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游惊雾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让人感觉云里雾里的话,他不再思考,直接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进化。”二人异曲同工地说,“游惊雾,我们就是未来的你。选择一个你要进化的方向,从我们二人中选择一个,你将看到终点。”
进化。
如此突兀的名词,身为人类,还将如何进化?
梦里的雨越下越大,就像白昭坐在医院台阶上的那天。游惊雾被雨水冲刷着脸颊,睫毛上满是水珠,面前一黑一灰的二人身影逐渐模糊。
这果然是梦。
游惊雾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移到了黑西装的身上。
黑西装露出了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兴奋眼神,又挂着游惊雾熟悉的邪性笑容:“你看向我了,你选择好了?”
“你不是我。”游惊雾说。
“轰隆”一声,炸起一道雷,几乎要将游惊雾的声音吞没。
黑西装愣在那里。
游惊雾继续说:“感谢你对我的提示,但你不是我,你不必一直在我的梦境中逗留,请你离开。”
黑西装反应过来,他没有恼怒,还是笑着问:“你怎么察觉出来的?”
游惊雾没有解释。
黑西装也不再追问,他依然带着笑,化作一缕黑烟从游惊雾的面前消散,并留下一句飘渺的话:“游惊雾,我们会再见面的。”
灰西装还是保持着那种温暖的笑,他说:“恭喜你,很顺利就分清楚了。”
“你也不是我。”游惊雾摇头。
灰西装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问道:“怎么判断出来的?”
“你找我有别的事,直说便好。”游惊雾答非所问。
灰西装的脸立刻模糊起来,他的五官消散,只有隐隐约约的影子,再也不是游惊雾的样貌了,甚至有点像恐怖片里的无脸怪物。
但游惊雾没有感到害怕。
因为灰西装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灰西装的身上带着一种包容的气息,又参杂着秩序感和规律感。这不是游惊雾的特质,也不是任何人类能表现出来的特质。
而黑西装也不像人类,但他的笑给游惊雾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现在游惊雾终于想起来了黑西装的笑容很像闻庶。
“被他先到一步,我还以为你要跟他走了呢。”灰西装好像在开玩笑。
游惊雾静静站立,并未回应。
灰西装说:“我借你的身体拥有了一点属于人类的逻辑意识。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否会选择‘进化’?不要在意进化是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不会。”游惊雾立刻回答。
这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答案,发声的果断程度让游惊雾自己都吃惊。
“很好。”灰西装模糊的脸似乎笑了起来,“刚才配合着那人给你出了一道选择题,真是抱歉。但是我确实想看一下你的态度,以免我的信任被他人蚕食。”
“那个人是谁?”游惊雾问。
“你暂时不用知道,因为这里的一切依然会随着你的醒来而被忘记。你的身体在任务世界中,比较孱弱,所以过量的信息吸取对你百害无一利。”灰西装说,“我探入你的梦魇护佑着你的精神,这已经是极限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将给你让渡一部分能量,你去结束这个世界。”
不是完成任务,而是“结束”。游惊雾抓住了这个字眼,但没有追问下去。因为灰西装大概率不会回答。
“我知道你的疑问非常多,但是用你们人类的逻辑来看,复杂事物的本质都是单纯的。走到尽头后一切都会明了。”
“既然我醒来后会遗忘,你如何确定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呢?”游惊雾问。
“你的本能。”灰西装说,“你的意志趋向于稳定混乱,你必定会这么做,这是我观察你这么久做出的判断。”
“当然,不要因为我的窥探而不适。我先前说过:我不是人类,只是借你的身体表达一些符合人类逻辑的话语。你不必感到冒犯。”
不等游惊雾做出反应,一道光晕从灰西装的身上蔓延开来。光晕越来越大,游惊雾感觉周身的雨水都被隔绝。
“我并非强迫你去做这些事,事实上我没有什么个人的意志。你将来走的路也是你生还的希望,我期盼这是我们共同胜利的契机。”灰西装说。
庞大的能量涌入了游惊雾的身体。他感觉非常热,热到想要撕开身体将内脏全部浸入到冷雨中。
许久,游惊雾才感觉到光芒减弱。在光晕消失的边缘,灰西装也开始消散。
他的一切都被解离在雨水中,最后消失的是他模糊的头颅。
头颅发出最后的声音:“一切都将会过去,游惊雾,坚持走下去,我在任何地方等着你。”
“宇宙的尽头,生命的彼岸,我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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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断手:我要疯了
