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又惹下祸端的白痴姑娘
更新时间:2012-12-11
水烛在被子下的缚世绳结微微发亮,红光不断的加叠。水烛的表情很安静,不知有人在等她苏醒,不知有人在等她归来。
她在人间做了第一场梦,她梦见在三次轮回中的空隙中,她留在风乐山的那些日子。
那些日子,说不上好坏,她会跑去天极海边吹风,发着无边无际的呆,天极星海是很寂静的,日日夜夜都没有波浪拍岸的声音,只有锋利的罡风从玄空的裂缝中造访这里,但依旧吹不动这深沉的地方,不甘的扯着她的衣袖,那里天上的星辰和水底的星辰互为倒影,人在浩瀚的星海之中如一粒微尘。
那片无极海还有个名字,叫离伤海,但天上的仙人不爱这么叫它。有些生灵的灵魂不愿迈入冥界轮回转世,也难做眷恋逗留,它们的灵光离开生处,越飞越高,通过六界之门,消弭在这里。
永远沉默的海上,有着难以言说的悲伤。
水烛在这里听过无数生灵消失前的絮语,她因此学会了鲛人的离歌,学会了制作那件衣裳。
她听过很多破碎的故事,她能体会诉说者的哀伤,却不知他们为何哀伤。
那些声音轻轻的围上来,在她身边环绕,似是留恋她生者的气息,又决绝的消失在海的无尽处,它们隐约在说:是啊,不知道的人多么快乐。
可她并不快乐。
她在梦里似乎呆了很久,那些声音在空中飘荡,有什么在提醒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很疑惑。
是鸾女?是太子长琴?是……桑持仙君?
她坦承的说不记得了,它们轻轻的叹息,你曾是谁的愿望,又曾被谁背叛,而你忘记你自己又过了多久。
水烛醒了,她的眼前出现了个巨大无比的脸,她动了动:“你做什么?”
“你醒了?”楚宿为她换下了衣衫,整个人都处于魂游状态。见水烛睁开眼睛,他立马吓得倒退了几步,撞到了屏风。
水烛感觉到手腕上的麻痒,她抬起手看了眼,缚世绳结的颜色转换了一半红色,她感觉好多了。
“你是谁?”水烛不解的问道。
就听屏风外面有东西摔倒的声音,水烛歪着头从屏风里望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正狼狈的倒在地上,啃啃哧哧的往起爬。
水烛又问道:“我们见过么?我最近见到太多男的了,不记得了。”
楚兴又摔下去了,心里在想他的师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伟大。
楚宿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红。“我叫楚宿。”
“不知道。”水烛确实想不起来了,但看了一眼楚宿的装扮隐约想起了似是见过这个人。
“普罗山!”楚宿继续隐忍不发。
“哦。”
楚宿被水烛的这句回答,噎得喘不过去气了,好吧,这姑娘依旧神经大条,依旧白痴,依旧让自己抓狂,他是那种被人忽略不见的人么。
楚宿见她清醒了,递了她碗水,水烛道:“谢谢。”她喝下了。
楚宿的心情好了些,他拿不准该怎么开口,他没有这种经验,他不知道俺怎么安慰的好,他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但若水烛真心注意的话,她会看到一张无比真诚善意的脸,在为她难过痛苦。
当然,她不会有感觉的,她的神经没有发达到那个阶段。
她抱着被子在想着刚才的梦,她不大记得了,只是那梦在提醒她忘掉了什么,她忘了什么呢,她陷入深深思索中。
她压根就没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楚宿方才做了好一阵子的精神挣扎,君子的道德观终于败退,他闭着眼睛给水烛换上的衣服,整个过程挣扎煎熬,他觉得自己折了大半寿数。
楚兴的睡意给搅没了,他探着头,八卦的盯着这两人,精神头特别足。
“你不要难受,其实你是个很好的姑娘。”
楚兴的耳朵快要直立起来了。
水烛仿佛在听又似乎没在听。“哦,是吗?”
