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科幻末日 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486、第474章 高尚者与卑鄙者

  中军大帐内,两个使者跪在帐中,态度极尽谄媚。

  宣府总兵王承胤的使者,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文士,生得白白净净,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的奉承话:「汉王殿下神武天纵,闻名天下;我家王总兵久闻殿下大名,日夜思慕,恨不能早归麾下!」「今日得知汉王大军攻克宁武,王总兵喜不自胜,当即命在下奉上降表,愿率宣府全镇归顺汉王!」一通马屁拍得震天响。

  而江瀚只是面无表情地接过降表,看了一眼,点点头便随手放在了案上。

  「王总兵的心意,本王知道了。」

  「回去告诉王总兵,只要他献上宣府,本王不吝封爵之赏!」

  那宣府使者闻言喜不自胜,连连叩首,然後退到一旁。

  接着是大同使者,此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粗豪汉子;

  他倒没这麽肉麻,而是开口就开始套起了近乎:

  「汉王殿下,我家姜总兵是陕西延川县人,说起来与您也算是半个乡党。」

  「姜总兵常说,汉王起兵以来,所向披靡,实乃我老秦人中的不世豪杰!」

  「如今殿下兵临山西,姜总兵愿率大同全镇归顺,以效犬马之劳!」

  江瀚点点头,接过降表,也随意翻了翻。

  「回去告诉你们姜总兵,只要他肯归顺,本王必当扫榻相迎!」

  大同使者闻言满脸欣喜,连连叩首,随後便和宣府使者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帐中安静下来。

  江瀚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对於王承胤和姜镶两人的投降,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可心里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膈应,尤其是刚经历过宁武关大战,亲眼看着周遇吉阖族尽灭。如今再看看案上两份降表,他只觉得有些讽刺。

  周遇吉死战到底,阖家尽死;姜壤、王承胤一箭未发,上赶着投降。

  两相对比,简直是高下立判。

  而且最关键的是,宣大两镇的使者,几乎是前後脚就找上门来了;

  可见王承胤和姜壤早就盯着宁武关的战事,也做好了两头骑墙的准备。

  如果汉军打不下来,他们自然不会投降,反而还可能以此报功;

  什麽「周总兵坚守宁武,臣等积极策应」之类的奏疏,估计早就拟好了。

  如果汉军啃得下宁武关,那他们就顺势派出使者,递上降表。

  站在全局战略的角度,江瀚当然不可能拒绝这两人的投降,反而会大加赞赏,将其树立为榜样。大同和宣府同为九边重镇,也是拱卫京师的北大门;能兵不血刃拿下这两座雄城,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但站在个人的角度,他只会觉得这两位大明总兵有些无耻。

  江瀚不禁想起了一句话: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忠君报国的节烈阖族尽灭,投机取巧的小人却能享受荣华富贵。

