”
“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买了自己喜欢吃的吗?”
程聿青点头说,“有。我买了很好吃的面包。”
在那时,李寅殊伸手摸了他的脑袋,但也仅有几秒,“你去看电视吧,一会儿就开饭了。”
确实有程聿青准时收看的纪录片,程聿青这次自己坐在沙发正中央。
在饭桌上,越向恒一屁股坐下,熟练地用面皮包烤鸭。程聿青不会吃,但他会模仿。他用余光偷偷去观察李寅殊,李寅殊把面皮展开,在里面放入蘸好酱的鸭肉和黄瓜条、洋葱丝,卷一卷就弄好了。
程聿青跟着他学,但馅都露出来了。他一直不太会处理类似于这种食物泄露的现象,开始焦躁地用双手托着。
越向恒从上桌就一直盯着程聿青,他找到机会,“这都不会吃啊?”
李寅殊将包好的烤鸭递给他,“聿青,吃我这个。”
李寅殊包的很整齐,程聿青接过,警惕地吃了一口,又看了看烤鸭,再吃一口。
越向恒说道,“给你舅舅包一个。”
却得来一句,“你多大了还没手?”
当晚,在程聿青睡后。越向恒把李寅殊叫出去吃夜宵。
“这才九点过吧,那小子就睡了?”
“小声点。”李寅殊等走出去才问,“你晚上没吃饱?”
越向恒揽着他侄子的肩膀,“那不是只想和你单独俩聊嘛。”
六葭街的深夜,大街小巷还灯火通明。两人找了一家在梧桐树下的烧烤店。越向恒叫了一箱啤酒,要求李寅殊一定要和他好好喝过瘾,“在这种地方的单位上班,难道不和领导干几杯?”
在单位,几乎很少有人要求李寅殊喝酒。想着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李寅殊这次没有拒绝。
“说说看吧,你和那个小子怎么回事。我就一段日子没来,你们就同居上了?”
“他原来住的地方被洪水淹了,我就让他住在我这里。”
“这破地方还有洪水?”越向恒保持鄙夷,
“你考虑清楚了?不要怪舅舅多管闲事,那小子成年了吧?我瞧着比你小几岁。”
李寅殊这才想起程聿青马上要过生日了,“成年了,你别多想。”
“你要不还是再想想,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像什么样,你以为别人不会注意,发现了你就会被吐口水的,到时候你能接受现实吗?”
“我和他没在一起。”
越向恒明白了,“那就是快要在一起了。”
李寅殊酒杯渐渐空了,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说出事实,“他对我没什么感觉。”
“啥!”越向恒这就不明白了,“我还以为是他缠着你,怎么还是单相思?或者我去和他聊聊。”
“你不要再添乱了。”
“我哪里添乱了?”
李寅殊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不行,“他本来就很难追,你还是在他面前还是少说点话。”
“我说啥了?”
“今天我回来之前,你难道没和他说了什么?”
“你真斤斤计较,你就向着他了。”
“他的世界很单纯,你说什么他都会相信,也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但他也很好相处,你对他好,他也会真心想着你。”
越向恒闷声喝了口酒,怼了一句,“都没追到人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喝了两箱的酒,到末尾,快走到小区门口,越向恒随口问道,“你真打算在白江这个破地方待一辈子了?”
李寅殊没再往前走。
“你还年轻,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一辈子很长的,到最后你可别后悔。”瞧着李寅殊在想事情,越向恒继续劝他,“回首都也行,找找关系干点杂活也比小地方好。或者,你和我去南边,现在南边搞开放,只想你肯吃苦,再怎么也能挣出一套房子的钱。”
“回首都就算了。”
“那就是想跟着舅舅去南边做生意?”
“我这边还有工作。”
越向恒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去。你爸妈总说你比不上你哥哥姐姐,但寅殊,我也不觉得你普通啊,你已经很优秀了,舅舅也就有个高中学历,被你外公打压数落这么久,还不是照样好吃好喝地活着。”
“这些人里,我最喜欢你了,不然我也不会跑来这么个烂……”越向恒还想发自肺腑表达对穷苦地带的歧视,其实最看不惯小地方的落后治理,但被李寅殊打断。
李寅殊最后对他说,“舅舅,让我再想想。”
“想好了给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妈拖个信,她一直记着你呢。”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越向恒顺理成章睡主卧,李寅殊把主卧让给他,把空调调好,简单洗了个澡去睡沙发。
李寅殊平时不怎么喝酒,此时头晕得不行。三花猫也不太喜欢会打鼾的越向恒,从卧室溜出来睡在李寅殊枕边,身体蜷缩起来,头挨着李寅殊的脸。
李寅殊有一刻实在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但在头皮刺疼的一瞬,睁开眼却看见程聿青端正地立在面前。
稀疏月光将程聿青的身影照得朦胧,对方的脸被蒙上一层发光的边沿,程聿青睡衣穿得松松垮垮,露出一边白皙的肩骨,他弯着腰,很严肃地观察着。
“李寅殊。”他和三花猫同时对李寅殊注视着,在黑夜里,一人一猫的两双眼睛像手电筒那样明亮,“你身上有酒味。”
李寅殊坐起来一点,声线低哑,“刚才出去喝了酒。”
“难怪。”程聿青在李寅殊身前嗅了嗅,“你好像喝了不少。”
“嗯。下次不会了。你怎么出来了?”
“喝水。还有你舅舅呼吸好大声。”
“他一直那样,打扰你睡觉了吗?”
“关上门就听不见了。”
李寅殊低笑一声,“那今天一定要把门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