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有些急，捧着盒子送到宋言墨面前，宋言墨注意到他轻颤的手腕，带他坐到沙发上闲聊。

　　“这是小猫？”

　　“嗯嗯。”

　　这只小猫是江漓从埃及带回的摆件，在埃及猫咪是祥瑞的象征，全国上下都很爱猫。

　　“我大学的时候加入一个课题组，有幸使用课题经费去埃及研学，当时觉得小猫很可爱，就买下来了。”

　　这只小猫通体以温润的米黄石膏塑成，指尖轻抚时，能感受到小猫细腻的石质肌理。

　　“您仔细摸一摸。”

　　江漓拿起小猫摆在自己的脸侧，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小猫身上是有沙质触感的，这些泥沙取自尼罗河。”

　　“是吗？”

　　宋言墨端详着小猫，目光落在江漓鼻翼上的小痣上。江漓捏着物件轻轻晃动的模样，和小猫一样灵动，亮闪闪的眸光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确实很灵动，谢谢。”

　　“不客气。”江漓声音扬着一抹轻快，“您家里有这么多埃及藏品，我推测您对它感兴趣。”

　　这枚摆件价格并不便宜，花了江漓三天的补课费。带回国后，他一直小心保管，生怕东西落了灰。

　　小猫被打磨得圆润光亮，工艺看着很精湛，宋言墨收好，郑重其事道：“我会把它放在我的藏品柜。”，

　　听到这句话，江漓歪头眨眨眼，就连指尖都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轻抖。

　　跟那么多昂贵的藏品摆放在一起吗？

　　他抬眸看向宋言墨，那么紧张感再度袭来。

　　宋言墨那双沉静的眼睛也在注视着他。

　　“我们吃饭吧。”

　　意识到江漓还是有些认生，他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邀请江漓入座。

　　“资料里的信息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吗？或者还需要更改哪些条款？”

　　宋言墨帮江漓盛了碗燕窝梨汤：“先暖暖胃。”

　　“谢谢宋先生。”江漓再抬眼时，目光已经稳了一些，可目光触到宋言墨那张英俊无比的建模脸，依然不敢再多看。

　　学艺术的人都喜欢欣赏美的事物，江漓自诩颜值胜过彦祖德华，看到和自己风格完全不同的宋言墨，仍然忍不住多多欣赏。

　　“没有要更改的条约，我已经很感激您了。”

　　江漓没有隐瞒，将自己需要钱的事告诉宋言墨：“我第一次、第一次干这个，但我一定会努力达到您所要求的水平。”

　　“嗯。”宋言墨眉峰微松，能看出江漓的紧张。甚至不能用紧张形容，应该说整个人透着一股怕搞砸事情的惶恐，说话会下意识往暗处躲，观察别人的表情。

　　他知道，这跟江漓的个人成长经历有关，他试着鼓励江漓：“托马斯说，你很优秀，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太差。”

　　江漓喝了口汤，喉间的干涩被悄悄压下。

　　能被托马斯认可，他还是比较开心的。

　　“你不需要多做什么，陪我回家过年就好。”

　　“不过我可能下次还会麻烦你帮我，如果你方便的话。”

　　这项条款江漓注意到了，他也能理解，像宋言墨这种豪门，郑重场合估计蛮多的。

　　“费用的话，跟这次一样，依旧是一天五万。”

　　江漓眼睛悄悄瞪圆，纠结之下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下次可以给您打折，一天一万。”

　　宋言墨意外地停下手中动作，片刻后拿起汤匙，声音带着难得的笑：“竟然还有优惠。”

　　“我欠的钱还清了，就不着急赚钱了。”

　　江漓腼腆地笑了下：“一天五千也行。”

　　“或者无偿帮您也行。”

　　这番话，落在了宋言墨的心里。

　　他有种无法言说的诧异和触动。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呢？比如您家人的喜好？”

　　宋言墨摇头，再次确定：“没有，你这样的他们就很喜欢。”

　　江漓目光轻扫，落在酒柜里那只汝窑小盏上。像宋言墨这样的人家，对伴侣的要求一定很苛刻。

　　“这张卡你先用，可以买些衣服。”

　　宋言墨补充：“合约里写了，我需要向你提供服装。”

　　“谢谢。”江漓没有推辞，俗话说人要衣装，他登门拜访，总不能穿太差。

　　阿姨的厨艺非常不错，江漓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如果不是怕宋言墨觉得自己是饭桶，他还能再炫一碗。

　　席间，宋言墨非常体贴，向他讲述自己雇佣他的原因时，会为他添饭加菜。

　　他问宋言墨为什么不吃主食，宋言墨回复，要保持身材。

　　他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炫饭的速度更快了。

　　晚上九点，宋言墨还有线上会议，江漓将由宋言墨的司机送回家。临走前，宋言墨拿出一双新鞋：“换上这双吧，款式你不喜欢的话，明天再去挑几双自己喜欢的。”

