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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潮间带 清简 4411 2026-07-22 02:14

  “不用,就近吧。”沈彻语气平淡,尽量越快结束越好。

  沈继明看到两个人后抬起头来,目光从沈彻身上稍稍停留,立马就热络地跳到宋杨身上,急忙起身打招呼,“你好你好,你就是阿彻的那个合伙人吧?”

  宋杨跟他握了握手,“叔叔你好。”

  “第一次见面,我今天带你们吃顿大餐,待会千万不要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沈继明笑着站起身,宋杨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收到了沈彻的眼神示意。

  宋杨跟沈彻相识多年,立马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近看之下,沈继明的眼睛跟沈彻长得很像。

  但是眼神却天差地别,沈继明总是眼神含笑,带着一种精明和江湖气,而沈彻的眼神平静而又谌然,看不出任何心思。

  沈继明特意将车停在公司楼下,宋杨二人上车的时候,他还强调了句,“这车是阿彻买的,他觉得爸爸辛苦,想买辆车报答一下,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沈彻坐在后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现在让他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也懒得拆穿。

  车里的气氛很尴尬,只有沈继明滔滔不绝,宋杨时不时应个声,沈彻一直保持着沉默。

  到了饭店,沈继明十分豪迈的点了一大桌子海鲜。

  上菜的时候,宋杨稍微有些错愕地望向沈彻,“你不是吃海鲜过敏吗?”

  对,连他一个朋友都知道沈彻吃海鲜会过敏,但是他父亲却不知道。

  沈彻自己都觉得挺荒唐的,没忍住冷笑了声。“吃个海鲜怎么会过敏呢!”沈继明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不由分说地夹了一只最大的虾,强硬地放到沈彻碗里,“尝尝这个,这个新鲜,没事的!”

  “叔叔,他是真过敏。”宋杨看不下去了,语气认真起来,“大学时我们吃火锅,他不小心吃了根蟹棒,浑身起红疹,胳膊肿得老高,连夜去的医院。”

  “那是蟹棒不干净!这是活虾,能一样吗?吃一个尝尝,能有什么大事!”沈继明固执己见,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慈父”剧本里,关心的是自己的表演是否到位,而非儿子的身体健康。

  仅仅相处这片刻,宋杨已感到窒息,他难以想象沈彻这些年是如何忍受过来的。

  见儿子始终不动筷子,只沉默地拨弄着碗里的几根青菜,沈继明只好转向宋杨,热情地夹过一只螃蟹:“来来,小宋,你吃这个!年轻人,多补充点蛋白质!”

  沈彻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问,“今天过来找我是什么事?”

  他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不用猜应该又是来要钱。

  沈继明看了一眼一旁的宋杨,又看了看沈彻脸上的表情,讪笑着张开了口,“这不是……你弟弟最近打算结婚嘛,想要在市中心买套房子……”

  说起来,沈彻只在沈继明的朋友圈里见到过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

  沈彻扒了扒碗里的米饭,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当年我上学你有掏过一分钱吗?”

  就连考上大学买的电脑,都是他姑姑送的。

  听说沈彻考上了大学,沈继明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在电话里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上什么大学,上了也没出路,人没本事出了社会还不是被人玩死!”

  闻言,沈继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觑了一眼沈彻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当年确实……是你爸没什么出息,你花的都是你爷爷的钱,但是如果没有我这么激励你,让你知道爷爷年纪这么大不容易,对吧,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功,你说是不是,这也都是爸爸的良苦用心……”

  “你没养过我,我也没有赡养你的义务。”沈彻缓缓放下了筷子,直视那双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空气中仿佛有根无形的弦紧绷了起来,宋杨都跟着一起不敢呼吸。

  “在爷爷病重的时候,你没有往家里打过一分钱,甚至他的葬礼你都没有来,现在你又在扮演什么好父亲的人设?”沈彻拿起桌子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你以为还能从我这里拿到钱?做梦呢,你儿子买房,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说完沈彻毫不犹豫地跟宋杨一起起身,“我们走。”

