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闵教授回过头,面露疑惑,“医院确实有几只流浪猫,但这楼层这么高,就算窗户碎了,猫也跳不进来吧?”
“猫步轻俏,前几天跳进来,后来被我放出去了。”
付辙面不改色扯谎,还是放了许笙一条生路。
“那就好,医院里的流浪猫都是打过疫苗的,但为了付长官的健康,您还是补一针,许笙!”
他转头喊人,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老往我腚后躲什么,付长官一直是你在照顾,怎么控制室的窗户坏了不早点报修,害得付长官被猫抓伤,还不道歉!”
许笙不抬头都知道付辙此时肯定在幸灾乐祸,等着看他笑话。
这个alpha真不要脸,明明是被他抓的,居然奚落他是猫,猫怎么没挠死你!
可碍于闵教授在侧,他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可怜巴巴地开口:
“对不起付长官,之前是我一时疏忽没照顾好您,请您原谅,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许笙低着头,向付辙鞠了一躬,双手不停拧着衣角。
闵教授看他这幅不情愿的态度,自然不满意,但是以许笙的性子能低头道歉,已经是难得。
起码他没做出更过分的事。
“许笙虽然还在实习,但为人勤奋好学、细心体贴。”
闵教授为许笙找补,对付辙赔笑:“他年纪还小,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希望您多担待。”
付辙对着闵教授笑了笑:“自然要担待。”
话都说完,闵教授便领着许笙出了控制室。
许笙快步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闵教授停下脚步,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吗?”
许笙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指尖不安地抠掌心,还想撒谎狡辩:“老师,我没干什么,是付辙不配合我,才……”
“是他把你关在控制室里一整晚,是他把你的门卡丢在外面,还是他让信息素测量机响了一夜?”
闵教授打断他,声音愈发严厉:“我知道你当初非要来军部医院,心里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看在你父母是我老友的份上,我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绝对不允许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警告:“这次是军部特意交代不准声张,若是下次再犯,我也留不住你。”
“到时候,就算你父母、你哥哥穿着军装戴着军功章来医院找院长求情也没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9章 应激反应
之前许笙把付辙当成获取终身标记的工具,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从他嘴上、几把上拿到标记,竟压根没留意过付辙身上除了易感期的暴戾,还带着别的外伤。
直到闵教授提了句“伤口别沾到强效药剂”,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付辙入院检查单上的记录,暗自懊恼自己失职。
这天下了大雨,本来他可以不用来控制室的,但想到闵教授那番话,和自己的目的,他还是提着药箱赶过去了。
付辙靠在床头,褪下半边衣袖,肩头几道旧伤暴露在空气里。伤口被易感期的燥热蒸得发红,边缘已泛起发炎的征兆,这程度必须输液了。
许笙没说话,指尖捏着棉棒小心翼翼清理伤口,放轻动作。
付辙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上,看着那纤长的睫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上完药,许笙下意识朝伤口轻轻吹了口气,抬眼却正对上付辙沉静的目光。他抿了抿唇,喝了下自己的口水缓解尴尬。
“为了您的身体,还是输液治疗吧。”
许笙取出留置针,向付辙伸出手。
付辙沉默片刻,将手递了过去。
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许笙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蓄势待发的力量,不由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心跳漏了半拍。
他匆忙垂下眼,专注寻找血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漂浮着药水的清苦,与若有似无的信息素交织,无声收紧呼吸。
药水冰凉,许笙犹豫了一下,解开衣服,露出里面的薄衫。
“做什么?”付辙问。
“药水太凉,直接输进去不舒服。”
许笙把药瓶塞进怀里,很应景地打了个冷颤,踮起脚将瓶子抱高。
他一只手把冰凉药瓶贴在自己肚子上,另一只手拢住输液管,试图捂热。
“这样能暖一些。”
“不用”
“你躺好,我站在椅子上就行,不然液流不畅。”
付辙看着他被冰得瑟缩,还踮着脚坚持的模样,只好按他的要求躺下。
带着体温的药剂缓缓流入静脉,悄然抚平所有不适。
“您的信息素水平已稳定,之后不需要再用强效药剂了。”
注射完,许笙站直身体,正要收拾东西。
砰!