　　江漓不理解宋言墨为什么突然要送自己鞋，下意识担心宋言墨嫌弃自己的鞋子脏：“我、我是不是把您的玄关地毯弄脏了？”

　　“嗯？”宋言墨已经将鞋盒拆开，端详着江漓的鞋：“你那双鞋太薄，这几天有暴雪，脚会冷。”

　　“啊、啊？”

　　江漓肩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表情滞了几分，“谢谢您。”

　　“我、我？”

　　掌心在一瞬间沁出薄汗，他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宋言墨的好意，只是笑了两声：“其实我的鞋还好，不算特别薄。”

　　“嗯，换上吧。”宋言墨唇瓣轻抿，在江漓弯腰换鞋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SUNNY”上的江漓性格开朗健谈，无论是多么沮丧的事情，都能找到阳光的一面，和现实中差距还是蛮大的。

　　江漓的敏感不亚于他。

　　“今晚真的很谢谢您。”江漓的声音有些颤，尾端裹着一丝极淡的发紧，“鞋很暖和。”

　　这个晚上，江漓好像说了无数个谢谢。

　　宋言墨“嗯”了一声，心底的波澜更浓：“我也应该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到家后告诉我一声。”

　　“嗯嗯。”

　　江漓背对着宋言墨推开门，瞬间冷空气席卷全身。他有犹豫是否要回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便忙不迭地离开宋言墨的视线。

　　直到上了车离开别墅区，他的呼吸才逐渐顺畅。脚下很暖和，江漓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上，胸腔里的心跳依然在沉而密地敲着。

　　宋言墨难道上次就发现他的鞋薄了吗？

　　第5章

　　带着纷乱的思绪，江漓睡了一个不太踏实的觉。第二天刚上班，他在办公室门口被白京洛堵住。

　　白京洛试探道：“昨天是有人来接你吗？”

　　观禾的攀比风气非常严重，江漓那辆小电驴刚骑来第一天就出了名，被所有人嘲笑了好几天，甚至有人吐槽托马斯品位低下，招了这么一位员工进来。

　　如果昨晚白京洛没看错，那辆最新款的宾利需要三百多万。

　　江漓接到新活儿，正准备去展厅，于是简短回复：“嗯。”

　　白京洛不依不饶，追着他问：“接你的人就是和你聊天的朋友吗？”

　　江漓奇怪白京洛的好奇心怎么这么重，斟酌一番笑嘻嘻地说：“抱歉，这是我的隐私。”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那位是他雇主的司机。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买卖。

　　白京洛撇了撇嘴，带着半嘲讽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误入歧途。”

　　这一行都是帅哥美女，被有钱人包养的比比皆是，江漓颜值出众，有大佬肯出价不意外。他一早就觉得，会有人用钱砸江漓。

　　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江漓并没有生气，而是好脾气地说道：“谢谢提醒，但你可以省些力气的。”说完，一溜烟消失在大厅里。

　　被嘲讽的白京洛好奇心越来越强，在心里暗暗盘算，准备下次找机会调查一番。

　　忙了一整天，江漓筋疲力尽。

　　埃及展正式开放时间已经确定，卢卡斯让他负责给预赏会的嘉宾发送邀请函，嘉宾倒是不多，共有39人，但他要给每人准备一份礼物，并且问清大家喜欢吃的菜，提前安排厨师准备。

　　宋言墨也在嘉宾的名单里。

　　但他记得宋言墨没有时间。

　　骑着小电驴，江漓来到附近的商场，准备给自己挑几套过年的衣服，乐树建议他挑几款名贵配饰，避免到时候给宋言墨丢脸。

　　可是

　　江漓扫了眼玻璃展柜里的价签，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些奢侈品配饰太贵了，纯属浪费钱。

　　或许是快到年关，街上的小餐馆陆续关门，老板们都回家过年了。江漓提着刚买的新衣服，走进一家快餐厅，点了份炸鸡汉堡。

　　他决定今天奢侈一把。

　　手机屏幕传来一条微信，是宋言墨的。下午他问宋言墨是否有时间参加预赏会，估计宋言墨现在才有时间回复。

　　［暂时没时间参加。］

　　［okk。］

　　江漓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抬眸时发现玻璃窗外的细雪正轻轻落着，不知何时竟无声覆上窗檐和枝头。他拍下雪景，继续欣赏着被风托着的雪粒，将照片上传“SUNNY”。

　　宋言墨正在同朋友聚餐，看到“SUUNY”上江漓发过来的雪景，回复：“很漂亮。”

　　江漓：“雪天路滑，注意安全。”

　　远处的枯树枝覆了层薄白，宋言墨盯着窗外，回复：“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