  沈继明整个人都委顿了下来,那张脸微微涨红着,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

  沈彻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掏出手机果断地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你这样,确定他不会再来找你?”宋杨说,“下次,我来安排好点的律师帮你申请一下人身安全保护令。”

  走出饭店,沈彻紧绷的神情终于稍加放松,“谢谢你。”

  沈彻以前经历过比这还狼狈的时刻,宋杨始终都是跟他并肩作战的队友,这份难得的友情比虚伪的亲情不知道要珍贵多少。

  “有什么好谢的,我不允许你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人身上,毕竟我们的宏图大业才刚刚开个好头。”宋杨语气轻松地说。

  宋杨是个好的合伙人,在创业初期是他认定沈彻的能力出众,到处筹集资金,问家里拿钱,去银行贷款,赌上一切都要陪沈彻大干一场,后来两个人越做越大,公司成立至今还没有因为利益分配闹过不可调和的矛盾。

  因为他除了无条件信任沈彻之外,还对他有几分同道中人的欣赏和崇拜。

  他觉得沈彻一直都是他眼中的大神,优秀到从来不会做失误的决策,总能从难题中找出最优解。

  宋杨的女朋友曾经开玩笑说他是沈彻背后的男人,宋杨也只是笑笑从不反驳,甚至在心里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押对了宝。

  回到家收到宋杨的短信,安慰中带了几分问候,叫他不要因为今天的事不开心。

  沈彻回了一句,“他完全不值得我难过。”

  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比不上早晨起床挤一颗痘痘痛。

  沉寂了那么多天之后,程铮的对话框终于亮了起来,他只发过来一条财经新闻的链接。

  点开后沈彻都不由得一愣,因为文字中穿插的图片是不知何时偷拍的他和傅时聿两个人的侧影。

  看图片有点反光,角度应该是从窗外拍过来的,应该是那会儿在两个人露台包间坐着的时候。

  傅时聿正坐在沙发上认真听他讲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觉英气逼人,而他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四分之一侧脸。

  如果算的话,这是他们第一张官方合照。

  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怎么回复傅时聿上面,完全没注意活动现场会有很多摄像头。

  商界精英们的嗅觉都比常人敏锐很多,这个节骨眼儿上,沈彻跟傅时聿来往密切,似乎也代表着沈彻背后的大佬赵瑾瑞,下一步的动作。

  所以这篇报道深度分析了金瑞资本跟朔光资本这两家金融龙头企业千丝万缕的商业关系,把未来新的合作蓝图都畅想了一遍,逻辑严谨,说服力极强。

  这篇报道获得了十万加的阅读量,同时也引起了不小的舆论,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朔光资本的股票高了好几个点。

  过了两个小时,程铮看他还没回复,便有些沉不住气,又发了一句,“还没看出来吗,傅时聿就是在利用你刺激股市,他这人在利益面前,对自己亲哥都能下手,更别提是你了,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他就会弃之如敝履。”

  沈彻从来没对傅时聿抱有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程铮的话,压根戳不痛他。

  他客气地回复对方,“感谢程总提醒,我会留意。”

  第17章

  邮箱里回过那句OK之后,傅时聿再也没有跟沈彻说过一句话。

  就在他心里没底傅时聿能否无条件地信任自己的时候,对方发来一趟航班信息,简洁明了地通知他,“明早出发格林威治。”

  他要在这当口去打马球?

  沈彻可是把他每天的资金损耗计算得一清二楚,不得不感叹他的心理素质过硬,现金流更硬。

  沈彻刚确认完机尾号,然后就收到了周令臣发来的图片。

  “选一套。”

  从头盔、护目镜、马球衫,到护膝、马刺一应俱全,黑白两个颜色。

  “我都可以。”沈彻回复。

  “那我给你留白色这套,你穿这颜色好看。”

  “谢谢周大公子。”

  拿到手时沈彻才发现,他的那套马球衫上还是特别定制的,胸口绣了他名字的缩写“SC”,周令臣还挺细心。

  为了隐私起见,这次三人乘坐的是私人航班。

  湾流G650。

  沈彻刚踏入机舱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里面异常安静,他一眼就看到了傅时聿。

  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他躺在巴伐利亚奶油色的宽大座椅上,身上盖着一块驼色羊绒毯,而舱外,天色不过将将泛起鱼肚白。

  沈彻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才刚过六点。

  他一向自诩守时,没想到傅时聿比他还要提前。

  “早饭吃了吗?”

