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承箴看向田守,认真说道,“我说过,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
“你就不想那个万一吗?”田守追问。
“我不敢想。”承箴说,“他跟我不一样,他有家人。他注定要结婚生子,他有他未来的路要走。我欠他的钱可以还,可如果我欠了他的情,这辈子都还不干净。我要养我自己,还要养我姑和我妹,我没能力给他承诺,就不该去招惹他。我已经把我姑拖累成这样了,也欠了你不少。我跟我姑是亲人,你爸妈跟我爸妈是好朋友,咱们俩是发小儿,是好哥们儿,这种亏欠,在我这里是我能忍受的底线。但璩章玉不一样,我可以不欠他的,也不该欠他的。我不能把他拉进我这黑洞一样的生活里,这不属于他。”
田守叹了口气:“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我只是不想你过得这么苦。”
“我不苦,真的。”
承箴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他从来不觉得暗恋很苦,他只觉得幸福。
田守劝说未果,最后只说:“你选择的路,我尊重。但有一点,你留意下沈述,他应该是喜欢你。”
转眼,就到了该跨年的时候。大学的新年活动比高中丰富多了,热热闹闹的,各个学院都有自己的活动,还有全校的晚会。
全校晚会上,田守和法学院的同学一起表演了个节目,散场后自然被璩章玉和承箴调侃起来。
那晚田守被同学拉去通宵唱K,承箴就和璩章玉一起慢慢在校园里走着。
跨年这晚宿舍不关门,接近零点的时候,学校里还有很多小情侣在散步。在零点跨年时,校外放起了烟花。承箴捂着璩章玉的耳朵,怕烟花炸响的声音吓到他。但在烟花绽开的那一刻,他悄悄张开手,凑在璩章玉的耳边低声说了句:“新年快乐,小章鱼。”
第8章 璩章玉的第四年
叛逆地离开家,拥有了和承箴在一起的大学时光,即便是不能像以前同桌一样时时在一起,璩章玉也觉得比高中时候更幸福。
跨年时候落在耳边那句“新年快乐”是他听过最动听的祝福。
考完期末考,宿舍的同学们陆续开始收拾行李。璩章玉其实不太想回家,虽然没有暖气温城并不是那么舒服,但一想到要回到零下二十几度的冬天,他就更觉得难受。
可是,他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回家。父母对于自己到外地上大学这事最终是妥协了,生活费和学费照给,即便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父母还是原谅了他。不管怎样,他还是该回家的。
田守假期也回家,但承箴选择不回,他留在本地打工,春节期间双倍工资,这钱得挣。
在回家的前一天,璩章玉约了承箴。
收到消息的承箴飞快跑下楼,就看璩章玉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楼门口。承箴调侃他道:“大半夜穿白衣服站在宿舍楼门口,你也不怕吓跑几个。”
“那得配个长发才行。而且,你们医学院难道还怕这个?”
承箴:“别说,他们还真怕,而且还很忌讳。我听老师说,医院上夜班的时候不能喝旺仔,不能吃芒果。我们的解剖老师是市局的法医专家,他也说过,警察值班的时候不能说没电话,而且他们还会写什么‘出入平安’,‘无事发生’的字条压在桌子上和电话下面。还挺逗的是不是?我还以为这都是封建迷信呢!”
璩章玉想起自己课上的内容,便接话道:“考古系的的老师也告诉我们,开墓门前会喊打扰了,还会敲门。我当时也觉得好神奇,原来大家都迷信。”
承箴笑开了颜,顺手把刚才拿下来的面包塞给璩章玉:“今天便利店没卖完的,都还没过期,拿着明天路上吃。我明天打工,不能送你了。”
璩章玉收下,转而拉着承箴走到宿舍楼旁边的停车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交给承箴,说:“给你个礼物。”
看着承箴脸上从疑惑到惊讶的表情最终变成了难以置信,璩章玉拍了拍他的手,说:“温城冬天很少下雪,就算骑车也不会像咱们那边一样容易摔。以后你打工骑车上下班,时间可控,比赶公交要方便,还省钱。”
承箴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璩章玉拽了下承箴,笑道:“干嘛呢?真傻了不成?这算生日礼物,不用你还的。我明天就回家了,今年没办法陪你过生日,所以就提前给你礼物了。”
这个冬天,是璩章玉人生中过的温差最大的一个冬天。
从零度左右的温城,回到零下二十度的北原,在出了机场的那一刻,他几乎要被冷空气刺激得发了病。
而春节时,母亲躲在卫生间里发出的声音,则成为比窗外炮竹更刺耳,更让他心揪的动静。
不过这一次,璩章玉没再做那个叛逆的孩子。他低眉顺眼地跟父母对话,不反抗,也不挑剔。在年夜饭的饭桌上,他向父母道了歉,为了曾经脱口而出的狠话,为了自己的叛逆不懂事。
在祖父的劝说下,这件事被“大过年的”和“孩子还小”彻底盖了过去。
一直到假期结束,璩章玉只等到了父母的原谅,而没等到一场本该有的坦白。
他带着彻底的失望回到学校,但很快,就被承箴的笑容治愈。
距离正式开课还有一周的时间,承箴没有打工,而是带着璩章玉在市内逛了逛景点。
回到学校后,俩人找了个地方坐下聊天,承箴问起璩章玉家里好不好,璩章玉犹豫了很久,说都还好。
他绕了几个话题,最终说道:“箴箴,问你件事。”
“嗯,你问。”
“你妹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承箴认真思考片刻,回答说:“就……是亲人呗。”
“你喜欢她吗?”
