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被公用的美人上校

第71章

  可是死的不是只是一只流浪猫吗,还是祝时年自己做的决定,他为什么会.......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他为什么会这么后悔。

  祝时年剧烈地喘息着,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怎么了,”江淮宴立刻也从狭窄的陪护床上惊醒坐了起来,“做噩梦了吗?”

  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是天已经亮了,窗外隐约传来鸟雀的叫声。

  战壕里怎么可能有猫呢,就算原本的战场上有猫,在剧烈的炮火交战下,也早就死掉了,连尸骨也不会留下。

  很奇怪的梦,梦里的士兵好像都用着一张脸,像是拙劣的复制粘贴,偏偏关于流浪猫的部分很真实,它一次比一次瘦,毛一次比一次脏,就好像祝时年亲手害死了它一样。

  可是祝时年害死的人都数不胜数,又何况是一只猫呢,祝时年摇了摇头,像是想要用物理方法把这个梦从脑海里甩出去。

  他摇了摇头,说不记得梦见什么了,江淮宴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祝时年是今天第一个动手术的病人,医生,护士和麻醉师在早上八点准时就位。

  祝时年换好了病号服,那件浅蓝色的衣服宽大得有些过分,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颈子和锁骨。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的袖口。

  “祝先生,”护士递过来手术知情同意书和签字笔,“您看一下,确认无误就签个字。”

  他抬起头,点了点头,接过来那张手术知情同意书。

  祝时年简单地浏览了一下,手术名称、风险和注意事项都没什么问题,祝时年打开签字笔的笔帽扣在另一头,笔落在了纸上。

  窗外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小孩子的哭声,祝时年愣了愣,他记得这家医院明明没有儿科。

  签字的手停在了原地,祝时年抬起头问护士:“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哭声?”

  护士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清晨的医院一片寂静。

  “您听错了吧,我们医院没有儿科,一般也很少有病人带孩子来医院的,毕竟小孩子抵抗力弱,容易被过了病气。”

  “现在没有了,是刚刚的声音。”

  “我刚刚在消毒手术器械,可能没注意外面的动静,可能是护士长收留的流浪猫吧。前几天在后院捡的,猫叫起来确实挺像小孩的。我们这里没有儿科,应该没有小孩子的。”

  祝时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签字,笔尖在签字栏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的手没力气,因此有点抖,最后一竖被拖得有点长。

  护士接过去签好字的知情同意书:“那祝先生,您准备一下,马上开始手术。”

  “好,有劳你们了。”祝时年礼貌地回答。

  “我们的职责所在。”麻醉师的声音很温和,让人觉得很舒服,“祝先生,放轻松,就当睡了一觉,醒来就结束了。”

  针头刺入手背的静脉,轻微的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手术台的无影灯有些刺目,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闭上了眼睛,困意就开始逐渐袭来。

  麻醉师说得对,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醒来之后的他回到战场上前去,履行他对反抗区人民,对反抗军的职责。

  一直战斗,直到和平到来的那一天。

  突然,小腹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肌肉痉挛,他能特别确切地感觉到,就是他的生殖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他的孩子。

  是他的孩子最后向他发出的呼救。

  “不.......”

  破碎的音节从祝时年的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下一秒,麻醉剂彻底生效。

  意识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从四肢末端开始,慢慢地侵袭到全身。

  祝时年失去了意识,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鬓。

  明明已经被全身麻醉的病人却不停地流着眼泪,他的睫毛湿透了,被泪水打成一簇一簇的。

  主刀医生从器械盘上抬起头,看了祝时年一眼,又瞥了护士一眼,似乎是不满护士没有眼力见,不知道给病人擦眼泪。

  旁边的护士连忙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轻轻按在祝时年的眼角,把那些泪水吸干。

  可是她刚刚擦完,又有新的眼泪流出来,就像一汪泉水一样源源不断。

  “麻醉师,”主刀医生看了一眼监测仪,又看了一眼祝时年脸上那些止不住的泪痕,“你是不是把病人扎疼了,怎么让他哭成这样?”

  “应该不是我吧,剂量很正常,进针也很顺。麻醉针和普通抽血挂盐水的针一样粗的,应该不至于吧。您别冤枉我啊......”

