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桑言乖乖跟在他身边,刚下一个台阶,突然道:“你的外套”
“你穿着。”裴亦说,“我很热。”
“热?”桑言惊讶,他伸出一点面庞,冷空气立刻将他冻回围巾里。闷声闷气道,“可今晚好冷,还下雨了。”
裴亦垂眼看他:“我天生体温高,也很容易热。”
“怕热好像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肝火旺?还是什么?”
“我爷爷之前和我提过,但我没记清。“桑言懊恼,“下次我问问他,让他给你抓点中药调理调理。”
裴亦侧首看了眼桑言,像在笑:“好啊。”
空旷街道难得静谧,两侧银杏叶随风沙沙飘动,他们慢吞吞地走着,脚下踩出细碎的雨水脆声。
桑言浑身暖融融的:“太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跑这一趟。”
“我家就在附近。”裴亦将伞往一侧倾斜,“我也刚下班,从健身房出来,过来很顺路,不麻烦。”
桑言惊讶:“这么晚还上班?”
“临时加班。”裴亦道,“最近医院有点忙。”
桑言感慨:“这么晚下班,还去健身房,你也太自律了。我平时加班完,浑身没力气,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裴亦:“医生有点不一样。”
“嗯?”
“工作强度高,压力大,所以需要放松。”裴亦停顿片刻,又补充,“会想发泄。”
桑言恍然:“运动就是你的发泄方式。”
裴亦下意识看向桑言,不知道为什么,桑言脊背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食草动物被食肉动物盯上后,产生的本能危机感。
“算是吧。”裴亦望着他,没否认。
过了这条街,街道变得繁华热闹,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朦胧雨夜中亮着小方格般的光。
这条熟悉的大道,桑言走了无数次,今夜却觉得格外短。
“方便让我送你进去吗?”裴亦站在小区门口,礼貌道。
桑言点点头,毫不设防地带裴亦到单元楼楼下。
到了这里,裴亦很有分寸地停下脚步,把伞交给桑言。
在桑言开口前,他说:“雨差不多停了。我家离你家很近,步行只有五六百米。”
附近的高端楼盘就两个,一个是桑言家,另一个是裴亦家。裴亦言尽于此,桑言不用猜都知道,裴亦住哪个小区。
“我跟你一样,都住一单元。”裴亦笑了笑,“我住9楼。”
桑言意外,他也住九楼。
豪宅楼盘高楼层视野优越,九楼算不上好楼层。桑言选择九楼,只是因为他的高中学号是九。
桑言捏着雨伞,才发现围巾还没还回去,但他又想,等洗干净再送回去,才比较礼貌。
他往单元楼里走,突然回头看了裴亦一眼,裴亦还站在原地。
桑言收回目光,继续慢吞吞往前走,身后传来呼喊。
“桑言。”
桑言回过头,又听裴亦对他说,“晚安。”
桑言晕乎乎进入电梯。
回到家,给手机、裴亦的充电宝都插上电,桑言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时,透过落地窗,看到仍驻足在单元楼前的身影。
裴亦居然还没走?
桑言愣住,捏着手机,探头看向窗外。
裴亦发来一条消息:我看见你了。
桑言不好意思地打字:我也是。
裴亦:可以打电话吗?
桑言犹犹豫豫:好吧。
电话再次接通。裴亦肯定猜不到,除了家人,桑言从前最讨厌打电话,也不喜欢听别人发来的语音。
多数情况下,他都会选择转文字。可和裴亦相亲后,他竟渐渐熟悉语音,甚至视频。
“桑言。”
经过电子设备处理,裴亦的声音似乎有点不一样。也可能是在寒风中待了太久,被风吹得格外沙哑。
裴亦道,“好像又要下雨了。”
“那你快走呀。”这话似在赶人走,桑言改口道,“我下楼给你送伞?”
