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宇和程思渺也没继续待着，程思渺婉拒了宋锦成找人送他们回去的好意，两人出了饭店，沿着湖边栈道散步，打算走回酒店。
晚上八点多，湖畔灯火长明，映得水面粼粼闪烁，夏夜熏风推着人慢慢往前走。
宋昭宇想起刚才那顿饭还是觉得好笑：“宋锦成估计很后悔叫你出来吃饭。”
“他是蛮讨厌的。”程思渺说。
宋昭宇还挺惊讶：“第一次听你这样说，你以前还会跟我说什么‘好好和你哥相处’之类的话呢。”
“我以前是你们家员工，所以不说老板们坏话。”
“好有职业素养。”
“而且以前希望你跟家里人好好相处，”程思渺又说，“是因为你那时候还是孩子呢。”
“哦……长大了就可以不用好好相处了吗？”
“可以啊，很现实的一件事，以前你吃的用的穿的都靠家里，和家里关系不好，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管制你，”程思渺顿了顿，“没有说你现在不是靠家里的意思。”
宋昭宇：“……”
程思渺接着道：“但是你现在确实长大了啊……刚才我说的那些不是场面话，我觉得你是有想法有能力的，这几年再成长一下，不管是拿家里资源还是多在外面接触一些人，想要自己立足不是很容易的事吗？我说句功利一点的，你爸毕竟是你爸，他是爱你的，以后不管你做什么肯定也会帮你，你还是别当个不孝子，但是你哥……看你心情吧，你们本来也没什么感情。”
宋昭宇说：“不仅没感情，一直防着我呢，以前觉得我不学无术，每次摆出兄长威风让别人觉得他是多好一大哥，现在也是，不用我多说，反正你肯定知道的。”
程思渺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种集团里老板孩子们明争暗斗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比起更多别的精彩纷呈的真豪门恩怨，这兄弟俩已经算好的了。
以前宋昭宇就一直吊儿郎当，所有人默认宋锦成会接手家业，那时还算和谐一些，结果宋昭宇今年毕业进了集团，总有人是要慌的。
程思渺也听过一些高层之间在传的流言，说什么宋昭宇是他扶持的，说他想借着宋昭宇在兼达分得更多羹。这种话，到宋锦成耳朵里，对方不可能不信。
结果他突然就辞职了。
从他提辞职到他走，还有很多人不相信他是真的要离开，觉得他是有什么后手。
包括宋锦成请他这顿饭，多少也带了点试探的意思。
“真的挺没意思的。”程思渺说，“他们好像理解不了，有些人辞职，纯粹就是不喜欢之前的生活方式而已……刚才我跟你哥说我没教你什么，估计他也不会信，他可能会觉得我在背后指挥着你跟他争这争那。”
“对，他们理解不了，”宋昭宇和他并肩，也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痴迷于一个破企业里面的权力争夺……至少我是不感兴趣，我现在做这些也不是想要和谁争什么，我只做自己想做的。”
程思渺自我吐槽：“我们两个像那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在别人眼里就是有很好的条件和机会却轻而易举放弃……”
这种东西聊再多其实也没多大意义，生活过成什么样才算好？每个人境况不同，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有人不到山巅不罢休，有人认为平平淡淡才是真。
“当然，我还是很感谢你爸爸的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对我给你们家创造了怎样的经济效益有比较清晰的认知，所以我没有觉得自己一开始接受了你们家帮助就低谁一头，就是表达一份纯粹的感谢。如果不是他提供了这个平台，我现在确实不一定有这么好的物质条件，也不可能在这里跟你大谈特谈什么要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如果一个人连吃饭都成问题，没有办法考虑喜不喜欢。”
宋昭宇：“好吧，那我也是很感谢我爸。”
“反正开心就好。”程思渺做出总结。
“但是，我还是想说。”宋昭宇没有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宋锦成他们不懂，但是我懂的，我知道一个人在获得了很好的世俗成就之后，要再放弃这份成就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很多人就算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但是想到它能带来金钱、地位……就是没有办法放弃，我觉得你松开手的样子真的很迷人，而且你松开手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你想拼乐高……我真的，越想就越喜欢。”
“好夸张啊昭宇。”程思渺莞尔。
宋昭宇又道：“我以前好像都没有跟你说过吧。”
“说过什么？”
“在我还没喜欢你之前……初三的时候吧，有一次作文题目大概是《我最敬佩的人》还是什么《我的榜样》之类的，我那时候写了你。”
程思渺：“……成作文素材了啊。”
宋昭宇倒也坦荡：“当时我还不好意思说，中二期嘛，可是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的，我知道你以前的事，就偷偷代入自己，想着哪天要是老头破产了我被送到乡下读书，我都不知道多崩溃……甚至我都不用遇到这样的挫折，人已经很傻逼了。”
程思渺打断他：“不要老是用这种词形容自己。”
宋昭宇说：“我那时候挺招人烦的，可是你一直很耐心地对我，明明你还有其他那么多事，又要工作又要照顾阿姨，我还总是惹你。”
程思渺：“食艰难嘛。”
宋昭宇：“你不能好好听我对你表白吗？”
“啊，”程思渺笑，“你在表白吗？”
“真气人，越来越气人了。”宋昭宇这么说着，声音却带着笑，“我那时候还觉得你特别厉害的一点是，明明烦心事那么多了，但是还是能很专注地和我一起坐着拼乐高，烤小饼干还有做芒果冰给我吃，我们有时候走在路上，你会突然说觉得路边哪辆车的车头很像一张笑脸……我是真心希望你能一直都这样，不管世界怎么变，你都能觉得车头像一张笑脸。”
“好……谢谢你。”程思渺点了点头。
宋昭宇说话的阀门开了就关不上，滔滔不绝：“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吗？”
