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士得拍卖会。”沈彻刚好有个同学是内部员工,帮他留意了,他加价几轮,终于竞拍成功。
“挺贵的。”傅时聿很开心,因为这礼物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没你买的房子贵。”跑马场那套房总价下来二千多万美刀,签字的时候沈彻扫了一眼那后面的几个零,确认了好几遍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差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看到这句话,傅时聿不说话了,他问沈彻,“今天几号?”
沈彻说:“二十号啊,怎么了。”
“我以为这是520的礼物。”
没想到竟是他回赠自己的人情债。
沈彻懵了,“这有什么区别吗,你可以把它520礼物。”
但是傅时聿清楚地知道区别在哪里,他不要沈彻总是觉得想要偿还给他些什么,也不需要他礼尚往来,人情世故。
他不在乎这表的价格,只在乎送的时候沈彻在想什么。
傅时聿的电话打过去,沈彻接得很快。他应该正坐在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吹风声。
“你跟我之间,需要算得这么清吗?”傅时聿低声问他,语气认真。
傅时聿无论是帮他公司找保荐人也好,还是为他兜底,给他买房子,都是完全出于自愿,打从心底希望沈彻过得好一点。
但是沈彻却一直算在心里,想着每一笔好应该怎么去还回去。
这让傅时聿感觉很受伤,因为他知道,算得清只是为了撇得干净。
“你是没打算跟我长期在一起,还是,压根没打算要跟我好好在一起?”傅时聿把镶匣合上,天鹅绒轻轻压住表盘,他不再去看一眼。
沈彻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把表盘翻过去。”
傅时聿重新打开匣子,将表盘翻转过去,背面刻着一串英文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是《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面的句子,只有后半句,逆水行舟,回到往昔。
这是傅时聿最喜欢的电影,没有之一,就连他的头像都是电影里面的截来的。
“这块表我很早很早就买了。”沈彻发来自己的付款记录时间。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了半拍,“我买它,根本不是为了还人情。我在佳士得的拍卖册上看到它,第一反应就是你戴会很好看。但我没有资格送你。那会儿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是傅总,我是合作方。我连送你表,都不知道用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和沙沙的电流音。
“所以买了之后一直放在抽屉里。每次看到那个镶匣,都想哪天要是能送出去就好了。我说过的,我喜欢你是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比你以为的早,比我自己承认的还要早。”
傅时聿低头看着表背那行字,用指腹轻轻擦过那些刻得很深的笔画。逐字逐句。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是抗争的姿态,是傅时聿在外人眼中的样子。
只有这后半句才是傅时聿内心真正承受的东西。
他一直在被什么推动着往回走,走向母亲弹钢琴的客厅,走向傅国生在监禁室里说出真相的那个下午,走向黑暗中那个沉默的少年。
这些都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回溯,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暗流。
沈彻刻这句话给他,是在告诉他,他可以透过外表的光环看到傅时聿内心最深处的脆弱和孤独。
他最懂他,也最爱他。
他没有因为傅时聿不够强大而祛魅,恰恰相反,他心疼傅时聿经历的一切,想要补足他童年里缺失的那份爱。
“我确实觉得亏欠你,但不代表着我不爱你。”沈彻说,“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学会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你,不逃避,不懦弱,勇敢地站在你的面前。”
傅时聿低下头,“对不起。”
过了几秒,他又说,“我爱你。”
原来,当真爱降临时,让人感觉到的不是害怕和胆怯,而是安全。
-----------------------
作者有话说:一百个红包~撒花
第65章
傅时聿接到傅禾以后, 第一时间把照片发给了二哥傅时珩。
虽然傅时珩人在国外,过得却是中国的时间, 还没睡。
“你女儿?”傅时珩问,“哪来的。”
“这是你妹妹。”
“???”三个问号同时砸过来,表达了傅时珩心里强烈的疑惑,如临大敌般。
傅时聿可以想象得到他脸上的表情,“你在开什么玩笑?”
