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说不出话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客厅里很安静。

　　良久，陆砚池站起身：“下午，我让人送几只猫过来，你挑一只喜欢的。”

　　他说完就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云扬一眼。

　　“还有，”他说，“以后别爬树了。想要什么，跟我说。”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云扬想着陆砚池还在书房里，他连忙去开门，来人是个年轻男子，手里提着两个宠物笼。一个笼子里是两只布偶猫，毛色雪白，眼睛湛蓝。另一个笼子里是两只英短，一只银灰，一只蓝灰。

　　“陆先生让送来的。”年轻男人说，“说让云先生选。”

　　云扬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四只猫。它们都很漂亮，很干净，一看就是精心养育的品种猫。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树上那只灰白相间的小野猫。

　　“能……换吗？”他听见自己问。

　　年轻男人愣了愣：“换什么？”

　　“我想要早上那只，”云扬说，“灰白色的，很小，大概两三个月大。”

　　年轻男人为难了：“这……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只。这些都是陆先生特意挑选的，品种都很好……”

　　“不用了。”云扬打断他，“就这些吧，我都不喜欢。麻烦你带回去。”

　　年轻男人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云扬的表情，又咽了回去。他提着笼子走了。

　　阿姨关上门，转身看着云扬：“云先生，陆先生是好意。”

　　“我知道。”云扬说，“但我不想要。”

　　他转身上楼。在楼梯上，他听见阿姨小声嘀咕：“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云扬没回头。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他知道陆砚池是好意。知道他是在关心他。知道那些猫都很贵，很漂亮，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宠物。

　　但他就是不想要。

　　他想要那只小野猫。想救它，想照顾它，想看着它一点点长大。不是因为无聊，不是因为需要陪伴。只是……就是想要。

　　云扬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打滚，满脑子都是那只小猫能不能再野生环境中活下去，万一再上了树，会不会有人救它，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来敲门声。

　　“云扬。”

　　是陆砚池，云扬连忙从床上起来，“门没锁。”

　　陆砚池推门进屋。

　　“猫呢？”他问。

　　“送回去了。”云扬说，“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云扬犹豫了一下：“早上那只……就挺好的。”

　　“那只野猫？”

　　“嗯。”

　　然后他说：“野猫不干净，有寄生虫，可能还有病。”

　　“我可以带它去检查，”云扬说，“可以打疫苗，可以驱虫。”

　　“它可能会跑掉。”

　　“我会关好门窗。”

　　“它可能会抓伤你。”

　　“我会小心。”

　　陆砚池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那么想要那只猫？”陆砚池问。

　　云扬点点头。

　　陆砚池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身：“明天我让人去找。找到了给你送过来。”

　　“云扬，”他说，声音很低，“你为什么总是要一些……我计划之外的东西？”

　　计划之外么？云扬反复斟酌陆砚池的这句话，其实他想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靠自己的努力而已。

　　小猫被送来时，放在纸箱子里面，纸箱不大，就放在沙发旁边，侧面戳了几个透气孔，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陆砚池合上电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昨天让人去找的。应该是同一只。”

　　云扬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纸箱里，那只脏兮兮的小猫蜷缩在角落，听见动静，森*晚*整*理警惕地抬起头，软绵绵的喵了一声。

　　它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瘦了，原本灰白色的毛成了团儿，亮晶晶的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确实是那只小猫，右耳尖有一小块黑色的斑点。

　　“是怎么找到它的？”

　　“保安说这几天总在车库附近看见。”陆砚池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昨晚用罐头诱出来的。”

　　“谢谢。”云扬抬头看他，很认真地说。

　　陆砚池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预约了宠物医院，你先收拾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陪你一起去。”

　　宠物医院在市区的另一头，开车要四十分钟。

　　云扬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那个纸箱。小猫很安静，大概是累了，蜷在箱子里一动不动，只有偶尔从透气孔里传来的细微呼吸声，还有吧嗒嘴的声音。

　　陆砚池开车很稳，几乎没有什么颠簸。等红灯时，他瞥了一眼纸箱：“取了名字吗？”

　　“还没。”云扬说，“等检查完再说。”

　　“嗯。”

　　宠物医院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前台护士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职业笑容：“陆先生，云先生，这边请。”

　　诊室里，兽医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她把小猫从纸箱里抱出来，放在检查台上，动作很轻。

　　“看起来三四个月大，”她一边检查一边说，“是只小公猫。营养不良，有点脱水，眼睛有轻微感染。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她抬头看向云扬：“要做什么检查吗？”

　　云扬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站在检查台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全套检查。疫苗，驱虫，都做。”

　　“好的。”兽医点头，“那先抽血做个基础检查，然后洗澡，驱虫，疫苗要等身体好点再打。”

　　抽血的时候小猫挣扎了几下，陆砚池伸手按住了它。手掌几乎能盖住小猫整个身体。力道很轻，只是固定住，没有弄疼它。

　　“乖一点。”陆砚池低声说。

　　小猫好像听懂了，真的安静下来，只是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除了营养不良和轻微感染，其他指标都正常。兽医开了眼药水和营养膏，然后让护士带小猫去洗澡。

　　洗澡室是透明的玻璃隔间，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云扬和陆砚池站在外面等。

　　小猫很配合。它站在水槽里，任由护士用温水淋湿身体，打上沐浴露，揉搓出泡沫。洗掉脏污后，露出来的毛色是纯白的，不是灰白相间。

　　“是只小白猫。”云扬轻声说。

　　“嗯。”陆砚池应了一声。

　　洗干净吹干后，护士抱着它出来。纯白色的长毛猫，眼睛是雾蓝色的，右耳尖有个黑色斑点，很漂亮。

　　“可能是被遗弃的品种猫。”护士说，“这种猫野外活不了多久。”

　　云扬接过小猫。它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只泰迪犬。她看见陆砚池和云扬时，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牵引绳都掉了。

　　“你……你们……”她结巴了，“是陆砚池和云扬？”

　　他俩也没想到宠物医院里还能遇到粉丝。

　　陆砚池皱了皱眉。云扬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女孩反应过来，慌忙捡起牵引绳，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是你们的粉丝！可以……可以合影吗？”

　　她看向陆砚池，眼神里满是期待。

　　陆砚池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她拿出手机，站到他们身边，举起手机自拍。云扬怀里抱着猫，动作有些僵硬。陆砚池站在他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谢谢！谢谢！”女孩拍了好几张，连声道谢，“你们是来给小猫看病的吗？太有爱心了！”

　　“嗯。”陆砚池应了一声。

　　“它好漂亮！”女孩凑近看了看小猫，“你们养的吗？”

　　“刚捡的。”云扬说。

　　“那更要好好对它。”女孩笑着说，“你们这么有爱心，它一定会很幸福的。”

　　她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才抱着狗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会发到网上。”陆砚池说，语气平淡。

　　“嗯。”

　　“没关系。”陆砚池又说，“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的没错，回到家，刷微博的时候，就看见热搜第五位：#陆砚池云扬宠物医院#。

　　点进去，是那个女孩发的九宫格。中间那张是三人合影，周围几张是小猫的照片，还有一张是陆砚池按住小猫抽血时的侧影。

　　配文：“今天带狗狗去看病，居然偶遇陆砚池和云扬！他们在救助一只流浪猫，人超好超温柔！小猫超漂亮！我又相信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