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21
四处沉淀着萦萦的仙雾,拨开如纱般的雾气便是一方朱漆的大门,“姻缘阁”几个金色的大字在光里灼灼生辉。
五彩的裙尾在浅色玉石地面轻洒而过,排开层层轻盈的仙雾,转而踏上一条幽静的小路。
“咦?哈!啧啧……”
不同的语调,不同的语气,却是出自殿内一人之口。
站在门前,豁然看见一位白发老者蹲在地面,左手捻胡须,右手扣脑门,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盯的虎着空中那密密麻麻的红线,不时的做出几个怪异的动作,惹得不小心瞧见这一幕的女子暗自蹙眉。
这极其偏僻又极其淡定的宅子正是月老的姻缘阁,随意坐在地面中间又不时冒出几个让人跌破眼的动作,还自得其乐的身在当中的正是月老,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从一开始起所有人都叫着这两个字,久而久之便养成习惯。
适时,他栖在地面,白色袍子洒了一地,铺开很远。
此刻他正望着空中那条条紧缠的红线,眉尾抽得变型,像是遇见了某种怪异的事情。
“月老!”
颇具威色的声音打断月老的沉思,像是刚才投入太过入神,苍老的身影猛然一颤从地面飞快弹起,下垂的眉眼直视来人,半响才从惊愕中回过神,笑眯眯道:
“是天女呐!”捻着胡须,慢吞吞一字接着一字,“真是稀客,不知来我这姻缘阁有何指教?”慢条斯理的理着衣袍,依旧是笑得眯成一线的眼。
瘪瘪嘴,云袖一洒,凤汐坐上了一旁的羽绒椅,沉思半响,才抬起头来瞟一眼月老,一本正经的道:“月老,我要看看遥风的姻缘线。”
怔了怔,月老已有些不自然,却依旧是那样笑着,顺势接下话:“天女可真是说笑,遥风的姻缘线不是早就和你的那条连在一起了么?”
“我就是要看连在一起的那条姻缘线,莫非你不让我看?”唇角高傲的上翘,凤汐紧逼着月老的视线,心里已有些按捺不住。
“天女说哪的话,不是我老头子不肯,而是……”笑容开始僵硬,怔了怔,眼底忽的一亮,“而是你们的姻缘线早连在了一起,就算是看也只能看见一条姻缘线,哪里还分得出他的,你的?”
“真的?”语调轻扬,眼底却露出一丝柔和的笑,见月老认真的点点头,凤汐才缓缓起身,站在密集的姻缘线外,坚持起来,“连成一条我也要看,这样我才放心!”
“放心……什么?”不知死活的问着,心下却生出一丝隐恐。
“放心……”支吾着,仿似被偷窥了心事般不知所措,却在看着那一双狡黠的眸子时变得冷厉起来,“不管你的事,你只要给我看看那条姻缘线便可。”强硬的语气,声声夺人。
依旧是那样赔笑着,指着那缠绕了无数条的姻缘线,推脱道,“天女可是为难老头子了,姻缘线这般密集,就算找到你跟遥风的那条也是要花上一些时间的……”心颤颤的站在一旁,心思早已飞出去很远。
“要多久?”
“呃……这个……”伸出食指竖在眼前,额上已浸出一丝冷汗。
“一天?”看着月老的手指,心里甚是烦躁,只是要看个姻缘线便要这么久么?
“……不是”两滴冷汗,眼角已笑得抽搐,心里还不停的嘀咕:遥风你给我等着。
“一个月?”眉危险的挑起,指节已是握得发紧。
“呵呵……不是……”答得愈发小心翼翼。
“一年?”云袖在空中飞快的拂过,晃眼间一双手已拽着月老的衣襟,一副威风凌然姿态,“不可能,我给你一炷香时间,找不到后果你自己负责,那时我可不是给你一炷香这般简单的事了,到了父帝那里,你自己去跟父帝说去,月老你可要想清楚。”
手松开,唇角拉开一个高傲的弧度,静静的坐在羽绒椅上,不远处,一炷香已冒出金色的星点。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外加无法无天的挑衅,尽管是心中万分的不满与抱怨,月老也只得一口气将它咽下,连一个闷嗝都不敢打。
吃了一肚子的气,还得乖乖的去做一件最不愿做的事。
遥风,过不了这关,你自己担着!
