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分开了,那些诋毁的语言至少有一半都会消失。
傅时聿整个人都陷在了椅子里,他闭上眼睛,心脏正因为疼痛而剧烈地抽搐着,让他感觉就连呼吸都很困难。
第73章
沈彻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 傅时聿都没接。
于是,他脑子里的那根弦, “嘣”地一声就断了。
怎么会……怎么会……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直在努力追上对方,但是现在,傅时聿却告诉他,不用追了,我们分开吧。
那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悖论,他拼命想靠近的人,却因为自己的拼命而主动退开了。
引擎还没熄,雨刷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 把外面的霓虹刮成模糊的光斑。
他给傅时聿发了条消息,“我们见面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等了几分钟,对方没回。
沈彻含着眼泪又发了一条, “再给我最后一次见你一面的机会, 我保证不纠缠你, 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傅时聿还是没回。
沈彻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的翻涌上来,一阵锥心的钝痛将他整个人击倒在地。
就像是咽下一颗柠檬, 酸涩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的手紧握住方向盘,然后又松开, 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真的太痛了,身上每一处,就连骨头都是痛的。
痛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想吐……
他抑制住情绪,打电话给宋杨,对方很快就接了。
“喂, 沈彻,怎么了?”
宋杨以为沈彻是叫自己回去加班,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感觉声音不太对劲。
“宋杨明天我可能去不了公司,帮我把桌子上那份合同代签了。”沈彻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事打电话给我。”
“你要去干嘛?”宋杨警惕地问,“你怎么了沈彻?出什么事了?”
“我要去找傅时聿。”
“啊?现在?”宋杨看了一眼窗外的狂风骤雨,“你怎么去,气象台挂风球了,高铁也停运了。你不会是要开车去A市吧,沈彻你疯了?”
宋杨换了只手拿手机,“况且,跨海大桥封闭了,你到了港口也开不过去啊!”
“碰运气吧。”
“你不要命了?你看看那么大的台风路上哪还有一辆车?”
宋杨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沈彻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系上安全带,把导航目的地设成傅时聿的公寓,发动引擎。
他知道跨海大桥可能封了,高铁全部停运,这场台风正在把整个交通系统一层一层地切断。但他也知道,等紧急情况解除,港口就会打开封锁。到时候,他可以在车里等,等风力降到安全阈值,等闸口重新升起。
然后他继续开,开到深圳北站,转高铁去A市。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十个多小时。
车驶入雨幕。
高速公路上几乎看不到别的车,只有他的车灯在暴雨里劈开一条窄窄的光路。雨刷疯狂摆动,很快又被大雨模糊,视线范围五米开外人畜不分,只能看到白蒙蒙的一片前景。
沿途的服务区都关了,只有加油站还亮着灯。他在加油站停下来加油,便利店店员穿着雨衣在门口扫水,大概没见过这种天气还往北赶路的人,看他拎着咖啡走出便利店,掏出手机付款。
店员不由得问了一句,“帅哥,你这是要去哪?”
“回家。”沈彻已经被淋得头发全湿了,手机屏幕上沾了水,点不动,他甩了两下又掏出纸巾擦干净,才付了咖啡钱和油费。
“你是要出港?”
沈彻看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那人说:“我弟弟在港口有一艘快艇,你可以联系他。如果到时候封港,也能走得通。”
沈彻神色动了动,“我加你。”
“不过我提前跟你说啊,这种事是要冒风险的,所以要价不便宜,你能接受吧?”
“没关系。”沈彻扫了他的二维码把人给加上了。
到时候如果一时半会无法解除封闭,他就铤而走险坐这个走私艇渡港,到了内地再想别的办法过去。
从加油站,回到车上。
全身已经湿透,但是沈彻却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
他把咖啡放在杯架上,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气象台的紧急推送台风中心将于凌晨离开本港,风力将逐步减弱。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副驾上,电量过低,正打算充电,才发现插口处沾水了,充不上去。
沈彻索性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暴雨像要把天撕碎。
沈彻已经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执念。
必须,要见到傅时聿。
要跟他当面好好说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散了。
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
这个执念支撑着他,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奋不顾身。
导航里冰冷的机器人声不断发出“前方事故多发路段”的警告,他抬手直接关了。
其他车都打着双闪停在紧急停车带,只有他孤零零一道车灯在暴雨里死命往前冲。
前方是一个急转弯。
黄色的警示牌被吹得摇摇欲坠,等他看清那棵被台风折断、横在路中央的树干时,距离已经太近了。
他猛打方向盘。
车身几乎是擦着树干甩了出去,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彻底失去抓地力,整辆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横着滑向护栏。
那一瞬间没有走马灯,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念头像烧红的铁钉一样扎进脑子里,不能死,我还没见到傅时聿。
他死死握住方向盘,往反方向打到了极限,车身在离护栏只差一点的地方堪堪刹停。
引擎没熄,车头灯照出前方护栏上被台风卷断的铁丝网在狂风中疯狂甩动。
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撞出了血,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淌,耳鸣让他暂时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在抖,但意识还在。
沈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在死神眼前闪现了一把。
他缓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扯了张纸巾按住额头的伤口,纸巾瞬间被洇红。
他看都没看,只是把沾血的纸团扔在副驾上,重新挂挡,踩下油门。
车继续往前开。
他想,如果刚才真的撞上去,傅时聿等来的就是一通车祸通知。
那他会觉得是自己提分手害死了他,会觉得沈彻这条命是葬送在他手里的。
想到傅时聿会因为这个自责一辈子,他比自己真的撞上去还要怕。
幸好自己没事。
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宋杨连续打了得有十来个电话,傅时聿才接通。
他一开口就是抑制不住的崩溃,“沈彻开车去找你了!台风天,所有交通都瘫痪了,这个疯子不要命了,太他妈危险了!他手机关机,打不通,只有你能拦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杨以为信号断了。
“喂?傅时聿?你听到没有?他去深圳北站了。你听见了吗??喂?”
傅时聿已经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沈彻打电话,一遍一遍地重拨,忙音,重拨,忙音,重拨。
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每次忙音响起就再按一次,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没有失去最后一点希望。
沈彻把车开到了高铁站。
售票厅的屏幕上一片红色,果不其然,所有的路线都停运了。
他随便拽了个工作人员问:“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售票?”
工作人员摇摇头,“这天气谁都不好判断。”
沈彻颓唐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仅仅只等了十几分钟,他就下定决心去港口坐私艇出港。
出了港口再去想办法搭车,甚至租车开回A市也行,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往常从高铁站开到港口只需要二三十分钟,在这样的台风天气,时间却变得格外漫长。
船老大开出的价格是十万港币。
台风天,全世界都很难找出第二艘船敢出海的船,而且是在违反规定的情况下。他把这个价格咬得很死,因为一旦出了意外,就是船毁人亡,代价极高。
沈彻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钱给付了。
此时此刻,就算是再贵十倍,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付款。
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一艘小船驶离了码头,一头扎进了风暴的中心。
说是一艘船,其实就是个能够容人蜷缩的铁皮壳子罢了,沈彻蹲在船舱里,海上的颠簸让他十分恶心,又加上已经很久没吃饭了,胃里忍不住泛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