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01
穆云没有接,也没有退。
他只能破。
于是那抹寒芒终于出鞘,在蓝叶编织的霸道血网中突然闪出了一道光,光华流溢,迅疾地向前伸展,让蓝叶眯了眼,此刻再不见人,天地间只余那道光。
流光。
穆云的流光疾刺向蓝叶的双断刀气。
准确的说,是那双刀交叉的一个中心点,那点微小,在急闪的刀光中转瞬即逝,却是这刀法最强劲却又最薄弱的地方。
因为交叉所以强劲,因为强劲所以一旦攻破便从此威力全无。
这微小的点穆云看得见,他的流光自然看得见。
所以长剑的剑尖点在那一点上,分毫不差,丝厘不偏,就像是正中靶心的飞箭,一箭连着一箭,一箭破开一箭,箭箭相击,那靶便碎了。
双断碎了,碎成了四片,擦过穆云的颈侧衣间,只带走了几缕断发,几根棉线。
断发飘舞,棉线落地,穆云身后几丈处的巨石也碎了,碎成了块块石子残渣,掉落在地面,击起尘埃滚滚,遮盖住那些古老的剑痕刀印,从此再也不见。
好霸道的刀,好精准的剑!
这便是修罗刀与流光剑。
流光击碎了蓝叶的阴阳双断,却只是轻轻一顿,继续向着前方刺去。
蓝叶也在刀气碎裂时睁大了双眼,上身后仰,又以右脚为轴,画了一个圈。
脚下的圈很小,刀下的圈却极大,长短不一的两把朴刀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同心圆。
尘埃被切开,刀下的圆中便是蓝叶的世界。
修罗刀法,一刀一世界。
她有两把刀,那便是世界中的世界。
穆云身在世界之上,便要落入世界之中。
所以他借力。
他的力借在蓝叶的手臂上,穆云足尖一点,便跃了上去,流光冲天飞起又急速掠下,剑尖对准了蓝叶上扬的脸,三尺的距离,似乎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
蓝叶偏头,长剑便刺在地上,她顺势一翻,就此远离了穆云。
好险。
蓝叶看着持剑倒立的穆云,想要继续出刀,却突然眼神一缩,收住了脚。
穆云的剑尖刺在地上,却没有深入哪怕一寸,剑上压满了穆云的重量和冲击,竟然未入地,未弯身。
这是什么剑?这是什么招?
穆云的身体缓缓下来,轻轻落在地上。蓝叶颊边一痛,几滴血珠顺着弧线滑落下来,染在了她的前襟上。
穆云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如先前那样向她道歉,只是静静站着,等待她开口,或是继续出招。
因为这是刑天的吩咐,是对蓝叶的试炼。
蓝叶道,“穆云哥哥,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流光。”
“剑和剑招都叫流光?”
穆云点头。
蓝叶叹道,“流光剑配流光剑?真是绝配。”
她又问,“那你刚才的这一招又叫什么名字?”
“长虹落日。”
蓝叶还想问他为什么会看起来根本不着力,但又觉得那是人家的家传武学,哪能随便告知其中的秘密,虽然她问了穆云或许会说,可是这样总也不太好不是。
所以她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那咱们继续。”
“少主的伤不需处理一下么?”
蓝叶抬袖擦了擦脸,“小伤,无碍。”
穆云不再开口,继续等待蓝叶出招。
蓝叶这一次也是先出手。穆云让她先出手,是因为她比较弱,若是后手出招,难免更加难以施展。所以蓝叶也就毫无意见地照着做了,毕竟在她看来,战斗二字本就不需要什么面子,更何况穆云连她更加狼狈的样子都见识过,形象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再次向着穆云急掠过去。
是掠,不是冲。
她踏上了自己的小雌兔步法,“蹬蹬蹬蹬”,几丈的距离只用四步便到了,而她每次落脚的位置却又出乎意料,让人算无可算。
这就是穆云好奇又佩服的小雌兔步法,每一步的迈出都遵循了一种规律,这规律似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是那样自然的合乎天地之理。
它源自太极,源自变化之源,所以可以变幻无常,随心所欲,与迅疾的剑招一样让人防不胜防。
唯一可惜的是蓝叶的功力不到家,做不到融会贯通,心随意动的境界。但是这套步法经过了长期的磨练,也远非一般的武学可以比拟,再加上之前挖渠时的修炼,早已不同于往日,配合着修罗刀法一同施展,威力却是成倍的增长起来。
这一点,在穆云出剑接下蓝叶的第一招时便有了深刻的体会。
蓝叶的第一招毫无花巧,就如她的刀一般,不需粉饰,就是实实在在的直来直去,根本没有什么招式,用俗话说,这就是生砍。
修罗刀法中的招式虽然不多,但对于打头阵的第一招却绝对不会少到一个也拿不出手,但是蓝叶却什么都没有用,只是随手一砍。
所以穆云接的这一招并非刀法,实为步法。刀法与步法,一个在手上,一个在脚下,一个主攻击,一个主配合,步法极少用于伤敌,这是修者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蓝叶就是用了,将力量与技巧集中在脚下,以步法带动身躯,带动手臂,再带动双刀,平平一挥便迸发出极大的威力,穆云猝不及防下竟被这普通的一击击退了半步!
