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脸红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扬猛地回头。

　　陆砚池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依旧停在云扬身上。

　　云扬的脸更红了。

　　“你进来干什么。”他转回头，继续盯着锅里的鸡，“出去等着。”

　　陆砚池没动。

　　他就那样靠在门口，看着云扬手忙脚乱地撇浮沫、换水、切姜片、放枸杞。看着他因为切姜片差点切到手，看着他把枸杞撒了一地，看着他反复对照手机上的教程。

　　“水放多少？”云扬问王阿姨。

　　王阿姨刚要开口，陆砚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过鸡就行。”

　　云扬看了他一眼。

　　陆砚池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很近，近到云扬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伸出手，拿起汤勺，在锅里搅了搅。

　　“差不多了。”他说，“盖上盖子，小火炖两个小时。”

　　他把汤勺放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少放盐。”他说。

　　然后他出去了。

　　云扬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砚池的背影，看着他在门口停的那一下，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客厅。

　　王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灶台上的火苗轻轻跳动，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咚”的一声闷响从厨房传来时，陆砚池正在客厅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向厨房方向。

　　两秒后，云扬的惊呼传来：“怎么回事……”

　　陆砚池放下文件，站起来，走过去。

　　厨房里冒着烟。锅盖歪在一边，锅里的汤已经烧干了，底部的鸡块黑成一团，贴在锅底上滋滋作响。

　　云扬手忙脚乱地关火，打开抽油烟机。

　　烟散了。

　　他低头看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陆砚池没说话。

　　陆砚池靠在门口，看着那锅烧穿的鸡汤。

　　“云扬。”他说。

　　“干什么。”

　　“以后还是让王阿姨做饭吧。”他说，“省的把厨房烧了。”

　　云扬瞪着他。

　　但嘴角没绷住，笑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云扬刷着手机，看见热搜又炸了。

　　#陆砚池云扬厨房互动#

　　#真情侣就是甜#

　　两个话题轮番上阵，评论区一片欢腾。

　　屏幕上是一个娱乐新闻的页面，头条是他们两个前些天在厨房里交谈的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很刁钻，陆砚池站在灶台边，他站在对面，灶台上是温热着的冰糖雪梨。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所以是真的？是真的吧？是真的！！！】

　　【陆砚池那个笑，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笑[狗头保命]】

　　【云扬脸上还有灰，太真实了】

　　【cp粉过年了过年了[灯笼]】

　　【我不管这就是官宣】

　　但也有不一样的评论。

　　【陈立那边还没消息吧？他会不会反扑？】

　　【提醒两位一定要小心，陈立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看到热搜第一反应是：陈立看见了怎么办】

　　云扬盯着那些评论，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陈立。

　　原本那天已经抓住了人，只不过他借机上厕所，也没人警觉，结果跑了，警方正追捕，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他想起陈立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种几乎疯狂的眼神，还带着一丝不甘心。

　　“在看什么？”

　　陆砚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扬抬起头。

　　陆砚池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汤碗，也在看他的手机屏幕。

　　“陈立的事。”云扬说。

　　陆砚池没说话。他把汤碗放下，看着云扬。

　　“怕吗？”他问。

　　云扬想了想。

　　“有点。”他说，“但不是怕他对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

　　“是怕他对你怎么样。”

　　陆砚池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他动不了我。”陆砚池说。

　　云扬看着他那双眼睛。

　　鸡汤算是彻底失败了，云扬原本还想补救一下，刷碗的时候，不甘心的一锅铲下去，连带着那坨黑乎乎的东西黏着，发出一股子焦味，云扬心想还是算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他大概学不会做饭了。

　　吃过午饭后，他们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墨点趴在两个人中间，睡得四仰八叉。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魂断蓝桥》。

　　“陆砚池。”他忽然开口。

　　“嗯？”

　　“其实我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陆砚池转过头，看着他。

　　云扬没看他。他看着窗外，声音平静。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孤儿院。”云扬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后来被养母收养，一直以为她是我亲妈。”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那是后母。”

　　陆砚池的手收紧了一些。

　　“想不起来，”他问，“一点都想不起来？”

　　云扬摇头。

　　“只有一些碎片。”他说，“医院的白光。很冷。有人在哭。”

　　他转过头，看着陆砚池。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砚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你母亲在哪。”

　　云扬愣住了。

　　“西山公墓。”陆砚池说，“我查过了。”

　　云扬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的。

　　“你……”

　　“等你休养好了，”陆砚池说，“我带你去。”

　　他看着云扬。

　　“去看看她。”

　　云扬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陆砚池，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轻，很软。像是怕他拒绝，又像是怕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