在心里把遥风骂了个遍,把责任全推脱到某人的身上,恁是从心底咆哮,却又只得忍气吞声的走到一旁,佯装着凝聚周围的仙气,心里却又担忧的孤自叹息: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把姻缘线找出来。
凤汐的脾气他活了这岁数也是知道厉害,天帝天后就这一个女儿,视她掌上明珠,若是她真告到天帝那里,自己背负的罪就可大了。
姻缘线千年前他早已给了遥风,若是告诉凤汐,受牵连的人……若是不告诉她,到哪里去找姻缘线,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更何况……
看了看躺在羽绒椅里笑容可掬的凤汐,月老一抹额上的汗珠,现在去找遥风,无疑是自讨死路。
慢慢坐起身来,凤汐托着腮帮盯着月老,眨眨眼,眼里是莫大的期待。只要亲眼见着了遥风的姻缘线与她的连在一起,那这几个月她便放心了――
姻缘一线牵,白首誓不离。
这便是月老在他心中最伟大的功德。
心中想入非非,期盼着,希冀着,不禁脸上爬上两颗粉桃。
完全沉浸在梦想中的凤汐全然不知月老心中已是算计了她千遍万遍,手中依旧是那像模像样的结印,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的偷偷睨一眼凤汐。
“月老,一炷香快燃尽了,还没有找到么?”
腮帮鼓起,轻佻的眉眼煞是不爽,提醒着的话听起来更像是虎视眈眈的威胁。
猛然一滞,月老抽着眼角,后背已凉了大半,再赔笑般的看看凤汐,心中生出一丝邪恶的想法。
后果再怎么严重,也要清理眼前的麻烦。
于是幸讪讪道:“喏!这就是你跟遥风的姻缘线。”
手掌相击,展开之时,两手间已出现了一根长长的姻缘线,线的那头连着仙阁上的一个牌子,豁然写着“凤汐”
万分惊喜的双手合在胸前,一副小女子的姿态,全然没有刚时的狠厉与决然,再顺着线的另一端期待的看去,仙阁上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子,“遥风”两个字在淡淡的光里散发着温柔的光泽,像一束光般轻轻的落进凤汐的心尖。
“太好了!”
欢呼雀跃的击掌,唇边的笑久久不再散去,月老看得心惊胆战,这样的欣悦,若是知道他欺骗她,那后果……
冷汗一滴滴落下,却又巧妙的被他伸手抹去,笑起来道:“天女也看了姻缘线,是不是……”
手自然的摊开,朝向殿外,做出请的姿势。
“要赶我走?”敛了笑,半眯着眼看了一眼月老,又再看向那条姻缘线时露出一片坦诚的笑意,摆摆手:“算了,姻缘线也看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转身,刚踏出一步却又回过头来,嘱咐一句:“月老,你可要好好守着我和遥风的姻缘,若是有个闪失,我定于你没完。”
“呵呵……那是,那是……”
一抹丽影飘然远去,月老终是颓废的跌坐在地,颤巍巍的哆嗦:幸好她没瞧出异样!心中又一转念,得瑟起来:那是当然,这些年我也不是白活的。
心底下偷偷的笑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切齿道:
“遥风,你又欠了我老头子一份恩情,看你拿什么还!”
站起身,连一贯衣冠整洁的月老也顾不上理袍子,便速速找到那条姻差缘错的姻缘,伸手间,一片白光轻轻的飞到空中。
心中忍不住想着:该怎么去找遥风要那条姻缘线。
殊不知,一切不幸都是在侥幸中建立起来的。
“月老!”
老态龙钟的声调,月老霎时惊得掣手,那片白光在空中逐渐散去。
回首时,一条长长的姻缘线在光里静静的延续着它未完的故事。
以至于很多年后,月老坐在这孤独的姻缘阁还禁不住想起此刻,若是自己再快一点点,这段本不该出现的姻缘是不是该销声匿迹?
这些问题怕真是说不清的,只因他这一念之差,改变了众多人的命运。
福兮?祸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