  他落座的瞬间,傅时聿询问的声音响起,低沉中带着点磁性。

  这看似普通寻常的问候,却被沈彻品味出一层关心的意味。

  “刚赶得急,还没吃。”

  “那一起。”傅时聿招手喊来服务生,随手翻了翻菜单。

  “不等周公子吗?”

  “他向来看不上这些机组餐,肯定在家里先吃了。”傅时聿点了几样简单的中式早餐,目光淡淡瞥向沈彻,“要不要来份白粥?”

  沈彻立即点头,“好的,多谢傅总关心。”

  傅时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皱了一下,然后放下菜单,看起了手机。

  沈彻正襟危坐在他面前,眼睛垂下的瞬间看到了傅时聿的白色裤脚,这条裤子看起来眼熟,好像是在云顶山庄他送的那一条。

  “我去!”周令臣的声音从舱外传来,脚步声也由远及近,“怪不得你傅老三这么小气,一直不舍得借我们玩,原来这架私人飞机里头加装得这么豪华。”

  “手续一直没办妥。”傅时聿说,“军用跑道,审批程序麻烦。”

  “那还算你够点意思,快,给我拍两张照片,我要炫耀一下,羡慕死他们几个。”周令臣把手机塞给沈彻,强行把他拉起来拍照。

  沈彻找了半天角度才给周令臣拍开心了,翻看相册的时候,周令臣下意识地想要搭上沈彻的肩膀,对方却轻轻一错,移开了位置。

  周令臣手臂悬在半空中又垂下来,暗自尴尬了一小下,略带错愕的表情被傅时聿看在了眼里。

  拍完照周令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发朋友圈,兴致盎然地问傅时聿,“猜我在路上看见谁了?”

  傅时聿根本懒得猜,眼皮子也抬一下地敷衍,“谁?”

  “许茯苓。”

  正在喝粥的沈彻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握着勺子的指尖稍稍收紧了些。

  “经过水岸俱乐部等了个红灯,许茯苓老爷子的保姆车刚好就停我旁边了。”周令臣也不管傅时聿冷淡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扭头一看,啧,许老爷子正指着她鼻子训话呢,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许老爷子那压迫感,下一秒,啪,一个文件夹劈头盖脸朝她砸了过来。”

  周令臣讲得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那一下可真不轻,但是人许茯苓愣是没动,过几秒侧过脸理了理发丝,然后就低头去捡那文件夹,毕恭毕敬地递给老爷子。”

  说完这句,周令臣意味深长地看向傅时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未婚妻是个硬茬,以后你俩结了婚,指不定谁压制谁呢。”

  傅时聿从手机屏幕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用深邃难辨的眼神看着周令臣。

  周令臣继续讲,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不过我说,你这未婚妻在外面,可是把你利用得淋漓尽致啊。上次在宴会上我碰见她跟俞静一起,你那大嫂逢人就介绍说她是傅家未进门的儿媳,她也默认了,笑得那叫一个甜。借着这名头,她在圈子里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好些难啃的骨头,她一提你,事情就顺了。”他顿了顿,观察着傅时聿的脸色,“看样子,她是真把自己当成你的人了,这出戏唱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吧?你们这‘婚期将近’的戏码,到底演到哪一出了?”

  沈彻擦嘴的时候,状似无意地偷看了一眼沉默的傅时聿。傅时聿仍旧是那副一切与他毫不相关的表情,但这种沉默在沈彻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许和纵容。若非他有意,许茯苓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他的名号?大嫂又怎会如此积极地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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