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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双囚 零下八度 3244 2026-07-22 17:59

  所以不是胡闹,也无关什么手段。很纯粹的理由,林深说,“我答应他不会走。”

  林宏儒觉得荒谬,他是真的不懂。为什么从前都听话懂事的小孩,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孙子,会在遇见边临淮之后变得这样油盐不进。

  不顾一切的,脸面,名声,尊严,什么都不要了。

  甚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丢掉一条命,失去记忆之后,都还是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

  “我是为了你好,小深。”

  林宏儒说,他痛心,失望,不解,更害怕,“跟我回去,就当这些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家还需要你,爷爷……也老了。”

  这句话,林宏儒说得有些艰涩。

  他常年身居高位,出生世家,这辈子都是没有低过头的人。承认自己的衰老,是一件叫人唏嘘的事。

  林深了解他爷爷,他比谁都要清楚地知道,这已经是林宏儒的最大退让。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雨水,泥土和植物根茎腐烂的潮湿气。远处传来模糊的嘈杂声,却又像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走廊惨白的灯光落下来,映得林深脸色苍白。

  “爷爷,”他抬起眼,睫毛的阴影落在眼尾,声音很轻:“如果是为了我好,就别逼我了。”

  林宏儒握着手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您看,”林深扯了下嘴角。是个没什么温度,近乎自嘲的笑,“从小到大,您总说为我好。为我好,所以把我送去国外;为我好,所以让我和边彦订婚;为我好,所以在我失忆的时候,默许他把我关起来,喂我那些会让我神志不清的药。”

  “这些,您都知道的,不是吗?”

  “您也觉得,失去记忆的,乖巧的那个我,才配做您的孙子。”

  “对吧?”

  他一桩一件,平静地数出来。那些血淋淋的尖锐过往,被轻描淡写地叙述。

  林宏儒的脸色变了。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林家需要边家的支持。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您的考量。”林深看着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怪您。真的。”

  “但是爷爷,”他喉结很轻地滚动,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除了是您的孙子,我也还是我自己。”

  “我愿意承担林氏的责任,但我也拥有爱一个人的权利。”

  “这是我的选择,我愿意承担失败的后果。”

  他的目光越过林宏儒,望向病房紧闭的门。那眼神太复杂,糅杂了太多林宏儒看不懂,或者说,不愿看懂的东西。

  “就这一次。”林深说,声音低下去,近乎恳求,“如果这一次,我选错了,以后我就什么都听您的,行吗?”

  【作者有话说】

  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第47章 “是坏哥哥啊。”

  林宏儒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他一手带大,悉心栽培,曾经以为会永远按照自己铺设的刀路走下去的孙子,此刻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决绝的姿态,向他索要一份他从不曾给予的自由。

  他忽然生出一种迟暮的,深切的无力。

  雨不知何时停了,僵持的静默在流淌,林宏儒张了张唇,想说的太多,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皱着眉,放缓语气,“小深。”

  “这么多年,我教你审时度势,衡全利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林宏儒语气有点疲惫,他手指微微颤抖,指着病房的方向:“可是你现在,你是在干什么。”

  “你把自己当什么?筹码,还是赌注。你给自己留了退路吗?”

  是了。林宏儒了解林深。

  他在利用边临淮的疯狂。

  从回国见到边临淮开始,林深就在刻意地给予边临淮机会。

  他纵容对方的靠近,引诱他因为自己而失控。在对方想要退后的时候赏赐一些甜头,若即若离,在他靠近的时候又冷眼旁观。

  是从什么时候,林深就知道边临淮想要关住自己呢?

  或许是边临淮的眼神过于热切,又大概是他实在不会对自己设防。所以边临淮买下庄园,又找人买到迷药,这些称不上隐秘的动作,都很轻易地被林深知晓。

  好歹和边彦共事了这么多年,安插一些传递消息的眼线,对林深而言,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边彦在车库里突然吻过来,被边临淮冲上来推开时,林深看见他眼神里的愤恨。那种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表情,让林深心底一片清明。

  他没有反驳边彦的亲昵,没有让自己表现出一丁点抗拒。

  他故意让边彦上了他的车。

  看见这样的场景,心里还舒服吗?还觉得可以忍受吗?

