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家姐弟离去后,萧泓之揽着流血不止的游惊雾,不敢碰他的左胳膊,抬头看向自己老板:“老板,怎么处理?”
“把他给我。”王慕青突然说。
萧泓之看着自己的老板,眼皮轻轻抽动了一下,但是并不明显,然后很自然地就把游惊雾送到了王慕青的怀里。
王慕青把游惊雾打横抱起,并没有碰到游惊雾伤到的那只手臂,坐在沙发上,吩咐道:“联系附近的那家私立医院。”
“老板,”萧泓之提醒道,“这里有私人医生。”
王慕青掂了一下怀里瘦削的青年,对特助说:“叫过来。”
“还有,”王慕青继续说,“叫裴氏的人来收拾他们的烂摊子。”
萧泓之应声,他转身开始打电话联系各方人马。
王慕青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青年,眼神暗了下来。
青年冷白的脸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痛苦,应该是被那只伤了的胳膊疼到了。血液还在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但是王慕青没法去碰,因为不知道伤口的情况是什么样子,万一牵扯到了就更麻烦。
王慕青的心情现在非常复杂。他本来是很生气的,但是发现游惊雾受伤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被攥了一下,非常难受。生气的情绪也跟着消散了不少。那种奇怪的感觉沿着心脏密密麻麻地蔓延到全身,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得了心脏病。
他不想往下去想。他认识游惊雾也没有几天,但是却因为短暂的接触而对他生出特殊的感情。28年来王慕青在人生赛场上顺风顺水,任何让他觉得失控的事情他都应该尽早收束住。
更甚至他连生气都不该有。
因为遇到一个爬到别的老板床上的员工后,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把他开除了,而不是在这里咄咄逼人地逼问他,想让他给个说法。
我这是怎么了?王慕青对自己发出疑问。
在他怀疑自己的时候,庄园里配备的私人医生赶来了。
医生看着这个一跺脚整个A市都要抖三抖的大老板,小心翼翼地开口:“王总,麻烦您稍微放开他一点,这样的姿势会让他的血液流速加快。”
王慕青这才发现他把游惊雾越搂越紧,几乎是完全贴着自己的胸口了。
刚给裴总盖完被子的萧泓之走过来说:“老板,把他放床上吧。”
王慕青立刻起身,抱着游惊雾到了隔壁的房间里,把游惊雾轻缓地放在了床上。
萧泓之和医生紧跟着走了过来。
在游惊雾被放到床上的前一刻,萧泓之突然看到游惊雾的黑色皮鞋上好像沾上了一些白色的粘稠的东西。他立刻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待他看清楚是什么后,他的喉咙突然哽住了一瞬。
他趁着王慕青注意力还放在游惊雾的上半身的时候,单膝跪地把游惊雾的鞋脱了下来,放到了手背后,静静地走出了房间。
医生轻轻地把游惊雾的西装外套脱下,露出了里面已经被血浸透的半截衬衣袖子。在场的人的眼睛都被这鲜红的颜色刺激到了。
医生又拿着消过毒的医用剪刀慢慢地剪开包裹住小臂的布料,很快,一个伤痕斑驳的小臂就展示在众人面前。
一道、两道、三道……几十道大大小小的划痕在青年原本白皙的小臂上分布着,画面相当可怖。
王慕青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揪着疼,他强行压下这种不适感,勉强开口:“为什么会成这样?”
医生没有回答,而是全神贯注地帮游惊雾的胳膊消毒,仔细地为他包扎。王慕青在旁边站着,看着一些已经有肉翻卷着出来的伤口,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消毒的过程好像刺激到了青年,让他的脸又皱了起来,嘴巴里又开始喊疼。
“稍微忍耐一下,”医生的职业素养很好,也很有耐心,轻轻安慰着青年,“很快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手臂上的血才被完全止住,敷上了一些药,然后又被白色的医用绷带包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医生的头上也出了一些汗。消毒和包扎伤口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青年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一时处理不了。
医生站了起来,面向王慕青:“王总,他是不是服用过什么药物?”
王慕青自是不知道。
医生又看了一眼躺着的满脸不适的青年,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服用了黑市上最近比较流通的一种阿片类药物。这种药的药性强烈,会反复刺激他的神经,让他的身体不断产生特殊的欲.望。他胳膊上的伤口大约是他为了抵抗药性划出来的。”
王慕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谁给青年喂的药?好端端的怎么就被下药了?
王总的眼神在青年的身上流连,一时间那种难受的难以控制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正在这时,刚才出去的萧泓之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给自己老板汇报情况:“在裴总的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两个人。一个是裴氏旗下的艺人,一个是这个艺人的经纪人。”
王慕青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他对医生说:“你再去看一下裴玉宣的情况。”
医生很快过去又回来:“裴总应当是中了同一种药。但是他大约已经处理过了,情况会好一些。”
处理?怎么处理?谁给他处理的?
