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踩着的土地是冰冷僵硬的灰『色』,放眼仰望眼前监狱那高耸的灰『色』城墙,甚至就连其上空的天幕也是带着死气般的灰蒙蒙而不见光亮,仿佛这被云层遮蔽的整个世界在灰暗寒冷中没有一丝的生气。
翻过那灰『色』的城墙,带着寒气的北风从监狱高墙所围拢的中央行刑场上缓缓拂过,将一面面立在行刑场周边旗杆上的狼头黑旗吹拂得飞扬招展着。
防寒的黑『色』面罩蒙住了脸庞,丝丝的白雾从口罩内轻轻呼出,手握长枪的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黑骑兵士兵警惕地将监狱中央的行刑场围在了正中,杀气腾腾地注视着十多名面『色』紧张,身着囚服聚拢在行刑场中央,手持各式武器的重刑囚犯。在行刑场旁一面巨大的狼头黑旗之下,一个身着监狱长制服的中年胖子正不断向站立在那面巨大黑旗之下的一众黑甲军官讨好般的解说道:
“尊敬的迪丽雅团长与各位大人,遵照我们尊贵的卡鲁斯大公的手令,这次从南方领地各处调拨给你的囚犯与奴隶都是经过仔细挑选与严格训练过的青壮年,其中甚至不乏曾经服过兵役的老兵,我敢保证这批兵员的素质绝对过硬,完全能够满足你马上形成战力的作战要求。”
看着将容貌掩盖在面甲之下,望着那批囚犯沉默不语的迪丽雅,见没人搭理他的那名监狱长尴尬的干笑了几声,接着殷勤地说道:
“只是听我单方面夸口,也难怪诸位大人不会信服,蝼蚁们只有舍命撕杀才能体现出他们的价值,那我现在就安排让他们分成两队决斗,也好让迪丽雅大人你先检阅一番他们的实力如何。”
“不必了,元老院已经下达调动集结的命令,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观赏武斗,还是让我的人来尽快解决吧。”
打破长久的沉默,沉重的黑『色』头盔内传出了迪丽雅那冰冷模糊的声音,扭转头望向贴身站立在身后的卡『露』拉,迪丽雅开口说道:
“你去试试他们的实力吧。”
右手握拳按在胸口行了个标准的印莱特军礼,身着戎装的卡『露』拉大步向刑场中央走去,正当她从迪丽雅的身旁跨步走过时,只听见迪丽雅突然冷声交代道:
“死活随你。”
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卡『露』拉直接行到那十多名囚犯身前不远处,方才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他们。将腰间的细长剑刃缓缓从剑鞘内拔了出来,看着那些面相凶恶但又『露』出紧张与不安神『色』的囚犯们,卡『露』拉双目森寒地向他们冷漠地说道:
“如团长大人所说,这个世界历来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你们这些即将因罪责而被处死的罪人,我在这里告诉你们最后一次能够活命的机会,打败我或者被我杀死,你们自己挑吧。”
忐忑不安的互相对望着,再看看四周严实包围着的黑骑兵手中那高高耸立着的森寒枪尖,不再犹豫,濒临绝望的那些囚犯们仿佛处于逆境中的野兽,忘记了原先的胆怯,目『露』凶光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狠狠地紧盯着卡『露』拉。
在卡『露』拉的正面成扇形扩散开来,那些囚犯们谨慎的将卡『露』拉半包围在中心,并缓缓压了上去。面『色』平静的注视着逐渐步步『逼』近的那些囚徒,单手握剑的卡『露』拉将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不耐烦地说道:
“你们还等什么,这么多人打一个,竟然没有胆量先进攻,你们这些废物再不过来的话,我就杀过去了。”
听到卡『露』拉的话之后,突然不知哪个人发出一声怪叫,随后那些分散开的囚犯们不约而同的持剑冲向卡『露』拉,同时将手中的武器狠狠地劈斩向站在中心处的她。镇定地往身后轻移步伐退避开囚徒们一剑接着一剑的连续挥击,卡『露』拉仅凭单手握剑的力量,就一一接住了那些囚犯们大力斩下的兵器。
在被众人包围的攻击中轻松的闪避着,眼见攻击都被卡『露』拉轻巧地一一接住,围在卡『露』拉身旁的囚犯们突然毫无预兆的一齐收招,然后再猛得同时从各个角度挥剑砍向卡『露』拉,让她没有机会同时躲闪与抵挡所有的攻击。
在刀光剑影中从口中发出一道轻喝,身材娇小的卡『露』拉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原地跃起,在周围囚犯们讶异的目光下以惊人的弹跳力跃到了半空中,如灵蛇般扭转着身子避开了交错着从身下劈斩落空的刀剑。