“喜欢啊,她挺可爱的。”承箴嗤笑一声,“而且我喜不喜欢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她有我姑。”
璩章玉咽了咽口水,却没能如愿咽下那股酸涩,他低下头,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妈怀孕了。”
“什么?!”
“嗯。你没听错。我妈怀孕了,而且没跟我说。我在家待着的这段时间,没有人跟我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只瞒着我。”
“小章鱼……”
“元元。”璩章玉纠正道,“叫我元元,这是我的小名,我希望你这么叫我。”
承箴以前听璩章玉的父母这么叫过,当时他觉得很好听,但此时,他却只想叹气。稍稍平复下心情,承箴说:“元元,你和你父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箴箴,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但我知道,没有误会。我只是发现了真相而已。”璩章玉摇头,“算了,不该拿家里的事情烦你。”
“确实,说了我也不懂。”承箴想要化解下气氛,便如此说道。
“我没这意思。”璩章玉立刻说。
承箴轻轻撞了下璩章玉的肩膀:“好啦,反正你现在也不在家住,就眼不见为净吧。以后要是不开心了就跟我们说,让那个学法的给你疏导疏导。”
“学法的能疏导什么?!”璩章玉吐槽,“我都怕他给我疏导到法庭上去。”
“那我更不能疏导你了,我面对的可是解剖台!”
这话成功把璩章玉逗笑了,俩人笑了一会儿,他又问:“你还考虑转专业吗?”
“我还是想试试。”
“好。只要你决定好了,就去做吧。”璩章玉说。他很喜欢这样的承箴,很坚定,也很勇敢。哪怕知道很难,也会尽全力去尝试。
并肩沉默了好一会儿,璩章玉终于下定了决心:“箴箴,过段时间,你陪我去趟医院吧。”
“怎么?你不舒服?”承箴立刻紧张起来。
“倒是没有特别不舒服,但……你还记得高二那次我住院吗?”璩章玉说了实话,“那次医生提醒过我,最好每三个月复查一次,我上了大学就没再严格复查,这次回家我把以前的病历都带回来了,给这边的医生也看看,没准有别的诊断。而且我最近觉得心悸的次数多了。”
“好。我陪你。那用不用告诉叔叔阿姨?”
璩章玉摇头:“现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也不会改变什么结果,我妈怀孕了,他们抽不出时间来照看我的。没关系,有你们就行了。你忙不过来还有田守,还有王玉,反正你们都不会让我没人管的,对吧?”
“当然!”承箴立刻应下来。
三月初,璩章玉在承箴的陪同下去了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比上一次要差一些,但也没有太严重。医生建议璩章玉每个月,至少两个月要复查一次,以便能尽快发现问题。
承箴和田守都劝璩章玉跟家里说,但璩章玉有自己的想法。
第二次复查是王玉陪着去的。璩章玉问了下手术的事情。医生表示,以目前的状态,保守维持也不是问题,但早晚还得手术修补。
回到宿舍,王玉给璩章玉接了杯温水,问道:“你怎么打算的?真不跟家里说?”
璩章玉摇头:“我妈的预产期大概在六七月的时候,我打算暑假时候告诉他们。”
“什么意思?”
璩章玉:“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对我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感情。如果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那我就利用。”
“啊?”王玉傻了。
“利用他们的愧疚,先把我的学费、生活费还有手术费拿到。我现在这样又不能去干那些体力劳动,只能靠专业技能,我怎么都得熬到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才行。”
王玉咽了下口水,说:“没看出来啊小章鱼,你这么腹黑呢?”
“你知道吗?人在生病的时候最敏感,也最能看懂眼神和脸色。不巧,我从小就有病。”
“嘶……你能不这么咒自己吗?!”王玉无奈。
璩章玉扯了个笑,又叮嘱道:“对了,这事不许告诉承箴。”
王玉拉着椅子坐到璩章玉身边,把自己手中的矿泉水瓶举到璩章玉面前:“我非常想采访一下璩章玉同学,你跟承箴到底什么关系?”
“璩章玉同学拒绝你的采访。”璩章玉把水瓶推了回去。
王玉长叹一声:“你好冷酷!不过我提醒你啊,承箴可非常抢手,就我听过的,五临七临药学检验的好多人可都对承箴有意思呢。而且,男女都有。”
“跟我有什么关系?”璩章玉嘴硬道。
“你……你真不担心啊?”
“我没想过这事。”璩章玉指了下桌上的检查单,“我这病就算手术之后痊愈,也跟正常人不能比。我爸妈都觉得我是拖累,我又凭什么去打扰他?更何况,他家里情况特殊,自己负担已经很重了,我不能耽误他。我们啊……就当朋友挺好的。”
王玉看着璩章玉,表情都扭曲了。他非常顺遂的前二十年生活经验并不足够让他理解璩章玉,也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作为朋友,他肯定会替璩章玉保守他暗恋的秘密。但同时,接受了不少承箴私下里的投喂,王玉还是稍稍背叛了一下朋友,他决定把璩章玉的检查结果告诉承箴。
第9章 承箴的第四年
5月15日是璩章玉的生日。一众朋友聚在一起给璩章玉庆生,原本是非常开心的一天,直到璩章玉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承箴就在璩章玉身边,很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说的内容。
“儿子生日快乐。”
“爸爸妈妈给你买了礼物,等你假期回家来拆。”
“爸妈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你要有弟弟了。”
……
做了十九年独生子,现在突然多了个弟弟,还是在自己生日这天被告知,这算什么狗屁好事?!
承箴心疼不已。
可璩章玉只是说了句恭喜,还问假期回去能不能看到弟弟,装得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但只要看到了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并不开心。
挂断电话后,璩章玉把手机收起来,说:“知道他们为什么今天告诉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