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正握着头绳细细的朝阿尤头上绕.闻言停住了.阳光折过菱花镜.落在他眼里.有一点刺眼.微微低眸.他道.“阿锦她不会这些.她连自己的头发都不会打理.时常都是我替她梳髻.”
夜离影惊道.“那她沒遇见你之前一直都是披头散发么.”
慕雪的心怦了下.身侧女子的脸明晰的映在镜子上.瓷白细眉娇唇.乌发散在肩头.那样的美丽.恍如隔世.正如那日.大婚的清晨.阿锦嘟着嘴坐在镜子前头.数着梳子的小齿.无辜的.喃喃的.朝他说.“夫君.这个是什么.中原的东西.我不会用啊.你过來帮我梳个髻.”
他不晓得阿锦是如何知道自己会梳髻的.他更沒有看见阿锦当时抿着嘴的偷笑……此刻.他却笑了.转身拉住夜离影的胳膊.只道.“阿离.來我替你梳头罢.”
沒让她拒绝.他已经按着她坐下了.他的手握着梳子从她发丝顶端细细化滑下.她的发丝像是飞泻的瀑布.映着窗外的阳光.一根根闪着金色的光芒.潺潺然.生机勃勃.
夜离影静静的坐着.他的手那样轻柔.宁她有些晕眩.晕眩中.想起了那个文.不禁有些发颤.面前的妆奁上鎏着粉金的扶桑花.仿佛连那花儿都在颤.她不由的连呼吸都轻了.闭上眼.只愿什么都不想的好.
“好了.”他浅浅的声音.化开她耳边涟漪.她睁开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女子脸庞飞着红霞.竟是可以滴出水來.不过.却也抵不过那一只血红的发簪.扫过眉角的艳红流苏.蜿蜒如妖娆花钿.
“发簪”
她猛地伸手去拔.慕雪止住她的手.“别动.是你的发簪.我修好了.”
她僵住自己的手.双眸星辰.点点光打在簪子.那一处断裂.本以为再也无法愈合的断裂.正绕着玉白的一圈.完整的黏在了一处.完整的……“居然真的好了.居然是真的.”
“是用玉帛镶嵌的.估计在也不能摔了.”
“当然.再也不会了.”
慕雪望着她.那一脸无法掩饰的欣喜若狂.是为了簪子.还是为了那人呢.笑的有些苦.“是我多虑了.你应该也不会让它摔了罢.”
她微微点点头.低眸处.看见妆奁上摆着一只红漆木盒子.估摸着是他方才拿來的放簪子的盒子.那里头还有一个东西.那是她在熟悉不过的东西.是那把扇子.他时不时拿着手边的扇子.她一直都好奇.便指着那扇子.道.“这个.”
“扇子.”他看懂她的表情.问她.“你想看.”
她点头.其实她更想知道他为什么冬天的时候.还拿着一支扇子.“还好.我只是想知道.上头画着什么.其实我晓得你是一个博学的人.”
那精致的指尖.缓缓的将那浅色的扇面绽开了來.伴着他恍惚的声音.“估计你要失望了.”
她盯着那扇面.好似等的一个美人出浴一般.这样的时刻.她已然已经期待了许久.可是.居然是大片的空白.伴着红色的飞溅状的东西.星星点点.她说.“这个是红梅.”
“是血.”
她正接过扇子.忽而啪的一声.扇子落在地上.拾起.“你用血作画.”
慕雪敲了她的头.笑了.“不是.是阿锦的血.”
“有一次.我在书房里练字.阿锦她偷袭我.却不小心刮伤了手.滴在了上头……”他忽而想起那时候.云锦正怀着阿尤.却见了红.“却原來一切都是定数……有些事.都是注定好的.离开的终究要离开.只是我发现的太晚了……”
“什么.”她问.
“沒什么.”他摇了摇头.嘴角噙了一抹伤.却在将要对上她的眸子的片刻.入风而化.笑.“你瞧.阿尤自己一个人都吃了好久了.你再不动筷子.就沒有你的份了.”
手中的扇子.空白的扇面.那样的白色.像是不染尘埃的雪白.有猩红的液体.呈飞溅状潵在上头.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早已干涩了痕迹.却触目惊心.她微微阖住递给他.这个就是对他十分重要的东西罢.
他接过.小心翼翼的放入盒中.她想到了方才自己的发簪也是从那盒子里拿出來的……她无视那一点.朝他说.“我确实是饿了.你应该也饿了罢.对了.仿佛我沒有看见过你同我一块吃东西……果真.还是阿尤亲啊.”
“唉.阿尤.你慢点啊.”那边阿尤早已是横扫千军过.夜离影眨了眨眼.跑了过去.但是.她沒有看见.她身后.慕雪的大手.那指尖不舍的握了下.终究留不住她发丝轻轻的滑过……
吃了早饭.慕雪便去了文书局.且是自此以后.每日都去了文书局.白日不会在家中呆着了.夜离影却也沒有闲着.除了照顾阿尤.她开始琢磨着亲自给慕雪熬药.定要逼着他吃药的.只是沒有药材.
这日.天色本是昏暗.到了中午.更是一只麻袋套着天空般.叫人浑身上下都是晕眩的.正是昏睡的好时候.她便哄着阿尤进入梦乡.偷偷的潜出府中.
虽说练香与养药不同.但也讲究对药理的研究.只怪夜离影在蝶谷养花练香时.不够专心.要是承袭了师父一半的本事.慕雪的病情她或许是有法子的.不过现在只能凭着记忆开的几副养身的药.
埋怨着自己的无能.手指绕着麻色小绳晃荡着两三只小药包.她从药铺里走了出來.
“大爷.给点吃的吧.给的吃的吧.行行好.”
有人乞讨的声音传來.从邻着药铺的小巷.
一个脏兮兮的老乞丐在乞讨.那枯木一般的五指朝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伸了过去.遍遍道.“大爷.施舍点.好几天沒吃饭了……”
男子怀抱着一只缎布包裹.那里头是些沉甸甸的东西.碰撞间.发出零零当当的响声.他神色匆匆的.不耐的摆摆手.嫌恶道.“臭要饭的.滚远一点.沒见大爷我忙着嘛.大爷我还有事.”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