“不用,我现在走。”裴亦又喊他,“桑言,我走了。”
桑言“嗯”了一声,过去五六秒,探头看了眼楼下,蹙眉道:“你怎么骗我?你明明还在。”
裴亦轻笑了声:“不舍得走。”
桑言下意识问:“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裴亦像故意卖关子,拖长尾调,“可能是不舍得某个人吧。”
“……”
桑言呆了几秒,才意识到“某个人”是他。
他缺少暧昧经验,不知该说些什么,“……哦。”
思绪却在发散。
裴亦在楼下不走的样子,好像悬疑剧中的变态蹲点。
可裴亦才送他回家,又给他外套和围巾,若是赶人未免太没礼貌。
难道要邀请裴亦上楼吗?那样更奇怪了。
他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在桑言纠结时,他又听到裴亦,用那种低哑声线喊他:“桑言,你还在吗?”
“我在。”桑言乖乖应道。
大概是桑言太乖了,问什么都回答,要他做什么好像都会答应。
裴亦抬起头,隔着九层楼的高度,在深夜细密雨幕中,看向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低声提出一个请求:“那,我们今晚还可以视频吗?”
雨水落下,在干净的玻璃窗上敲打出不规则的脆声,形成蜿蜒湿痕。
桑言握着手机,轻轻点头,突然想到这不是视频,对方看不见,才小小声说:“好哦。”
第8章 视频
也许是桑言所处环境格外安静,他的声线干净清透,有问必答的模样,显得格外乖巧。
裴亦抬头看向九楼落地窗方向。
他夜视能力极好,清晰看见窗前的单人躺椅间端坐着一个人。桑言捏着手机,微垂下脑袋,有时会悄悄侧首,像一只悄悄观察但很谨慎的小动物,小幅度往楼下方向瞄。
“现在有点晚,会不会打扰你休息?”裴亦体贴道,“毕竟明天是工作日。”
桑言想了想,说:“这个没关系,我是老板。你呢?会影响你上班吗?”
“我也没关系。”裴亦笑了笑,“那我们说好,等会视频。”
“今晚我们要一起看电影吗?还是一起做任务?”
桑言没想好,但是他今天任务还没做:“先做任务吧。我攒了好多订单。”
“好。”终于,楼下的身影动了动。裴亦说,“等我。”
“大概二十分钟。”
裴亦虽然说要走,可还是在楼下站了几分钟。
他们两个小区距离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电话没挂断,桑言想裴亦应该是忘了挂。
雨停了不少,风也不大。因为裴亦没说话,电话另一端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
桑言本来想挂,但转念一想,反正之后还要打视频,保持通话也没关系。
他在沙发上躺了五分钟,才磨磨蹭蹭去了浴室。
桑言爱干净,在卫生间最少会待十五分钟。等他慢吞吞出来,恰好卡着约定好的20分钟。
意外的是,通话仍保持。
裴亦那端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裴亦?”桑言困惑道,“你在洗澡吗?”
水声停止,裴亦说:“刚到家,简单冲了个澡。吵到你了吗?”
“没有。”桑言只是奇怪,既然洗澡为什么要带手机进卫生间?又为什么不挂电话?
裴亦不怕手机进水吗?
像有读心术,裴亦解释:“我怕不能及时回你消息,所以把手机带进来了。我不想让你等我回复太久。”
桑言愣住,眼睫因惊讶而微微翘起,茶色瞳孔清亮亮的,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这样啊。”他捏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说,“那我们现在视频吗?”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裴亦还在穿衣服。
浴室灯光明亮,他宽肩窄腰,水珠从胸膛向下流,淌过沟壑分明的腹肌。
桑言看了片刻,摸摸自己小腹薄肌,抿住唇。
他真得去健身房了。
手机被支架架在枕边,桑言靠在床头抱枕,双腿曲起,12.9寸平板搁在他的大腿上。手机摄像头从侧面照过来,能清晰看见床头布局,还有他按在屏幕上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