  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的,失去偏爱的小狗。

  会很难过吗?

  只能眼睁睁目睹自己的离去,接受这样无力的事实。

  会痛苦吗?想要把他绑起来吗?

  可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吗?

  所以承受一些痛苦,也是罪有应得吧。

  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爱我吗?如果真的爱我,那就心疼我的过往,看见我的付出,跪在我的面前,把真心捧出来啊。

  林深不想再当默默付出,承担一切的大人。他很委屈呢,有道理被好好哄着。

  所以他主动坦诚自己的病,甚至嘱咐特地谢乔不需要隐瞒。其实不吃药也没什么问题,林深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但他在意边临淮听到这件事的表情,于是装也要装出痛苦。

  边临淮的真心比他捧出来的要更多一些,林深喜欢他为自己而掉落的泪。

  被人心疼的感觉挺不错。

  林深久违地想起他们的从前。那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称得上幸福的日子。

  幸福这个词和边临淮挂钩了,他们是要纠缠一辈子的。

  想要调查一起三年前的,早就被清理干净的车祸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边临淮或许能靠自己查清来龙去脉,但是太慢了。林深有时间等,但林氏等不起。

  他被关得太久,边临淮又把他护得太紧。

  外面的压力与日俱增,把边临淮压垮是迟早的事。林深只好找人放出消息,让边临淮的调查推进得更加顺利。

  他步步引导,边临淮的每一个决定,大概都离不开他背后的推波助澜。

  边临淮变得越来越阴郁,强势,记忆中清澈的眼睛也逐渐染上晦暗。

  这是利用吗?顶多算引诱吧。

  林宏儒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把自己当成筹码,想要得到他,边临淮就没得选。

  也没有给自己留什么退路,但他也不需要退路。

  林深这样想,也这么说了。

  他眼神里带出一些偏执,对着林宏儒,很轻地笑:“那对我没有意义。”

  “我相信他。”林深平声说,“他也做到了,不是吗。”

  边临淮做到了,用沾满鲜血的坚定,和感同身受的的眼泪。

  泪水本身无足轻重,珍贵与否取决于人。

  林宏儒皱着眉,“他曾经放弃过你。”

  “你拿什么信他?他不学无术,就算使了些歪门邪道的手段,也终究不能长久。连自己都护不周全”

  林深打断他:“他才二十五,任何人成长到独当一面都需要时间。”

  这话已经说得太彻底,林宏儒知道,林深认定的事情,没人可以让他改。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倔。”他叹了口气,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飘忽,“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算了,你的路……你自己走。”

  他的目光落在林深单薄的身子上,有点无奈:“苦肉计用得不错。连我这老头子,也得跟着提心吊胆。”

  “下次要这样,提前和家里打声招呼。”林宏儒说,“不要连着我一起瞒。”

  他年纪大了,受不住丧亲的痛。

  林深眼眸微动,他有些动容。眼睫很轻地颤了两下,应声说:“知道了。”

  林宏儒拄着手杖,抬起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道:“林家我会替你看着,暂时乱不了。边彦那边,短时间没空找你们麻烦。”

  他像是在交代公事,语气平板,“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或者联系王管家。”

  说完,他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就要离开。

  “爷爷。”林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林宏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林深看着那个瞬间显得格外孤独苍老的背影,喉咙堵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道歉,或者解释,但最终,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等他手好一点,我带他去看您。”

  林宏儒的背影僵了一瞬,没说什么,独自走远。脊背挺直,却无端透出几分佝偻。

  林深站在原地,心里泛起种迟钝的酸涩。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有些反胃。

  护士看到他,走上前:“林先生,病人醒了,麻药过了可能会疼得厉害,您过去看看吧。”

  林深点点头,直起身,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边临淮果然醒了。他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也没什么血色。被厚重纱布包裹的左手固定在胸前,看起来有些笨拙。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哥哥。”

  林深坐在床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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