程思渺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好奇：“怎么发现的？”
宋昭宇说：“我用你电脑的时候发现了你那些片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当时很没礼貌地把它们删掉了，还惹你生气了。其实也不是觉得恶心还是什么，是大受冲击，以前也不是不知道有男同性恋这种东西，但更多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更不会去想什么具体的东西……知道你的取向以后感觉很闹心，一想到你以后会和哪个男的卿卿我我，我就很难受很吃醋，想一拳打爆这个人不是说以前默认你是异性恋的时候就不妒忌你可能会有的对象了，纯粹是没意识到你有可能会谈恋爱甚至会成家。
“而且那时候，我发现我开始幻想跟你做那些片子里的事。”
程思渺听得脸都热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宋昭宇说：“但是我一直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程思渺讶异道：“怎么会这么想？”
宋昭宇：“哦~哥哥觉得我可以配你。”
程思渺：“……”
宋昭宇笑了两声：“开玩笑了，就是觉得你哪哪都好，但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性格也不好人也没什么用……原本我是打算等自己做出点成绩再跟你表白的。”
这一点宋昭宇说过，他说程思渺忽然提了辞职，让他意识到程思渺不一定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傻的，不要再说自己不好这种话了，你要是不好，我早就找借口把你丢给其他人了，我一直觉得你是好孩子的。”程思渺说到这里顿了下，不过看宋昭宇对他的用词也没有表示什么反对似乎在他对宋昭宇表露出好感以后，宋昭宇就不在乎程思渺是不是把他当小孩了。
程思渺伸了手：“要不要牵？”
其实路上还有其他行人，但程思渺现在不太在意这个了。
“要。”宋昭宇就握了上去，“你手小小的。”
程思渺：“……还好吧，是你手比较大。”
宋昭宇又说：“好喜欢你。”
程思渺弱弱地问：“要这样随时随地都说吗？”
“当然。”
程思渺又勾勾手，示意宋昭宇靠过来。
宋昭宇靠过来了，程思渺在他耳边说：“我觉得我克服得差不多了。”
“嗯？”
“我也喜欢你。”程思渺说。
宋昭宇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听到这句以后卡住了。
程思渺拉着他继续走，他也没有说话。
世界并不安静，近处有风吹过岸边草木的摩挲声，有路人谈天和大笑，远处有商铺的喇叭在循环播放低价促销，广场上有网络热歌正在震天响，阿姨叔叔们随着音乐摇摆。
他们静默地沿着地图软件给的路线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程思渺重新开口：“喝柠檬茶吗？”
宋昭宇呆呆的：“……喝。”
两人进了便利店，到冰柜那里拿完柠檬茶，要去结账的时候程思渺指了指收银台前的套，小声问：“你要不要挑一盒。”
宋昭宇抓了抓头发：“其实我带了……”
“……好。”程思渺有点尴尬，对店员说，“就只要柠檬茶。”
最后这两盒柠檬茶都没被拆开，回到酒店后，解渴的首选方式变成了接吻，就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宋昭宇把程思渺抱到腿上，程思渺也环住他的脖子，两人尽情地从彼此口中汲取甘甜。
亲了一会儿，宋昭宇把自己和程思渺拉开了些，但只是拉开很小一段距离，他们仍然鼻尖相抵。宋昭宇问：“所以刚才你说的话，意思是我追到你了吗？”
程思渺微微喘着气，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吧。”宋昭宇说着把程思渺压下去，脑袋埋到程思渺胸前。
程思渺惊呼一声：“你不要隔着衬衫”
…………
好累。
被抱去洗完澡后，程思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时只有这一个感觉。
也怪自己，其实一开始宋昭宇是很体谅他的，体谅他体能一般般又是初次，很温柔地对待他，一次之后就说先这样吧先好好休息。是他看小昭宇还很生龙活虎的样子，主动提出自己还行，人家拒绝了他还不高兴，然后被翻来覆去地弄，最后根本连站都站不稳，腿一直在抖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承认了的话显得自己好像很弱。
宋昭宇看他一副虚弱的模样，问他是不是让他太累了，他摇头，嘴硬道：“就是困了而已。”
其实腰也有点酸，程思渺松了口：“……你帮我按一下腰吧。”
宋昭宇一边帮他按一边道歉。程思渺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道什么歉，你表现得很好啊……怪不得他们说要谈年下男。”
“他们？”
“就网上的人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做完，程思渺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听起来像在撒娇。宋昭宇又收集到一片关于程思渺的新碎片。
程思渺感觉到了什么，警惕起来，往旁边挪了挪：“我感觉会有被犁坏的地。”
宋昭宇：“……”
宋昭宇把他捞回来，只是抱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哥哥辛苦了，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程思渺说：“你等我习惯习惯……”
毕竟当了三十一年的魔法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宋昭宇忽然又提起来：“我是能转正了对吗？”
程思渺有一点点无语：“事到如今你还在问这个吗？”
宋昭宇笑说：“我是想，我能不能申请一下延迟转正？”
程思渺愣了一下：“为什么？”
之前急得要死的也是他，现在又说什么延迟转正……
“现在这样还是有点太随意了，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人，所以我希望在更有意义的场合，再郑重地向你提出交往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