一脚踹在身前一名囚犯的脸上减缓下落的速度,在踹飞那名囚犯的同时停留在半空中的卡『露』拉借力扭腰旋转着身子,将手中的细剑闪电般地绕着身子横扫一周。只见一道圆形的金属光弧快速地划过,以及同时响起一阵密集清脆的剑刃入骨声,围在卡『露』拉身周的数名囚犯们纷纷溅洒着鲜血被打翻在了地上,不少人双手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是男人就不要发出这么无能的声音,只不过用剑刃轻轻砍了你们一记耳光而已,有什么好叫的。”
落地后没有继续宰杀掉那些躺在地上无反抗能力的囚犯,冷漠地看着那些躺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的囚犯们一眼,又望望四周那些离的远而没被伤到仍然站着的数名囚犯,卡『露』拉舞了个剑花甩干剑刃上的血迹后将细剑收回了剑鞘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说道:
“你们难道不想争取最后活命的机会吗,来吧,这次我不会用剑了。”
不知是感到被羞辱了还是看到有利可图,余下似乎被震慑住的囚犯们纷纷接着冲了上来,挥剑砍向双手握拳的卡『露』拉。
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看着四周的刀剑即将斩到身上时,低垂着头的卡『露』拉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冷笑,随后猛的抬起了头,目『露』寒光地飞掠向近在身前一名大惊失『色』的囚犯。
伸出一只手一把捉住那名囚徒握剑的手腕,卡『露』拉拽着那只手腕将那名囚犯手腕上握着的剑猛得朝身后一记横扫,一把挡开了其他囚犯们的攻击,随后探出另一只手抓住那名囚犯胸口的衣襟,一把将他斜提起来,以不可思议的惊人力量将他横抛出去,砸在了站在附近的其他囚徒身上,当场将他们撞翻到地上,一时之间痛得那些囚犯们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你骗人……你说过不用剑的!”
“你说什么,我哪有骗人了,那又不是我的剑!”
嘴上说着但脚下却没有停步,卡『露』拉毫不停留的俯低身子疾冲向那名在一旁开口说话的囚犯,在闪身避过他匆忙劈下的一剑后,在那名囚犯惊恐的目光下卡『露』拉将快速移动的身形突然定在了他的身侧。骨骼断裂的脆响低低的鸣响了一下,被卡『露』拉一记手刀斩在后颈上的那名囚犯翻着白眼跪坐在了地上,随后浑身无力的朝一旁的地上倒了下去就不再有什么动静。
“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那么你以后也不必再开口了。”
朝地上那名囚犯的尸体仿佛赌气般哼了一声,卡『露』拉扭转头望向最后一个站着的,颤抖着双肩躲在边上一角的一名囚犯。
“你似乎从刚才到现在都没靠近过我的身边,难道你是懦夫吗?作为一个男人,你连争取生存的勇气也没有吗。”
看着卡『露』拉一步步『逼』近,那名双手握剑,浑身颤抖不住倒退的囚犯结巴地说道:
“我……我是一个诗人……我不会战斗……”
“什么,你是诗人?你不是有经过训练吗,就算是诗人现在也该懂得怎么去战斗了。”
看着卡『露』拉一边继续走近一边扭摆着手腕的关节,听着那隐约可以听见的骨节爆鸣声,那名囚犯近乎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
“我是刚刚才被抓到北大陆来的,根本就没受过什么训练,只不过要被处刑了才把我从死牢里拉出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看守掉包拉到这儿来了……”
发觉到远处的卡『露』拉突然用询问与不满地眼神望向自己,被方才卡『露』拉那残暴强悍的战斗方式所震慑,不自觉的掏出手巾擦了一下根本就没出汗水的额头,监狱长尴尬而又不安地向站立在远处的卡『露』拉高声解释道:
“这位大人,这个犯人是在南方得罪了某个大贵族,所以就把他捉了起来押到北方这里来受死,他确实是没受过什么训练。我只不过想到死囚都要死了,与其白白浪费了,倒不如按照那个贵族的意思,把他给征召过来的犯人练武祭刀,所以然后就不知怎么的就把他带到这里来了。我敢向伟大的月神保证,其他犯人绝对不是跟这家伙一样,都是经过训练的,只有这个人是唯一的例外。”
“真麻烦,是男人就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畏畏缩缩的,我不管你原来是个什么人,过来跟我打一架就完事了。”
听着卡『露』拉那不耐烦的话语,惊恐的发觉卡『露』拉摊开着的一只手掌指尖处似乎突然长出了那么一点锋利的指甲,那名感到恐惧的囚犯突然将手中的剑重重地掷在了地上,高声说道:
“反正是死,你要杀就杀吧。让一个诗人和你这个冷血的魔女战斗,这算公平吗?!如果你是让我跟你比试咏唱诗歌的话,那我还有信心打败你,因为我可是出名的歌谣诗人。来吧,魔女,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低下我的头颅!”