傅时珩很快又发了一条,“行吧,老头子还真是……宝刀未老。”
傅时聿没说话,然后再点进对话框, 收到了他二哥转过来的一笔巨款。
“给小丫头买玩具,就说是二哥给她的。”
傅时聿点了收款,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座位上拿着手机看卡通片的傅禾, 回了他一句, “这钱都够买下一座游乐园了。”
“我出不了力, 只能出点钱了。”傅时珩说, “我估计这两年都回不了国,家里的事, 都需要你来善后了。”
傅时聿不再多说, 只发了两个字,“放心。”
他的事业和傅国生切割得非常清楚, 经得起细查,风波发酵过后,公众的视线渐渐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朔光的股价也有所回升。
他不是网红明星,也不靠曝光度吃饭,所以没有塌不塌房这一说。
很显然, 大家对于私密香水的事情更感兴趣。
傅时聿的社交账号动态一片漆黑,但是却悄无声息地涨了几十万粉。
傅时聿申请了个小号,切换账号登录了上去。
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发了一条动态。
傅时聿憋了好几天了,碍于朋友圈的熟人太多,只能暗戳戳地发在网上。
照片是沈彻送他的那只表,配文喜欢。
照片很快就引来关注,一个头像为微信号一看就是卖假表的,在底下评论,“他一定很爱你。”
傅时聿唇角翘了翘,心花怒放,回了一个字,“对。”
周末,他没提前打招呼,带着傅禾坐私飞去香港找沈彻,助理提前定了门票和快速通道。
傅禾第一次坐飞机,小脸上写满了惊讶,“原来飞机的座位这么大,这么宽敞。”
助理看了小朋友一眼,想说不是的,普通民航客机挤得要死,之所以这么宽敞,还不是因为你哥有钱。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会儿傅禾会投胎,然后退到了一边。
在飞机上很无聊,傅禾把粉色小书包里面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一开始只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后面创作欲爆发,从桌子上画到了墙上,红色蜡笔画出的线,一直延伸到机舱墙面,然后再拉回来,蜿蜒曲折,密密麻麻。
被发现的时候,整个内舱都被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
助理看到这一切的时候,站在她面前僵硬如木头人,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傅禾,挤不出一句话来。
傅禾抬起头看着他,咧着嘴笑了笑,然后用小天才电话手表拍了张照片,把自己的作品发给了陶笛。
然后发去一句语音。
“妈妈,你看我棒不棒。”
陶笛收到照片的时候,把图片放大了再缩小,然后再放大,当她看清楚涂鸦背景不是普通墙面而是飞机的内舱时,她第一次产生了揍小孩的冲动,甚至想杀了自己给傅禾助助兴。
因为她根本赔不起。
“你带人看看能不能擦掉,不然把她赔给你吧,这小孩我不要了。”陶笛把傅禾的图片转发给了傅时聿。
她以为对方会发火,会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但傅时聿只是走到了傅禾身边,看了一眼那面惨不忍睹的墙,淡淡地说了一句,“画得不错,挺有艺术天分。”
等着一起挨骂的助理当场愣在了原地,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有钱人的情绪都很稳定。
“本来这架飞机身价两个多亿,现在成了限量版,无价。”傅时聿摸摸傅禾的头,看起来心情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傅时聿蹲下身,拿出一个草莓口味的冰激凌还有一包小熊软糖,凑到傅禾的耳朵旁边,小声地密谋,“等下到了沈彻哥哥面前,你就按我说的做……”
傅禾捏着软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还有奖励。”傅时聿一挥手,机组人员拎过来一大袋子的糖果和零食。
傅禾两眼放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飞机落地。
去沈彻办公室的路上,傅时聿单手抱娃,步伐不急不缓。
傅时聿低头问她,“见到沈彻哥哥,你要说什么?”
傅禾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傅时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橘色的,镭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到了沈彻办公室门口,傅时聿蹲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背带裤的带子,把糖纸剥开塞进她嘴里,然后推开门。
沈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招股书,抬起头看见这一大一小,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傅时聿就把傅禾往前轻轻推了一步。
傅禾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小脸皱成一团酝酿了几秒情绪,然后猛地扑上去抱住沈彻的腿,撕心裂肺地哭喊:“爸爸!你不要我了吗!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沈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得大惊失色,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招股书边缘。
办公室门没关,外面工位上的员工齐刷刷抬头,宋杨从财务室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含着的半口咖啡差点喷在键盘上。
沈彻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又抬头看向门口,此时,傅时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沈彻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谁教你的?”
小孩还不太会撒谎,指着门口的男人说,“哥哥教我的,他说这样可以逗你开心。”
沈彻抱起傅禾,看了傅时聿一眼,“哥哥是坏蛋,咱们不理哥哥了。”
虽然沈彻嘴上这么说,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这几天紧绷着的心情,终于迎来了片刻的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