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出府的好日子，待会就可以四处游玩一阵。虽然不是完全的自由，但在府里憋得久了，也觉得说不出的舒畅。

　　我快速地把榻上的被衾叠齐了，推开窗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看着外面的潇潇绿叶，其实秦府的布置颇匠心独运，错落有致，秀丽非常，一点也不像三品大臣的住所。

　　只是，我取下嘴里咬着的梅花簪子，又转念想到，即使我初进秦府就有这样的感觉，但对于身在其中的人，再美的府邸也只是好一些的牢笼，再好的景色天天看着也终会腻味。

　　我毕竟懒散惯了，不喜欢总是拘在一个地方，即使知道时间不会过长，可还是更向往外面的世界。

　　要出门，就要打扮得尽量普通些，我拢了拢旁边的鬓角，把发髻扯下来些，又加了一把饰着蜘蛛纹样的发插，意为福从头落，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一身平平常常的蟹壳青的长袄裙，俨然一个刚及笈的普通人家小女。

　　我满意地笑了笑，昨日已经和云深事先说过了，她虽然惊讶，但还是忍不住惊喜地答应了，出府的诱惑，不仅是云淇，连她也同样无法抵挡。

　　除了秦小姐给的，毕竟在人界久了，我又拿了些私房银两，小心地放在荷包里，顺着府中的小径走，突然想起，来秦府马上就要一个月了，抱云，流云，云深，云淇，她们的身世我却还一无所知，看来，还是要找个时机问问。

　　出府的路自丫鬟居住的地方起，绕着临水的蓼淑居出，一直要经过木樨居和花苑才能出，刚靠近花苑，我就有了一种莫名不安的感觉，突然想起碧桃，木瑾都殒命于此，本来轻快的心情也渐渐沉重了起来。

　　枯干的枝干还横在那儿，或许是嫌它笨重，花匠偷懒没有及时搬走，现下是清晨，花苑里鲜有人来往，四下静静的，我忍不住蹲下来抚着它的躯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句话。

　　“害你的人还好好活着，你却已经死了。”

　　话才吐出，我便震惊地捂住了嘴，猛地立起身来，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是…

　　也许花修死后会留有怨气，都是以我的修为，只能觉得似乎有压抑的痛苦，要清楚辨别，却是做不到的，或许只是她残留的痛苦意识在影响着我，我不愿多想，深深看了一眼，急忙起身离开了。

　　到了门口，云深已经在那等着了，我把牌令给看门的人看了，那人是个酱紫面皮的壮实男子，一脸憨直，年愈耳顺，他一边开着偏门，一边笑道。

　　“难得有出府的机会，能不能烦请姑娘帮我老方个忙，带些好看的发带给我闺女，我一个男人，也不懂那些…”

　　我看他面相和善，想着这要求不难，此次出府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日后出门还有的是机会，卖个人情也无妨，就满口答应了，他见我们应予，也顿时高兴起来，一脸欢喜，又指着云深说。

　　“两位快些出去吧！这位姑娘早早地就来了，等得可心急呢！”

　　云深本来正要抬头和我说话，听他这么一说，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去了，我也不计较，让那姓方的看门人把门打开了，拉着她便出去了。

　　秦府地处颇僻静，要过两条巷子才见些人烟，云深在我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好像想说什么？等到已经出了巷子，四周响起了阵阵叫卖声，她才下定了决心，追上来道。

　　“明菱姐姐，你不必帮着那个方老头的。”

　　我诧异了一下，她又接着说。

　　“方老头的女儿天生痴傻，一直在柴房打下手，一天到晚蓬头垢面，哪里用得着什么发带。”

　　云深这番话没有鄙夷的意思，只是单纯地为我着想，我心里喜悦，她毕竟还不像流云那样心地坏得彻底，我伸手抓紧了她，柔声道。

　　“喜欢就是喜欢，何必因为她用不着而放弃。虽然明知没有用，但是也希望得到的人，能够因为自己的心意开心，那方老头对他的女儿这样上心，不过是一件小事，我们为何不帮他成全。”

　　她似乎有所触动，低着头不说话，我又把她的手捏得更紧了些，笑道。

　　“这里我没有来过，不如你带着我去找找，哪儿有发带这样的小玩意卖吧。”

　　她连忙指着远处的摊子。

　　“那一带卖的都是女子的饰物，去年我和云淇还曾去过那里。”

　　她虽然对我放下了一些戒备，但仍有意无意地躲避着我的直视，我明白她还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心想事成也未必要在这一天两天，所以也不强求，便跟着她过去了。

　　果然一路都是这样精致的小摊子，上面慢慢铺着发簪，璎珞，金事件，还有香包绣符，胭脂眉墨等。虽然都不算贵重，却琳琅满目，异常精巧。

　　云深看得爱不释手，拿着一个青瓷香膏盒子怎么都不肯放下，那摊主便说。

　　“姑娘，我的香膏都是用上好的鲜花汁子合着脂膏做的，只要抹上一点就香的不得了，就算遇了水都不会散呢。”

　　云深喜爱的看了半天，可惜那摊主咬定了价钱不肯让步，云深只好咬咬牙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我在一边看着，便拿着一条缀着珠子的桃红色发带给她看，她接着看了，脸上的笑容却勉强。

　　转眼到了午时，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该是回府的时候，她在前提着几轴画，脚步却沉重。

　　到了巷子中，我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拉住她，变戏法似的把刚才她看中的香膏取了出来，香膏的盒子是细腻的青瓷，这样好的太阳照着，在手里像是半透明的琉璃盒子，里面还隐约可见润红色的脂膏，诱人非常。

　　她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突然一把扑上来就着我的怀里哭起来了，我措手不及，手里的东西又不能丢下，只好勉强环抱着她，她蹭着衣服抽泣着，嘴里还不断说着。

　　“…明菱姐姐…昨天，昨天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样说…”

　　终于放下了，我深缓了一口气，安慰着怀中的人，放下了野心，她果然还是那个活络聪颖又持成稳重的云深。

　　你回来了，既然回来了，就陪伴着我们那么就一直留下来吧！我用空着的手执起她的腕子，紧紧抓在胸前，让她细听自己渐渐沉稳的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