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8-26
勤儿毕竟还小,可能没那么容易接受这样的事。我这个做母亲的――虽然只是个继母――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拉他一把,于是我上前去劝慰他,“没什么好可是的,就按照晋方先生说的办吧?”
“――母后。”勤儿别开身去,若有所思,只留下一个寂寥的背影给我们,看不清那稚嫩的脸上究竟有着怎样的神色。
一时间,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三人陷入久久的沉默。
“此事容后再议。”最终还是身为君王的邱勤主动打破这安静的气氛,面对两难的选择,他已经没了先前的亢奋。“对了,晋方先生现在仍然只是一介布衣,出入王宫实在不怎么方便。朕今日封你为晋安公,随意出入宫门。不知道会不会委屈了先生?”
亏得勤儿还记得这个事,晋方的官位我昨天跟勤儿商讨了好久。晋安公,不在当前朝廷吏制体系中,是我和勤儿商议之后新增的一个公侯,位列三公九卿之下,浮动性强,具体要在什么位置,我和勤儿都说不好。因为晋方这个人的才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实在局限得很,才思敏捷、谋略诡奇,可当军师近臣而不能独挑江山。另外,以我对此人的了解,要他安分守己地穿着官服、戴着官帽,每天正儿巴经地出出进进,条条框框的约束迟早能把他逼疯。这八成也是水瓶座的通病吧!
晋方果然才智过人,一听就知道自己被摆在浮动的虚位上,近可亲面圣上,远可隐逸江海,立马叩谢恩泽。
我一直都在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没有丝毫不满,心里稍些安许。以他的聪慧,要么理解我跟勤儿的思量,而且这个也正是他所求的;要么就是他将这份不满深藏不露,等待时机出人头地。至少现在,他还不会轻取妄动,这点我倒是可以放心了。
这时候,一个太监快步步入大殿,走到勤儿身边耳语了几句。我侧耳倾听,这人的声腺太怪异,大致听见了些“什么老陈家来人,请君上赶紧过去什么的”。
勤儿连忙起身,施礼告退。
我怕出了什么意外,有些不太放心,想追上去一齐去看看什么事,结果被晋方拦下。“此乃可喜可贺之事,太后娘娘自不必忧心。”
“你也听到了?”我好奇地问他,我可不觉得我这耳力是人人都能有的。
“准确地说是看到、猜到了。”
“……你会唇语?”
“就会一点儿,”我严重怀疑他老人家这是在学简爱简小姐。
“老陈家可是邱家人多年培养的心腹。说白了,那就是个暗杀组织。娘娘觉得,那时候邱氏只是统领一干文臣就能打败川氏,这可信吗?老陈家便是邱家人的秘密武器,每隔几年就收罗一些孤儿,培养成死士。当年川氏族长一死,川家满门全都被人暗杀,据说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没能幸免,娘娘觉得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不过在那件事之后,老陈家就隐姓埋名没了踪影。我猜想那次事件中,老陈家也是受到了重创,从此一蹶不振。现在看来,这个老陈家是由暗杀改为护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绝世高手会派到君上身边保护了。”
“护驾?”这不正好解决晋方刚刚提到的另一个难题吗?我淡淡地试探,“真可谓无巧不成书啊!抑或是,先生神机妙算,早就知晓老陈家今日会派人过来?”
“娘娘好敏锐的洞察力!”他击掌而赞,“微臣也是观察先王在世时的一些细节发现的。那时候先王身边就有两大高手护驾,我猜想这也是先王胆敢以身犯险亲征的自信来源。”
“两大?可惜当时他只带走了一个,另一个,至今仍在这宫中。”我虽然不确定,但料想也不会差得太远。
他明显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护驾死士的性命是随王而定的,王若死了,他也绝不会活,老陈家培养出来的人几乎都是没什么自我意识,他们存在的理由在培养时就已经定下来了。”
“你说得他们存在的理由,一般都有些什么?老陈家,可信与否?”
“随王陪侍的,当然是一生追随着王,听从他的命令了。至于可信不可信,还是娘娘至今斟酌吧?我若是说可信,娘娘定然会觉得我不可信了。”
我侧过身去,背对着他,笑了。这个世界上,我的这点小揣摩,果然谁都瞒不了。印染是这样,晋方也这样,古人的智慧真叫人佩服啊!
“好了,我知道了。多谢先生提点,我会好好斟酌的。”
“臣下告退――”我都还没来得及改口,他已经对自己全新定位了,他倒是对这个新身份适应得挺快!
我步出殿堂,一干人等立马上来迎候。我认出昨天被我骂了的云雀,恭恭敬敬地缩在人群后面,身子微微颤抖。
“不舒服?”我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
“不……没有……额……回娘娘的话……”听到我特别关注她,这张小脸顿时吓得面如白纸,回话也是语无伦次。
不就是昨天凶了几句么?至于吓成这样!我懒懒地往回走,她一直都缩在后面不敢靠近。这种让人敬畏的优越感,其实并不美妙,我这是在扼杀一颗天真纯良的少女心啊,我一路上都在自我反省着。
回到自己寝宫,把门一关,一干人等往门外一堵,冲着静儿说一句“这些人都交给你了”然后倒到床上亲吻棉被。话说,我真不是那种前呼后拥的命啊!
“娘娘――”静儿在门外打了个招呼便推门进来。“娘娘这是怎么了?累着了?”
“没有。”我答,“我突然间想起我们仨一起在河畔的日子,说起来,我真的蛮喜欢那地方,够清静。”
静儿在桌上摆满了糕点,显得有些为难,“可是那地方已经没法住人了。”
“我知道,也就是随口说说。”就算我想去,估计勤儿也不放手的吧!
“那娘娘你好生歇息,静儿出去了。”静儿很体贴地将门轻轻掩上了。
我爬起来去吃那糕点,感觉太过甜腻了,又跑去找水喝。一眼瞥见桌上摆放着印染送的那口杯,我轻轻拿起它,注满了水,细细欣赏那颇具风韵的荷姿。也没了喝水的兴致,叹了一口气,重新将它放下。想想人事变迁还真是快啊!真不知道哪一天醒来,静儿和印染就成了我的敌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