说着说着仿佛对自己的职业感到自豪,不再感到胆怯而豁出去的那名囚犯说完话后干脆把眼睛闭了起来,随后将脸撇向一边,等着卡『露』拉结束自己的生命。
歌谣?除了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听着她低哼入眠的歌声,我还从未听过别人唱过的歌呢。好想听听看,难道和母亲的歌谣一样动听吗。
意外的没有向那名囚犯下杀手,愣了会神的卡『露』拉突然扭转头望向始终一言不发站在一边观察的迪丽雅,紧张而又期待的喊道:
“迪丽雅大人,他说他会唱动听的歌谣,可以让他唱一下吗?”
“小鬼,你不要太放肆了!你是在执行团长大人吩咐的任务!”
“我又不是在问你,达齐你这个死刀疤脸『插』
什么嘴?”
还欲打算再吼几句回去,但发觉到迪丽雅突然不做声地点了点头之后,达齐也只能悻悻然的闭上了嘴,不再说些什么。
“谢谢迪丽雅大人。”
得到了迪丽雅的同意,卡『露』拉看着那名睁开了眼,一脸感到疑『惑』与不解的囚犯,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团长大人已经同意了,只要你能唱出一首动听感人的歌谣,我就不会杀了你,快点唱吧。”
远远望着那名囚犯的表情先是呆滞随后连忙全神贯注调整状态的样子,达齐不满地开口向迪丽雅低声说道:
“团长,你似乎有些太宠卡『露』拉了,要是集结后在其他的盟军面前也闹出这样的笑话的话,对团长大人你的名誉是一种损失啊。”
扭转头透过面甲内深陷的漆黑视孔回望达齐,迪丽雅冷冷地说道:
“你认为在那些由贵族组成的盟军眼里,我们这种下阶军团还会有尊严与名誉吗。”
心中自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达齐感到无言以对。
“对我们来说,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这也同时是我们唯一的尊严。扫清挡在我们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绝对完成大公下达的任务,我们只要思考这些问题就足够了。”
恭敬地向迪丽雅行了道军礼,达齐应声说道:
“是的,团长,我明白了。”
“这些囚犯的实力现在大家心里也有个数了吧,那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我先回去营地休息了。卡『露』拉想怎么玩就随她高兴好了,处理接收新兵的事就交给凯特你们几个来办理吧。”
在众军官的目送下,迪丽雅转身迈开脚步离去,但她还没走出几步,一段凄美婉转的歌声就从她的身后徐徐传来,让迪丽雅如遭电击般停下了移动的脚步。
想见你,却无法见你,假若你已忘记。
即使改变初始的容貌也要去见你,即使你呼唤的是别人的名字。
想见你,却无法见你,如果要说定有所愿的话。
请拥抱嘶喊求救的我,即使不再爱我也没关系。
深陷下去的脚已无法拔出,在黑暗之中独自沉睡。
舍弃了温柔,也不再相信命运。
因为无论到哪里,我都爱着你。
想见你,只是想见你,如果要说定有所愿的话。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也无所谓,只要可以存在于你心中。
想见你,却无法见你,如果要说定有所愿的话。
我愿被放逐到夜晚的星空,成为思念着你的星座。
这个旋律,这首歌……
怎么回事……好熟悉,好怀念,心里还有淡淡地悲伤……
呆滞地扭转头,一直看着那名囚犯把歌唱完,迪丽雅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名囚犯的身前。不理会凯特等部下们因为自己的异常而感到疑『惑』的眼神,迪丽雅掀开了长期带着的面甲,轻声而又竭力掩饰不安地语调向那名囚犯问道:
“你方才唱的那首歌,很好听……是什么地方的歌曲?”
为迪丽雅掀开了面甲而突然展『露』出来的惊艳容貌而失了神,直到猛然发觉站在迪丽雅一旁的卡『露』拉已经手按剑柄,瞪着自己的双目透『露』出地似乎是嫉恨的杀气时,痴痴望着迪丽雅的那名囚犯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回道:
“大人,刚才我唱的这首歌是我在达克帝国南方游历时向当地的同行学来的歌曲,据说这只是那首歌的部分章节,可惜我并没有学全,如果能凑齐的话,那这首歌就更是动听无比了。”
“是吗,真是遗憾呢……达克帝国南方吗……你叫什么名字,会写字吗?”
听到似乎沉思着的迪丽雅突然这么问他,那名囚犯回道:
“我叫麦克白,大人。”
“麦克白吗……”
点了点表示记住了这个名字,双目茫然的迪丽雅转身离去,同时一边走着一边向站在不远处的凯特说道:
“凯特,以后麦克白就是负责我们的作战报告与联络文书的书记官了。”
看着在凯特等人领命的目光相送下逐渐远去的迪丽雅,卡『露』拉狠狠地瞪向了麦克白,随后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揪起了麦克白胸口的衣襟,蛮横地将他的脸拉低到自己的眼前。
“啊……别……请大人你别打我的脸……”
出乎麦克白的意料之外,似乎在对着自己咬牙切齿的卡『露』拉在两人彼此相视沉默了有一段时间之后,卡『露』拉终于用不甘愿般的别扭语气向麦克白小声说道:
“教会我唱刚才的那首歌,一定要教会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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