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命运线中最为清晰的那道身影穿着干练的西装,看起来事业有成,与现在杨兰羽的青涩模样相去甚远。
没有认识叶淮,没有被混混骚扰,虽然幼时家庭贫困,但没有急缺钱的时候。她顺利过上了理想的生活。
这好像才是杨兰羽原本的人生。
而她身旁的小葵的命运线也开始蔓延她在只有一两岁的时候就被收养了,没有经历过挑剔的夫妻们的挑挑拣拣,第一次就遇到了爱她的父母。
此刻,游惊雾好像理解了什么。
两个姑娘还站在原地给他招手。
但她们的身影终究淡去,前面又是游惊雾一个人走。
不,要跑起来!
脚步声夹杂着喘息声,游惊雾在不断崩塌的景物中显得如此渺小。
很累很累,已经完全靠着本能在前进。她们的帮助只是让他稍稍喘口气,并不能改变他的境况。从与闻庶打斗开始,他的体力就飞速消耗,遑论后面不停的逃亡。
忽然,前方涌起一阵浓雾,游惊雾只能凭着印象摸索着前进。
许久,浓雾终于散去,迎接游惊雾的却是……一块陡峭的崖壁。
崖壁不算高,但呈九十度垂直,以游惊雾现在的体力爬到一半都很困难。
可游惊雾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攀爬。
崖壁的周围是平整的小路,诱惑着他绕行。
不能去看。
堪堪爬了一点,游惊雾的大腿就开始打颤,手指绷紧到发白。本就不多的体力如今所剩无几,现在每攀爬一步都如此痛苦。
“嘿!快使劲儿!”
忽然,他的下方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然后有什么触碰到了他的脚。
他勉强向下看,就看到一个五十余岁的女人正伸手把他往上推。她憋足了力气,面部发红,沁出汗水。
游惊雾认出来了这是杨丽。
就是杨兰羽爸爸杨顺的姐姐,那个下岗女工。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但是我知道你借我家钱的事,还帮我们厂里的人复工了呢!”杨丽和游惊雾对视,笑了起来。她眼角的细纹带着风霜。
“快向上!我托着你!”她鼓励道。
游惊雾借着她的力道又爬了一点,但只有一点。
“哎呀,不行!我个子太低了,根本给你送不上去嘛!”杨丽有些埋怨自己。
然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没事,你别担心,只管向上爬!”
杨丽刚才的托举的确让游惊雾轻松了一点,他没有犹豫,手又往下一个石块够去。
不能停下来。
太慢了。
攀爬的过程中环境又变得恶劣了几分,游惊雾不得不躲着狂风卷来的石子杂物,一点点向上挪动。
真的能在世界崩溃前出去吗?手臂用力到麻木时,他开始怀疑。
“快快!快跟上!”
“快!”
忽然,下方又响起一片嘈杂声,穿透猎猎的风,直入游惊雾的耳膜。
然后,他的小腿好像被几只手同时握住了,脚也被托住。
就像是有许多人在推着他一样……
游惊雾下意识向下看。
难以想象的一幕。
上百名穿着工装的工人,一个叠着一个,叠成塔状,慢慢向上延伸,最高处的人们就是托住游惊雾的人。
杨丽在下面指挥工人统一行动:“别停下!快往上!用力气!”
工人们并未有丝毫懈怠,每个人都如此严肃,尤其是最上面的工人。
他们的手有的被晒到黢黑干裂,有的干瘦枯长,有的短而粗壮,有的布满青筋,有的缠着胶布,有的带着手套…许许多多,都在托举着游惊雾向上。
“加油!”一个男人对游惊雾喊了一句。
“加油!”下面的人跟着他喊。
数只手在游惊雾的身下绽开,远远看去像是一丛植物交缠而成的底座。
游惊雾终于能继续向上了!
终于,游惊雾爬到了上半部分。
工人们再也叠不了如此之高了,他们最后推了游惊雾一下,然后在下面给游惊雾呐喊鼓劲。
游惊雾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向上。
只有向上,才对得起如此多的人的托举。
离顶点还有一米多的距离时,又是一阵大风刮过,游惊雾摇摇欲坠。下方的人心脏揪紧,屏住呼吸,不敢多言。
“游先生!”上方忽然又传来声音。
紧接着,几只手垂了下来,分别抓住游惊雾的两只胳膊,将他向上拉。
“大家用力!马上就上来了!”
游惊雾看不到人,眼前只有汗水和几只远比工人要细嫩的手。
“上来了!”
在游惊雾抵达顶点时,面前响起一阵欢呼声。
游惊雾擦去汗水,这才看清是什么人在拉他。
几个乔氏的员工。
他们还穿着干练的职场装,是标准的打工党。游惊雾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一个男员工走上前,说:“游先生,苏愿没辞职的时候我跟他关系还不错。你还记得我吗?”
另一个女员工则说:“别说废话。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啊!”男员工反应过来,有些羞赧,“那个,我们是来感谢你的!”
游惊雾疲惫地调整呼吸,也表露疑惑。
员工解释道:“乔总总是发疯,我们都在失业边缘徘徊。还好你把他给拉回来了,不然我们这群人估计都得站到乔氏天台上!”
男员工很努力地开了个玩笑,试图活跃气氛。
女员工白了他一眼,招手叫另一个人搀扶游惊雾往前走。
大家都不说话,陪游惊雾静静走着。
终于,他们停了下来。女员工说:“游先生,我们只能走到这里。接下来的路,祝您顺利。”
前面路倒是平的,但游惊雾现在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
太累了。
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但游惊雾仍拖着脚步走着。
一定要走出去。
又是一段路,在游惊雾的双眼即将模糊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坐一站两个人影。
站的人迎上前:“游先生!”
扶住游惊雾。
是菲比尔,还有……坐着轮椅的夏思文。
“好久不见。”恬静的女生对游惊雾微笑。
菲比尔晃了晃脑袋:“没想到我们也在这里吧?”
游惊雾嗯了一声。
“我们可不是因为莫凡清,我们是因为你。”菲比尔又说。
夏思文点头称是:“多亏了游先生的鼓励,我才有勇气继续开画展。其实越过他们的评价,我的画比他们的一切都有价值。”
“思文,别总结了!快起来,你的轮椅让他用一下!”菲比尔毫无绅士风度,就让夏思文站起来。
游惊雾立刻就要拒绝,却见到夏思文取出一根折叠手杖,支撑着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有些兴奋地说:“游先生,我能站起来了哦!再训练一下兴许能走呢!”
她侧身把位置让给游惊雾,菲比尔不由分说就把游惊雾抱到轮椅上,然后推着轮椅走了起来。
“是不是轻松多了?”菲比尔尽量挑着平整的路走。
很奇怪,一和这些人接触,风沙就减轻许多。
最终,菲比尔也走到了他能走的极限。他将游惊雾扶起来,郑重地说:“保重。”
游惊雾又开始了一个人的路途。
在背后,他隐约又听到了菲比尔的声音:“如果你还能见到莫凡清,请让他把他画的那幅《黑天鹅》送给我!”
已经无法应答,游惊雾的前方又是迷雾。
在他再次力竭的时候,他又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周游。
他穿着赛马的服装,牵着一匹马,安静地站在那里。
“游先生!”周游看到游惊雾过来,兴奋地挥手。他身旁的马也发出一阵嘶鸣。
游惊雾走近,才看清周游身上挂满的奖牌,还有他身边的老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