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吟一直静静地看着晨歌,眼神中滑过几不可闻的一丝宠溺,伸手轻轻抚摸着晨歌的苍白的小脸。魔族长老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眼神闪烁,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开口道。
“苦长老,您将这位姑娘留在魔族,怕是不妥。”声音透着轻蔑与不满。
苦吟微微测过神,银灰色眸子倏地收紧,冷冷的道:“哦?费仲长老有意见?”
语毕,只见苦吟周身散发出一圈黑魔之气,瞬间盘旋升起,蓦地黑魔之气形成一圈圈的气流,将费仲包围在其中。
“苦长老,手下留情。”说话的是另一位长老,看到苦吟散发出的魔气,他们都知道,凭他们几人联手都不会是苦吟的对手。
费仲双腿一颤,只感到胸腔沉闷,说不出话来。小心肝猛地打颤,唉!干嘛多此一句,挑衅他。明知他是有多么厉害残忍的人,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没,没意见。”费浑身颤栗,说完话,颤抖着手抹了抹额头的汗。
然而苦吟周身的魔气,忽地一变,化成了一条黑龙。
其他几位长老,均都倒吸凉气。“魔气凝形”只知道苦功力不一般,万没想到,他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费仲瞳孔紧缩,当看到苦吟银色眸光时,恐惧从心底升起,他后悔了,十二指肠都悔青了。真是嘴贱,找死啊。
被苦吟魔气缠绕住的费仲,拼尽全力抵抗,然而让他惊恐的是,苦吟此刻并不是打算教训他一下,那黑龙大口一张,竟然要灭杀他。
另几位长老全都看得心惊肉跳,之前就听说过,苦吟长老不会轻易动手,一旦动手绝不留情。看来还真是如此,几位一同为自己捏把汗,辛亏多嘴的不是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都以为费仲会命丧于此,都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包括费仲本人,也不再做垂死挣扎。然而奇迹出现了...
“师傅。”晨歌突然梦呓一声,苦吟立即收回魔气,费仲才算是幸免于难。
“晨歌。”苦吟快速奔到晨歌床前,看着床上的人,额头正在冒汗。得赶快为她疗伤,苦吟转身,瞪了几人一眼。
几位年迈的长老,立即会意,龟孙一般的闪身出去。速度之快。
“晨歌,师傅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苦吟眸子虽然清冷,但却没了戾气。声音清清淡淡的,如同在山间茅屋时。
晨歌缓缓地睁开眼,入眼便看到苦吟放大的脸,泪水像是积压了许久,终于在这一刻释放。
“师傅。”晨歌欲伸手去抱苦吟,然而抬都抬不起来。
苦吟见状,清冷的银色眸子,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为自己错信他人,而后悔。要不是自己轻信了玉姑那贱人,也不至于晨歌受到这般伤害。
“师傅,不要再丢下晨歌了,好不好。”带着祈求,带点卑微的声音。
苦吟听着,心中酸涩,他从来没想过丢下她,只想好好地留在身边,保护她,疼爱她。一如当年茅草那样,如果可以,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只愿换得那段清淡的岁月。
“师傅,晨歌现在是苍月派弟子,在那里学习了法术,晨歌不会再连累师傅了。晨歌只想可以一直陪在师傅身边。”晨歌哭着,说出了自己当年不辞而别的原因,希望师傅不要责怪她。
无论晨歌做出什么事情,苦吟怎会舍得怪罪她。苦吟在晨歌离开后,四处找她,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甚至一点关于晨歌的消息都没有,像是人间蒸发了。
最后一怒之下,终究走上魔道。直到遇到玉姑,她说见过晨歌。玉姑刻意接近他,问他是不是在找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叫晨歌。
苦吟听到后,心中一动。却只是淡然的看着玉姑,并没说话,他等她开出条件。
苦吟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贪婪之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不过,一想到晨歌。那个天真的小丫头,总是爱黏着自己的小丫头,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玉姑说晨歌被神族带走了,具体地方在哪儿,暂时不说。她要苦吟帮助自己修炼,等她修炼到化神阶段时候,再告诉苦吟晨歌的具体去向。
苦吟听完后,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对于他来说,只想知道晨歌在哪里,其他的都不重要。
于是半年时间,玉姑在苦吟的帮助下,修为直线上升。甚至当玉姑提出要双修,苦吟也点头答应。为了晨歌,他什么都不在乎。
可万没想到的是,玉姑竟敢骗他,不仅如此,还敢伤害晨歌。想到此,苦吟心中升腾起怨恨。居然敢玩弄他,找死。
如今他的晨歌,终于出现在他身边了,可是苦吟却不知所措。他竟不敢面对晨歌,他终将是走上了魔道,不再是那纤尘不染的白衣少年,不再是他的师傅。
晨歌修的是仙,他修的却是魔。他们不再同道,他不能害了晨歌,如果自己不成功,便将是万劫不复。苦吟不想连累晨歌,只想她可以永远快乐的生活下去。
这么多年,执着的想要知道晨歌的消息,不过是想知道,晨歌究竟过得好不好。现在知道了,也安心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心脉尽断,苦吟心里一阵疼。堕入魔道的苦吟,心早死。然而一想到晨歌,心中还是会涌出一丝温暖。
晨歌对于苦吟来说,便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弱的亮光,让他不再孤单,不再孤寂。
“傻丫头,好好回苍月派修炼,不要再来找师傅。”苦吟背着身,不敢看晨歌的正脸。
半个月来,苦吟将晨歌留在魔族,为她疗伤。其他人是敢怒不敢言,人家苦吟法力比他们都强,没办法,只能忍着。
晨歌听见苦吟要赶她走,心里微微的疼。
师傅,晨歌学习法术,只是为了更好地留在你身边,可是你却要将晨歌赶走。可知晨歌离了你,便没有去处。师傅就是晨歌的一切,是晨歌的全世界。
“苦吟。”晨歌第一次叫苦吟名字,连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晨歌上前,抱住苦吟,把头搁在他胸膛,听着扑通扑通的心跳。他还是有心的,不是吗?苦吟的心,还是在跳动着的。
“晨歌喜欢苦吟。”晨歌仰起头,小脸坚定的看着苦吟,希望得到他的回答。
苦吟身体僵硬,眸子闪烁,随即把晨歌抱着自己的手拨开。一言不发,踏步离去。
“晨歌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晨歌嘶声裂肺的对着远去的背影吼道。
苦吟身形一顿,背对着晨歌,咬牙道。
“晨歌是苦吟最喜欢的徒弟,永生永世都是徒弟。”苦吟说完,消失于蓝天下。
徒留晨歌凄凉绝望的,跪在地上泪湿衣衫。
徒弟呵,永生永世都只是徒弟。晨歌突然觉得阳光好刺眼,突然觉得一切都好荒唐。她明知自己跟苦吟的关系,师傅与徒弟罢了。
或者说,恩人与被救之人的关系,她奢求什么。她爱苦吟,却只能把这份不伦之恋,永远埋葬于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