楚宿认真的点点头:“痛苦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今日你觉得万念俱灰,但等到天明,这些糟糕的事就会像夜深的露珠被太阳照射的蒸发掉的,不留一丝痕迹。”
楚兴在想好比喻,难道师兄这就要做负心人了,进程神速啊。
水烛这话听的奇怪,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楚宿沉吟了一下,他很坚定的说:“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打他,我会把你当做最亲近的姊妹看待的。”
楚兴不由叹息的摇头,这是要撇清关系了。
水烛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我把那恶人抓过来,让你打让你杀,之后你就把这事情忘了,好好生活。珍惜自己的性命,不要再做傻事了。”
楚兴彻底被师兄和这姑娘的关系搞的混乱了。
水烛疑惑的摇了摇头。“我最近没干过这回事啊。”水烛记得昏睡前,她离开了沉玉池在街上走,之后就有人拦他。
水烛“哇”的叫了出来,楚宿连忙把她抱住:“真的过去了,你不要害怕,都过去了。”
水烛拽下他的手:“过去什么啊,我这……又是半夜不归,完了,完了!”水烛终于想起来了,她当时是要回家,她记得她和百里郅的承诺,她这说是办事,她看了下窗外的天色,快天亮了,她这回不被百里郅骂的秃噜了皮才怪。
楚宿可是记得再见她时,她跳河的决绝劲儿,哪里敢放:“姑娘,真的,我真的觉得你很好,你可万万不能为了恶心的人轻抛了性命,不值得啊。”
水烛:“你胡说什么,谁自尽了,我要回家啊。”
楚兴愣在那儿,动弹不得,这是个怎么的说法啊。他这是看到的欺男霸女?还是一往情深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轻咳,屋里的三个人登时安静了。
楚兴听出声音来,是五师兄楚契。他给楚宿打手势,问怎么办。楚宿抱着人呢,他立马把水烛放开,拉着她躲到屏风后面。
楚兴见他二人掩藏好,就装作睡意朦胧的去开门。
楚契看了一下两眼惺忪的楚兴,这就要进门,楚兴要挡,被楚契给不动声色的绕过去了,楚兴连忙挨在身边,讨好的问:“五师兄,这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水烛和楚宿在屏风后躲着,间隙很小,两人贴着挨着,水烛能听到楚宿颇为粗重的喘气声,她也注意到自己穿着个宽大的男式衣衫,她用眼色问询楚宿,楚宿还抱着她的肩,他脸红的在她的肩上划字:对不起。
水烛表示不解。
这时只听见楚契在屋里转了转,声音倒是很正常:“听师弟们说,三师兄,到现在还没回来?”
楚兴很惊讶:“没有啊,早回来了,那不在床上躺着呢。”楚兴指了指卧房。楚契假意看了眼天色:“这都快天亮了,三师兄!”边说边快步转进屏风里面,他听守夜的弟子说三师兄一直未归,就留了心眼,方才他在外面明显听见屋里有个女子的声音,这样的大错他要是不拿着,简直对不起老天开眼啊。
楚宿在这边是焦急万分,他心里不是不明白他这师弟的算计,但怎奈他这回是真的有问题啊。他沉了气,这就要从屏风处转出,面对大麻烦临身。
哪想说时迟那时快,他抱着的那人先他一步窜了出去,跟楚契直打了个照面。
楚兴连呼:“不要!”
楚宿也恨自己的手没那么长,拦不住她。
而楚契只觉冷风扑面,有个人影跳了出来,一击手刀砸在他的脖颈上,他来不及反应,眼前一花,就倒在地上了。
楚宿和楚兴呆若木鸡。
水烛的动作干净利落,手到人倒,是她的修炼大成的又一精巧表现。她转身看着那两人,耸耸肩,她提踏上自己的鞋,跟楚宿说了句:“再见”,就飞身出去,外面仍是寂静一片。
楚宿和楚兴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楚契,傻眼了大半天。
“师兄,这可怎么办?”
“你问我?”
“你说咱们说普罗山出了刺客,把他击倒了,有人信吗?“
“你问我?”
“师兄,你到底带回来了个什么人啊。”楚兴哭丧着脸,无力的倒在椅子上啊。
楚宿想了想,好像又忘了问她名字了。她的玄功是没有,但当时出手的速度,连玄伎后期的五师弟都抵挡不了,按理说不会被欺侮,她方才那满脸茫然的样子。似乎也不是被人欺凌蹂躏之后的样子,楚宿松了口气,很高兴自己是误会了,但同时他的痛苦又加深了一成,他终于明白他在大漠中遇见的这个姑娘,依旧是白痴啊,她又成功的把他给害惨了。
天要亮了,对于这两人来说,天亮真不是好事啊。
水烛再次飞奔了,她跑的速度着实不慢,她很好奇,她之前奄奄一息那样,怎么可能复原的那么快,她查看了下气息识海,她发现自己被人喂了疗伤的圣药。她想起方才那个抱住自己的人,大概是他给的。
她想那药必然很珍贵吧……她用力想想楚宿的长相,她发现自己这会居然又记不大清了,最近她碰见了太多男的了,而且面容惊艳者甚多,楚宿虽也长的挺拔英俊,但珠玉在前,确实是不大够看啊。
想来楚宿知道他是这么被水烛记住的肯定又是暴吐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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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烛终于赶着第一缕天光降临长安的时候,看见了斐家的别院。
她心中大喜,这时她听见有人在叫她,这熟悉的声音显得大喜过望:“水烛,你回来了!”但马上的,她听到了滔天怒火:“你身上的衣服是哪个男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