  何其讽刺。

  当然了,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两人也没享到什麽荣华富贵。

  王承胤就不用说了,平平无奇的庸将一个。

  由於在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中不战而逃,他也被人冠以「长腿将军」的称号。

  此人先降顺,後降清,最後因谋叛被处死,无声无息。

  而姜壤的经历更波折些。

  他先降顺,後来再反顺降清,再後来反清复明,带领大同军民拚死抵抗数月,最终被杀。

  单看这段抗清历史,姜镶似乎是个有骨气的。

  可江瀚对此人,却是极其不屑的。

  姜壤是陕西延川县人,而他姜家世代皆为明将。

  长兄姜让是陕西榆林总兵,其弟姜暄为山西阳和副总兵。

  姜壤本人更是挂镇朔将军印,任职大同总兵官。

  姜家一门三总兵,在明末武将世家中堪称显赫至极。

  可以说比起周遇吉这种底层出身的武将,姜家才是真正的「世受皇恩」。

  可此人却辜负了崇祯的信任,不发一兵一卒,向大顺军献出了大同重镇。

  而李自成对姜壤也是看不上的。

  本来入城後,李自成命人把姜壤绑来,定了个「叛国之罪」,欲斩之。

  要不是过天星张天琳求情,姜壤必死无疑。

  可後来大顺军在山海关惨败一场,姜壤得知消息後,二话不说便率领亲信,杀死了救命恩人张天琳以及城中的大顺军守将。

  再後来清兵进攻山西,此人见势不妙,直接投降了阿济格。

  也就是後来鞑子实在不做人,大肆奸淫掳掠、屠城灭寨、剃发易服,否则姜壤也不会再度反叛。此等忘恩负义之辈,称其为墙头草都是擡举他了。

  而对於如何处置王承胤和姜壤的请降,江瀚心里也有了打算。

  首先,这两个人肯定是不能继续坐镇大同和宣府的。

  要麽放弃军权,做个富家翁;要麽把麾下兵马打散整训,重新编入汉军,他们本人则调离原驻地,安排个闲职。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反正就一句话:宣府和大同,必须由汉军自己人掌握。

  任何一个明将,都不能留在城中。

  对於投降的明军将领和官员,江瀚一直都抱有极大的警惕心。

  任何没有缴纳过投名状的降官降将,是绝不可能独掌一地或独掌一军的。

  江瀚生怕万一自己哪天吃了败仗,大顺的历史重演,投降的明廷官员纷纷反水,从此一泻千里。为了尽可能地培养和任用自己人,自从入主四川後,他几乎是年年开科举,广纳士子,待遇极为优厚。但凡是从汉军治下考出来的,只要经过一段时间观政学习,进士最少都是一个七品县令,举人也基本是八品的县丞。

  而正是因为有了源源不断的人才供应,江瀚才有底气将明廷降官踢到一旁。

  只有自己人,他才用着放心。

  处理完降表之事,汉军休整数日,随後继续北上。

  江瀚率领六万精兵,一路越过雁门,占朔州,所过州县无不望风而降。

  这帮地方官早就听说了宁武关被烧成白地,哪里还敢抵抗?

  一个个捧着印绶,跪在路边迎接。

  五日後,汉军抵达大同城外。

  站在平原上远远望去,大同城如同一座巨大堡垒,巍峨耸立,气象森严。

  这座九边重镇,城址肇自北魏,历经辽、金、元三代相沿不废;而後又在洪武年间大规模扩建。其城墙高四丈二尺,周长二十四里,通体由夯土青砖筑成,是北方防线的核心。

  但此刻,这座重镇却四门大开,毫不设防。

  姜壤早就得知消息,并且还率部出城十里迎接。

  江瀚高坐於中军之上,远远便看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直至大军两里外便止步不动。

  为首一员将领身披银甲,头戴缨盔,他翻身下马後便跪伏在地,身後的一众亲随也跟着齐刷刷跪下。江瀚勒住马停步,拿起千里镜远远打量着此人。

  四十来岁,面容精悍,眉眼间看似有几道伤疤,想必应该就是大同总兵姜壤了。

  而与此同时,姜镶也正跪在地上,偷偷擡眼打量着不远处的汉军阵势。

  只见汉军旌旗蔽日,甲胄鲜明,队伍行进间纹丝不乱。

  前军是三千铁骑,战马膘肥体壮,骑兵身披山文甲,手持弓刀旗牌,威风凛凛。

  中军是步卒,火铳手、弓箭手、刀牌手,各司其职,阵列严整。

  而最後方则是炮队,红夷大炮、大将军炮、佛郎机等层出不穷,一门门被骡马拖着,绵延数里。看着这支百战精锐,姜壤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自己降表递得早。

  要是誓死抵抗,说不定死的比周遇吉还惨。

  两军相接,互派信使确认身份後,姜壤便带着亲随,径直来到江瀚中军。

  他擡眼望去,只见不远处赤黄色大纛之下,正立马端坐一人,身形挺拔如岳,眉目英锐慑人。此人头戴凤翅鎏金兜整,身披赤金明光细网铠,外罩大红战袄,腰悬玉带,横挎一柄嵌玉腰刀。甲光映日,气度沉凝,不怒而自具王者威仪,一望便知是号令百万、所向披靡的雄主。

