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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言澈篇 】梦绕浮生念寂秋④

  更新时间:2013-02-10

  生而为神又能怎样,曾以为我们神族凤家生来高贵无双,但如今不过一样要经历生、老、病、死?既然这样……神与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直守护着的神族的骄傲,莫不然当真只是虚名一场?

  我凤言澈被尊成神王,可这个时候,竟也无力到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真是何等的……讽刺啊。

  我望着怀中的你,睡得如此静谧,我就连为你整理发丝的动作都很轻,生怕吵醒了你惹你不快。

  转眼夜深,母亲不止一次的来劝过我,说叫我回去睡一觉,好好冷静一番。但我依旧紧紧抱着你的身体,不肯放手。

  “不行,母亲,薰儿怕冷,我得抱着她。”我回答。

  她噎了一噎,压低了声音呵责道:“……你清醒一点,她已经死了!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若是这番说出去,还不得被人说凤家出了你这么个疯子!”

  疯子。

  可就算是疯子又怎样,反正薰儿不在了,我变成怎样又有谁会在乎!

  这话刚要脱口而出,我却卡在了张口的那一刹那。话梗在喉里,吐不出,咽不下。

  低头看着你,恍然记起刚刚还与你勾着手指约定过,说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凤家和我们的孩子――但我现在这样轻易食言,是不是让你更加不放心,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薰儿,一定是我太自私了,让你离开了我也不能心安啊。

  但你不知道,我其实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就算再怎么不舍,我最终还是被母亲赶回了屋子里,说是剩下的事情自可交由她去办。她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凤家的威名,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执着得多。

  再者说来,我想母亲应当是对我失望了,一定在暗自责骂一句,怎么生出了这么没出息的儿子来。

  在床沿上坐下,暗暗苦笑一声,闭上眼睛,我们一同居住过的这房间里似乎还留有你的气息。

  已过了而立之年,可面对这一切依旧不能自已。这发生太快、太突然,全然让我措手不及。

  如果我知道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必定不会让你生下那两个孩子,再多子嗣又有什么用,哪里比得上有你陪在我身边!?

  拉过枕头抱在怀里,上面还留有你发丝间的香气。抱着它,竟好像你正在身边一样。闭上眼睛,终究是忍不住的泪擦颊而落。

  对不起,薰儿,我现在的样子,一定让你很担心吧。但你放心……今晚让我好好来祭奠你,为你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然后……等到走出房门的那个凤言澈,会再次履行与你的誓言。

  我们勾过手指,约定过。

  一百年……都不许变。

  ***

  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破晓。母亲似乎已经把所有的事宜都打点妥帖,将你的身体停在宗祠里,要守足三天。

  可待我出门的之时,几乎所有侍者都楞上一愣。我先前并不明白我到底怎么了,摸摸下巴,只以为兴许只是因为没有好好修剪胡茬而已,可没想到等人为我端来了镜子,我却发现我不光眼睛里头红红的满是血丝,就连头发也在一夜间花白了。

  我才三十一岁,看起来仿佛是我已经五十一岁了一般。

  苦笑一声,继续朝着宗祠的方向走着。跪在堂前,望着你的灵柩,我真的很想起身冲出去再看你一眼,但我没有。我知道这样的动作是极失礼的,更怕再次勾起了对你的念想,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的凤言澈,应该坚强些,毕竟我答应你的事情,总该一样一样的做好。

  跪着的时候,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你寿衣的裙袂,还有摆在里头妆点你的花草。

  我这一跪,便是三天。

  夜樟和夜桓也从苍家被人接回来了,如今他们的名字是苍溟和苍冽,分别是六七岁的年纪,满脸的稚气。每年虽然也会接到家里过年,可毕竟还是与我们生疏了不少。

  但好在,见了我,还晓得中规中矩的叫一声“父亲”。

  我想,他们毕竟还小,不懂得这些,身子更是受不了守这三天。我便叫他们对你叩了首,便转去休息,等到期满下葬的时候,再来尽孝子之谊吧。可夜樟总是跑出来,终究要为你多跪上一会。

  他是长子,倒还真有了些担待来。

  可惜,他已经不再姓凤了。

  出殡的前一天夜里,天上阴沉沉的,无星也无月。

  你是言澧走后的代任当家,如今你走了,记入家谱的名字,并非苍薰,而是凤言清。我记得你到底还是不大喜欢这个名字的,只是每每顺应着我和母亲,也才勉强应和一句罢了。而对于记入灵位的名字,母亲则是坚持要写‘凤言清’,唯有我坚持了许久,才能在墓碑上写上你的本名,而后在灵位上,‘凤言清’三个字的旁边,写上你执着了二十余年的‘苍薰’。

  虽然你无论叫成哪个名字,都一样是我的妻,我觉得这终究是不同的。

  清儿,是我的初恋。

  而薰儿,是我的绝恋。

  ***

  凤家的墓园里,言漓和言淅墓碑上字迹都清晰如昨。坟茔上没有杂草,看得出是精心修缮。

  灵柩运来了,我回头看看你的棺木,心里竟平静得激不起半点波澜来。

  上次来这里送走了言淅,这次又是你……那么下次,又会是谁呢?

  他们扛起你厚重的棺椁,轻轻地安放在了挖好的墓穴里头。土,一点点的没过了棺材盖,母亲如今也终于痛哭不已,毕竟你不光是她的儿媳妇、是她的外甥女,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我愣在那里,似乎是在发呆,看着黄土将你埋没,却一动不动。

  直到一切结束了、回到了家里,或许是我太累了,倒头便睡。而等到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你不在,折去祠堂、直看着摆在上头的你的灵位,我的心方才揪起似的痛了痛。

  我这才发现,我先前的心中早就不是无知无觉的平静,而是痛到了极致,麻木了罢。

  点上一炷香,在烟气袅袅中,你似乎就立在我面前,浅浅笑着,宛若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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