当然,也只是半步。
穆云退了半步,却以退为进,手腕一翻,流光便刺了出去,蓝叶挥刀时空门大开,便成了一处破绽,大破绽。
穆云清楚蓝叶不会就这样随意地露出巨大的破绽,但他还是刺出了,他想知道蓝叶会如何做。
蓝叶自然没有这么傻,她虽然有些弱,但只是相对于山谷里的几个人而已,若是当真放在雪域天府中,定然是名动门派的年轻强者,因此这处破绽根本不会是破绽。
可既然穆云想要看,那她就给他看一看。
蓝叶脚下微微一错,整个身体便顺着穆云的剑势滑了过去,她滑得角度那样突兀,就好似鱼儿躲避河中的水流,自然而然,却令人无从看出游走的方向。
蓝叶贴着剑气,露出的空门却变得更大,然而流光已逝,难以回返,这一招便是空了。
穆云的剑招空了,但他还有一只手,那只手玉光莹莹,在流光出鞘,于场中周旋于血色双刀之时,默默无闻,令人险些遗忘了它的力量。
穆云没有忘,但是蓝叶忘了。
所以穆云的陆离手很轻易地便击在了她的身上,击在那处破绽上。
掌力很强,蓝叶会飞出去,会败。
然而穆云料错了,蓝叶的身体再次一滑,于不可思议的位置,以不可思议的姿势滑开了陆离手的攻击。
如果说从流光剑下滑开,那是因为前冲之势只需精妙些的步法便可以转开方向,但是转瞬间又从陆离手下全身而退,这便让穆云有些惊讶了。
蓝叶根本就没有料到后至的陆离手,而穆云的手也绝没有一刻的停顿能让蓝叶有所反应,那么她如何能够躲开?
知道穆云的疑问,蓝叶脚下不停的转到了穆云的身后,单刀挥向他的后颈,口中道,“这是小雌兔步法的新步数,游鱼。”
游鱼于水,动静自如。
它领悟自水中,也是挖渠时修炼的成果。
穆云得到答案,也没有多言,手中的流光骤然反握,剑尖便抵住了蓝叶挥出的刀刃。
又是这一招。
这一招之前破开了蓝叶的阴阳双断,此时又挡住了蓝叶此时的攻击。这需要的不仅仅是位置的精准,还需要对力量的把握,对对手行动的计算都达到相当厉害的程度。
蓝叶明白其中的门道,只是惊讶却不以为意,然而她并不知道,穆云这样的控制力早就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开山境武师,已经可以与许多浑圆境的高手相比肩了。
刑天要她击败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新晋武师,而是一名即将突破浑圆境的天才人物,他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浑圆境,差的只有境界的领悟!
只有两年,短短两年。
他的天资卓越,成长的速度实在是让人嫉恨。若是真正属于天府门下,早已下山成为名震四方的少年英雄,可刑天对他的态度那样平常,让其他人包括穆云自己都察觉不到他的特别。
察觉到的那些长辈除了叹息,又实在是无能为力,更何况,天府血帝的属下本就该是这样杰出的人才。
若是蓝叶现在就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大骂刑天“暴殄天物”的。
好在她并不知道,所以她没有觉得这一招代表了什么,只是感到太过讨厌。
因为打得不够畅快。
她喜欢与人招招相碰的实感,而不是一点一破的技巧战斗,所以她皱了皱眉,有些郁闷。
然而,这就是穆云的手段,她总不能跳起来说,“不许这样,跟我对砍!”这样的话吧。若是再像上次一样被一招击晕,颜面丢尽,她不如直接投河自尽算了。
更何况,像穆云这样的对手将来一定会有很多,甚至更加诡异莫测的高人都不会少见,想要成长,就必须要适应这种战斗,并且慢慢找出有效的破解手段。
所以才需要不断的战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