游惊雾的意识随着声音的消散再次沉溺。
A市的雨却并未停歇。
现在是傍晚,格外昏沉。
一个人撑着伞走进了廉租房社区里,他熟练地找到单元楼,上楼。鞋底在楼梯上留下一道道稀稀疏疏的湿脚印。
他走到游惊雾的出租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被打开,狭小的房间一览无余,陈设没有任何变化。
同样,叶淮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阔别A市大半年之久,他终于冒着风雨回来了。
叶淮在屋内简单翻找了几下,又出门,打开信箱。
空空如也。
叶淮的目光放到了对门。他抬手敲门,无人回应。他隔了一会儿又敲门,持续不断。
最终,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叶淮停了一会儿才进去,但开门的人早已不在门后。
他往里面一直走,走到了玄关尽头,越过一道隐蔽小门,然后才走到开门人所在的地方。
一个男人穿着单薄的不知道是否是睡衣的破烂衣服,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画架,他举着笔不停涂抹着。
画板脏兮兮的,画纸上也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地方,完全被没有规则的线条布满,像是恶作剧涂鸦。但一层叠一层的脏乱色彩给人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
“莫老师。”叶淮出声。
莫凡清没有回答,继续画着。
叶淮走到他跟前,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乱,非常乱,陈设东倒西歪,颜料画笔丢得到处都是;脏,简直像是在屋内焚烧了纸钱,灰烬布满房间;暗,没有开灯,窗帘也被拉住,这里像是墓穴一般。
“信呢?”叶淮直接问。
“烧了。”莫凡清终于发出了声音,但声带仿佛是借来的。
叶淮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暗,他一把揪着莫凡清的领子将他提起:“莫凡清,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凭什么处置这些信?”
莫凡清的脸憔悴灰败,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他没有戴眼镜,双眸像是被人戳入了尖刺一般猩红。他没有理会叶淮,犹如魂魄离体。
叶淮冷笑一声,将莫凡清扔到地上。莫凡清跌到一堆灰烬里,本就破烂的一身更是脏污到难以直视。
他的手压到了被烧的半幅画上。
叶淮注意到了,走过去,将画抽出。
上面是游惊雾的半张脸,只有上边的那一半,一双冰冷的丹凤眼透过纸张跨越空间与叶淮对视。叶淮感觉双眼一阵刺痛,手不自觉地就松开它。
画纸飘飘扬扬落下,“游惊雾”落到了地上。
莫凡清立刻将它捡起,把它紧紧贴到胸前。
叶淮回过神,他斥道:“你也配画他?你的画我看到过,真是恶心。”
莫凡清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哀乐,但他没有回应叶淮的话,反而说:“你太多余了。你的一切都是多余的,没有人会在意你……”
“嘭!”
下一秒,一拳打到了莫凡清的脸上。
叶淮维持了许久的压抑与理智全部被莫凡清的话撕碎,他可以忍受许多事,但是只有这这个……
莫凡清吐出一口血沫,他的齿间混着浅红色的血迹,但他还在说:“你以为……以为像个无赖一样赖在他身边,就会让他对你有多少关注吗?”
叶淮又给了他一拳。莫凡清几日未进食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虐打,他发出痛苦的气音,但纵是如此,他仍未停止他的话:“叶淮,你……你就算……就算功成名就了,也不会有……有半个人在意你……”
“闭嘴!”叶淮慌乱地捂住了莫凡清的嘴,血液从他的指缝漏出。
叶淮突然看到莫凡清眼睛里的笑意,带着讥讽与恶意。这种恶意并不是现实中的莫凡清可以表达出来的,仿佛又有一个叫“莫凡清”的人,借着现在这个莫凡清的嘴,对他下了死亡判决。
他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暗示他,那东西在说:是这样的,叶淮,你什么都不是,你这辈子也得不到一个真心对待你的人,你只能毁灭和掠夺。将你感兴趣的与喜爱的夺至身边,这才是你的归宿。
一阵疼痛袭击了他的大脑。脑子里有无数杂乱的声音在打架,他们叫嚣着撺掇着叶淮:
“叶淮!你不是做得很好吗?杀掉这个莫凡清,然后把游惊雾绑到身边!”
“你在犹豫什么?像个胆小鬼一样逃离又灰溜溜地回来,你以为这样就是隐忍的爱吗?卑微的小丑!”
“你受过那么多的苦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得到足以凌虐他人的实力吗?你忍受的那些屈辱全都忘了吗?你不应该改变!懦夫!”
“你现在不是有了权力吗?用你的权力去掠夺!掠夺!掠夺!”
“掠夺!”
“掠夺!”
“掠夺!!!!!!”
叶淮松开了莫凡清,艰难地捂住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