突然,一声枪响骤然划破天际,清脆又刺耳。
许笙像是被烫到般,手里的药瓶“哐当”掉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缩,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肩膀。
“有枪响……是北国人打过来了吗?”
许笙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紧紧抓住付辙胸前的衣服。
付辙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静,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
枪响声接连不断,足足九声,节奏规整。
“别怕,是在演练。”付辙放开了手。
“演练?”许笙惊魂未定,说话都有些颤,“M市从来没听说过有实战演练。”
“不是实战,是阅兵。”付辙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联盟成立九十周年,M市是宣言发布地,总统会来M市出席典礼。”
“原来如此……”许笙刚松了口气,道谢的话还未出口。
突然,付辙抬起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几乎同时,窗外的枪声再次密集响起。
掌心的温度透过耳廓传来,隔绝了大半刺耳的声响,许笙紧紧闭上眼睛,抓着付辙的手不放。
直到窗外的一切彻底平息,付辙离开松开了手。
“上午九点、下午三点会放礼炮,持续三分钟,你要是害怕就躲起来。”
“谢谢。”许笙脚步还有些软,借着扶他手臂的力道才站稳。
付辙低头看他苍白的脸:“你对枪声有应激反应?”
许笙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飞快收回手,转身弯腰去捡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箱子和散落的药瓶。
他的语气有点硬,又有点委屈:“付长官又在怀疑我身份不轨吗?”
付辙眉峰微蹙:“军人家庭出身的孩子,很少会怕枪声。”
许笙拉紧手里的药箱,解释道:“我小时候经历过枪击案,因为我是将士子女所以被坏人绑了去,我当时怕极了,感觉每一声枪响都会打碎我的脑袋。后来是作战队救了我,把我送回父母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付长官,我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崇敬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我照顾你,也是真心的。”
出了控制室大楼,许笙回到办公室角落的座位上,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的枪声,和那双稳稳捂住他耳朵的手。
真心?真心又不能治病救人,也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瞬息万变的东西,还没有钱来得实在。
许笙心里想着,鄙夷地笑出声,攥紧了拳头。
吴秀从他身边路过,到了门口又折回来,“许笙,你像刚从停尸间爬出来。”
“嗯?”许笙回神,眼神还有点发飘。
吴秀二话不说,直接拽过他的手,掏出血糖笔往上一扎。
“嘶,你干什么!”许笙想抽手,却被按住。
“别乱动,”吴秀瞥了眼数值,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脸色很差,早上没吃饭吧,血糖低成这样。”
“我没事,不用你管。”许笙抽了张纸巾,把手指上的血点抹掉。
吴秀看了他一会儿,又撇头看向窗外,“没事就去归置器材,清点药品,别在这干坐着。”
路过的闵教授没伫足,他的角度正好看见了那片衣角,说完这句话,吴秀立刻快步跟了出去。
有病吧!
许笙看着吴秀潇洒的背景,无声地骂了他几句。
“没用的beta,装什么好心,还不是想给我派活!”
可吐槽归吐槽,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到药品柜前。
清点这活繁琐得要命,名称数量批次一个都不能错,他空着肚子折腾半天,头晕眼花得差点把“葡萄糖”写成“葡萄糖酸钙”。
好不容易清点完,他打开自己的药箱想找饼干垫垫,视线却突然定格。
药箱角落里,竟然躺着一支没开封的营养剂。
糟了。许笙的心猛地一沉。
为确保信息素水平测量无误,付辙临近痊愈期要断食,全靠营养剂维持基本需求。
他明明记得自己一进控制室就把营养剂放床头了,怎么会出现在箱子里。
这种错误,他怎么会犯。
突然,他想起枪响时的混乱:当时他吓得扔了药箱,付辙搂了他一把。后来收拾东西时,付辙好像弯腰帮他捡过药瓶。
难道是那时候,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男人,趁乱把营养剂塞回了他的药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