王慕青想到了当时趴伏在床边的青年,还有裴玉宣那一看就很餍足的表情,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医生看着头顶阴云密布的王慕青,咽了口唾沫,指了下游惊雾,轻声开口:“但是这位先生的药力并没有完全消散。放血刺激虽然有用但是过于粗暴,且时效性太低了,建议还是到医院里化验一下,进行全面的处理。”
王慕青阴着脸不搭话。萧泓之立刻走到跟前,接住医生的话:“谢谢您的帮助。”
“没什么,”医生摆摆手,“所幸这种药里面特殊成分的含量低,成瘾性不是很高,基本上代谢几天就可以完全恢复。不过要注意好好休息。”
萧泓之点头记下。
“还有,我包扎的伤口只是暂时止住了血,他现在伤口发炎,已经有点发烧了。记得在医院里给他挂点消炎药。”医生补充道。
萧泓之把医生送了出去,回来问自己老板:“我去安排一下医院?”
王慕青点头:“嗯。”
“还有一件事,”萧泓之推了推眼镜,“裴总房间里的那两个人怎么办?”
王慕青走到房间里的皮质躺椅上坐了下来,抬头看向助理:“裴氏的人还没来?”
“他们说快了。需要我直接把他们两个处理了吗?”
王慕青未置可否,而是摩挲起了下巴,好像在思考什么。
萧泓之静静地等着他指令。
一分钟后,王慕青抬头看向萧泓之,露出了一个莫名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你去……把那个艺人放到裴玉宣的床上。”
裴总半夜醒来:不是,他有病吧?
王总开始无意识耍心机了。
王总:人人都耍,我耍两回。
还是王总:凭什么爬他的床?怎么不爬我的床?!
小雾:好吵,好烦,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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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的猫丢了!:请选择一种气死你老板的方式
萧泓之一顿,不由得看着自己的老板,开口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王慕青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记得把那段监控也删了,不要让裴氏的人知道。你知道该怎么说。”
萧泓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应声走了出去。
很快,他又回来了:“私立医院的车已经到了。”
*
游惊雾的意识像是陷入了未爆发的火山,外表坚硬的冻土层掩盖了内里难以压抑的火热,仿佛即将在一次微小的扰动中爆发,然后炽热的岩浆会从山顶倾泻而下,覆盖沿途所有的动物与植被。厚重的火山灰积压在疲惫的身体上,被沿途风卷起一些,纷纷扬扬地撒入天地间。
好渴,好热,好痛,好恶心,好痛苦。
接连不断的负面感受侵袭着游惊雾的身体,让他不住地发出呻吟。断断续续的意识仿佛记录住了一些事情,又仿佛遗忘了些许。记忆像沙漏一般来回颠倒,从他的左耳滑到右耳,再滑回来,反反复复,折磨着他的大脑。
快醒来。
他听见有人说。
快醒来……
快……醒……
“呃!”
游惊雾猛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气喘吁吁。
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一切奇怪的痛苦的感受仿佛随着他的清醒而烟消云散。游惊雾感觉到自己左臂隐隐发痛,但是更多的是清凉中又夹杂着一点热意的感受,手背上好像还有冰凉的塑料管子贴着。
他右手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和四周摸索着。终于,他在枕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二。
他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了四周,发现这似乎是一间病房。他照到床头的呼叫铃,按了一下,不到三分钟,就有人过来了。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打开了一个光亮很微弱的灯,看向游惊雾,轻声问:“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这是哪里?”游惊雾问。
“王氏集团注资的私人医院。”护士答。
“费用呢?”游惊雾又问。
“您是王总的人,账目自然走的是王总的那部分。”护士笑着说。
她接着补充道:“您先在这里休息,王总现在有点忙,说您要是醒了就让我们通知他,他会尽快赶来。”
然后护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了病房。
游惊雾待她走后仔细地看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他现在穿着条纹病号服,左边小臂被包扎得很完美,手背上扎着吊针,头顶上的药液瓶子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放着液体。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了几个外表十分精美的衣物包装袋,而他自己的西装已经不翼而飞了。
该不会被扔了吧?游惊雾想。
不行,被扔掉了还得扣工资,得找回来。
他下意识地就叫了一声系统,然后就发现系统的时效早就过去了。
游惊雾无奈地躺了回去,但是他现在又睡不着,就把升降病床升了起来,整个人斜斜地靠在那里,无聊地单手玩着手机。
真是倒霉。
一个晚上就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还被自己老板给送进了医院,也不知道王慕青有没有发现裴玉宣,发现了又会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