  旷野之上,那面赤黄大纛在他头顶猎猎作响,上绣一个斗大的「汉」字,在风中翻卷如龙。姜壤只一眼,心头便先自怯了三分。

  既惊其军阵气象逼人,又暗忖此人果非等闲,日後自家富贵安危,全系此人一念之间,不敢有半分轻慢。

  他提起步子小跑两步上前,倒头就拜:

  「末将大同总兵姜壤,叩见汉王殿下!」

  「久闻汉王威名,今日一见,方知何为龙行虎步、天日之表!」

  「罪将愚昧,既知天命有归,谨率大同全城军民归降汉王,献城纳款,此後愿为殿下执鞭坠澄,以效犬马之劳!」

  他说得是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来。

  江瀚虽然面上带着微笑,但心里却被这肉麻至极的奉承膈应得不行。

  但为了双方体面,他也是连忙翻身下马,上前亲自将姜壤扶了起来:

  「将军快快请起。」

  「将军深明大义,献城归顺,为大同军民免去一场兵灾,此功甚大。」

  「从今往後,你我君臣同心,共定天下,同享富贵。」

  姜壤听罢受宠若惊,连连推脱道:

  「罪将不敢,罪将不敢……」

  但江瀚却不顾他再三推辞,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上了自己的王驾:

  「将军不必过谦。」

  「来,与本王同乘一车入城。」

  姜壤不由得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没想到汉王殿下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这把稳了!

  他晕晕乎乎地被拉上王驾,与江瀚同车而行。

  汉军开进大同城,李定国、余承业等人随即带着兵马前去接收城防、仓库、收缴印信。

  而江瀚则带着姜壤,直奔城中的总兵府而去。

  一路上,姜壤姿态放得很低。

  他指着经过的的大街小巷,殷勤地当起了向导:

  「殿下请看,这条街叫和阳街,是城中繁华所在。」

  「从这条街往东北走便是代王府,占地数十亩,殿宇巍峨,雕梁画栋。」

  「殿下尽管放心,如今代王府已经被末将围住,插翅难……」

  介绍着介绍着,他又话锋一转,开始哭穷叫苦,说什麽大同边地苦寒、军民穷困、粮械匮乏。「这些年朝廷年年抽调兵马,城中能战的几乎都调走了,留下的多是些老弱·……」

  可江瀚只是面带浅笑,静静地打量着这座九边重镇。

  他本以为,大同经过朝廷这麽多年竭泽而渔的抽调兵马,应该十分穷困才是。

  可一路看下来,情况却并非如此。

  城中的军民虽然是少了点,但好歹身上的装备还算不错一一至少人人有甲,刀枪齐全,不像是破破烂烂凑数的。

  吃的虽然差些,但也不至於饿肚子,不像陕西的边镇那样,平时没东西吃,打仗没甲胄穿。江瀚不免有些疑惑,问起了缘由。

  姜壤闻言摇摇头,叹了口气:

  「汉王有所不知,这都是当年卢督师坐镇宣大时留下的一点家底。」

  「此话怎讲?」江瀚不由得心中一动。

  姜壤连忙解释道:

  「崇祯九年到十一年间,卢象升受命督师宣大,上任後便开始大力整饬边务。」

  「他又是清丈屯田,又是汰弱留强,整军缮甲、修城浚壕……这才让宣大两镇恢复了不少。」江瀚听完,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果然是能臣,无论在哪儿都能留下痕迹。

  可惜如今卢象升一心只想当个教书先生,要是他愿意效力,自己又何必跟姜镶搞什麽君臣相得的把戏?直接让卢象升往城下一站,宣大守军只怕当场就要倒戈开城。

  一行人穿街过巷,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终於抵达了总兵府。

  总兵府气派不凡,门前石狮雄踞,姜壤在前引路,将江瀚迎入正堂。

  落座之後,姜壤便按规矩,奉上了大明总兵印信、兵符、册籍,以及大同城防图册。

  一应物事摆在案上,整整齐齐。

  江瀚接过,随意点了点,便放在一旁。

  而姜壤则是站得笔直,心中正暗暗期待。

  接下来的戏码,应该是汉王对他加官进爵、另立封赏了吧?

  怎麽说也是献城归顺,总该有个爵位什麽的……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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