  手术床上,病人的眼泪终于停了下来,护士和麻醉师都松了一口气。

  他闭着眼睛,睫毛上的泪水也被棉球尽数洗干了,不再是一簇一簇的。

  病人生了一张清冷漂亮的脸,麻醉生效之后沉睡的神情很平和,像是在经历一场医学意义上有效的,没有梦的长时间睡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却莫名让人觉得哀伤难过。

  像是莎剧最后一幕,在开满鲜花的溪流里,沉眠的奥菲莉娅。

  第77章 重症监护室

  麻醉生效的几个小时里,祝时年做梦了。

  他梦见那只又脏又瘦的流浪猫咬了他。

  说是咬也不准确,因为那只猫太小,也太没力气了,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用牙齿蹭了一下他的手指。

  祝时年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他没有抽回手指,任由着那只流浪猫叼着咬着。

  祝时年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总是梦见它了。

  他想站起来帮它清理一下毛,给它喂一点罐头和水,但是身体一动也动不了。

  已经没有机会了,祝时年突然意识到。

  流浪猫很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小孩子的哭声,不是那种凄厉的,幽怨悠长的叫声。

  只是轻而短促的一声,听起来很委屈,却没有任何的怨恨。

  祝时年低头看它,流浪猫也正好仰起了脏兮兮的小脸。

  和那只猫对视的一瞬间,他看清了流浪猫有一双颜色和自己一样的,栗棕色的眼睛。

  周遭一瞬间变得很亮,祝时年睁开眼睛,被明亮的无影灯刺得又流了泪。

  “您醒了,手术很顺利.......哦,抱歉抱歉,是您的眼睛比较敏感吗,这个灯我们现在关掉。”

  周围有人在说话,祝时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小猫的脑袋低了下去,它费力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远离祝时年的方向走去。

  “.......咪咪。”

  祝时年很轻地叫了一声。

  别到我这里来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去找一个喜欢你的,不会抛下你的人吧。

  医生和护士都笑了,麻醉刚醒说胡话的病人他们见过很多,哭着说不想考试的,求前任不要走的,吹牛说自己是世界首富的,一开口就是逗小猫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得有多喜欢猫啊,麻醉睡着了还都在想着猫。

  “推病人出去吧。”医生说。

  手术室的人进进出出,亮着“手术中”的牌子变成了“手术结束”。

  一个多小时之后,祝时年清醒了过来。

  身体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除了有些头晕之外,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就好像真的只是睡了一觉一样。

  没有什么能证明那个孩子曾经来过他的肚子里,那个孩子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江淮宴拗不过他,当天晚上,祝时年就回了前线。

  来去不过两天,除了他身体虚弱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就好像真的只是因为公务原因回了一趟首都一样。

  在战场上,小伤小病也都再正常不过了,除了几句关心,没有人会冒犯地打听询问什么。

  战线不断向前推进,反抗军的实际控制区域不断扩大。

  忙起来的时候,祝时年就没有时间为那个死去的孩子感到难过了。

  祝时年麻痹自己说,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让更多孩子不会失去爸爸妈妈,更多父母不再会失去孩子。

  是为了......让更多人幸福。

  他没有再听到过动手术之前听到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孩子的哭声了。

  如果有魂灵的话,那个孩子应该是个很懂事,很听话的孩子吧。

  他再也没有来打扰过祝时年,祝时年也再没有梦见过那只灰扑扑脏兮兮的流浪猫。

  他每天都很累,几乎脑袋一靠在行军床上就会失去意识。

  他抽出时间给江淮宴写简短的信,来来去去都只是自己一切安好,让江淮宴好好照顾他自己和奶奶,江淮宴给他的信很长,祝时年经常分几次才读完,像是劳碌之后给自己的一种奖励。

  江淮宴会选很漂亮的信纸,写二十九区的天气,写他做了什么,写会议上谁和谁又因为政见不和吵得脸红脖子粗,会议结束之后像吵架的小学生一样被陶隽留下来调解,逼迫他们握手拥抱。

  江淮宴还会抄诗歌寄给祝时年,他的字很好看,信纸也很好看。

  战壕里炮火连天,几乎看不出季节,江淮宴寄来的信纸上,诗里写家乡的溪流,写鲜花,写春天。

  春天,又是一年春天了。

  这一整年,祝时年回到二十九区见到江淮宴和奶奶的日子都寥寥无几。

  春节的时候,他在营地里和大家一起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牛肉馅饺子,然后在三点的时候搞了一场突袭,打了帝国军队一个猝不及防。

  他的威望与日俱增,追随他来反抗军的人越来越多。

  在反抗军攻打下来的土地上,建起了很多新的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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