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司内,灯盏和小叶正忙着清点下一季所需的材料,忙得热火朝天。
我走到他们身边简单的交代了些事情。
我坐到交椅之上,理了理案头的卷宗,抬眼看了看一旁心不在焉的龙女卿漪。
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我还是十分客气地提示道:“三公主,您是不是应该先去常青阁登记一下?”
若非天帝传召,人间的仙家进入天界,就必须先去常青阁挂名。否则一定会被扣除当年俸禄的三分之二。龙女暂无仙职,所以要扣也是扣她老爹的。
龙女好奇地四下打量一番,听了我的提醒之后,慢悠悠地说道:“我不知道从这里怎么去常青阁。”
刚好灯盏端上两杯茶水,我便吩咐道:“灯盏,你陪着三公主去常青阁走一趟。早去早回。”
灯盏轻轻地放下茶盘,微笑着对龙女说道:“三公主,那就随我来吧?”
卿漪仔细地打量灯盏一番,满意地笑了。然后又看看我。
我警觉地说道:“你在长青阁挂名之后,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儿好了,在下公务缠身,恕不奉陪。”
龙女嗤笑一声儿,挽着灯盏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小叶贱兮兮地凑到我的面前,端起茶水,轻轻咄了一口。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了,只出去这么一小会儿,就有姑娘跟着回来。”
我悲壮地笑了笑。小叶见我表情纠结,了然地转过身去,刚走出两步,忽然又跑了回来。
“常青阁就在司武阁对面不是吗?”小叶说道:“你是故意让灯盏去的吧?太贴心了。”
我一心扑在补天神石上,哪有心思理这些。随口说了一句:“是啊,我故意的。”
小叶凑到我的面前,仔细地询问起来:“说实话,听说灯盏喜欢你师兄的事儿后,你心里有没有小小的失落?”
我无力地抚着额头,指着前方一大堆的案宗抱怨道:“你要是没正经事儿,就出去玩吧。我一大堆公务要处理,还得研制修补天柱的方法,失败了就得去殉柱。我实在没心情听你这些花边儿新闻,要不我托关系让你进玄医正道好了,省得你老来烦我。”
小叶知趣地闪开了。
我得了安宁,专心地伏在案上,琢磨起写表文的事儿,我想跟向师兄请示进入锻造司密室,但是,北斗武士与我形影不离,说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
我寻思着给北斗武士申请个假期,但让北斗武士休假的后果便是——我被送入天牢。最后,我想出一个比较两全的方法——带着北斗武士一起进入密室,出来的时候再给他们中上遗忘咒,让他们忘记密室中的情况。
我把拟好的表文封在折子中,郑重地托付给一名师侄。
然后抱歉地朝七个武士点了点头,那七个武士面陈似水,纷纷投来哀怨地目光。我猜他们此时一定在腹诽:杀鸡焉用牛刀?真是可惜了我们哥几个一身的本领了。
三个时辰之后,东海那个疯疯癫癫的三公主又返回锻造司来。我当时正在饮茶,见她兴高采烈地归来,我狠狠地把茶水咽了下去,然后就噎着了。
“跟你传个口讯。”卿漪忽然显得有些扭捏,她这样让我有些彷徨。
“无忧尊者叫你去司武阁述职。”卿漪的语气格外温婉,一副十足侯门淑媛的风范。
我瞬间了然,会意地笑了笑。我拾起案头的毛笔,清洗干净,然后搭在笔架上。我站起来拍了拍衣衫,淡淡笑道:“好吧。既然是三公主前来通传,那么还是有劳三公主替我引路了。”
卿漪双颊绯红,浅浅笑着,答应了我的不情之请。难得她如此端庄。
我转身对灯盏吩咐道:“你随我去司武阁走一趟。”
灯盏尴尬地笑了笑,推辞道:“先生,有这么多人陪着还不够吗?”她瞧了一眼紧紧跟我的北斗武士,道:“我还是留在锻造司清点材料吧。”
我朝她点了点头,跟着卿漪去了。我隐隐听到小叶的抱怨:“你是不是傻?”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灯盏多么开朗一个姑娘啊,偏偏为了季无忧害了相思。只可惜她是我的随侍,有这层关系在,对她来说却是种阻碍。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帮她寻一个好一点儿的差事,大夫是当不成了。她最喜欢美食,不如把她引荐给食神······“问你一件事儿。”卿漪神秘地说道:“这些年,无忧尊者可中意过哪家的姑娘?”
她特意压低了声音,但我猜北斗武士已经听到了,因为他们十分努力地憋着笑容。
我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
卿漪使劲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嫉妒他。所以你故意逃避关于他的话题,对不对?”
我嫉妒他,众所周知嘛。我不生气,不生气······
我礼貌地说道:“公主,无忧尊者这几年很安分,没打过哪家姑娘的主意。”我的措辞可能有些不妥,卿漪开始有些不爱听,后来也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我不禁无声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公主可能不知道,历届战神都没有心仪的姑娘。你看你堂兄傲天,当年倾心于他的姑娘不少吧?你见他对哪个动心了吗?”
卿漪不甘地说道:“那是我堂兄眼界高,看不上那帮姑娘。”
我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哎——你不知道。历届战神不入姻缘录,这是一条潜规则。战神过得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生来死往的,除了保卫三界的责任,心中不能有任何牵绊。再好的女子,到了他们那里,都是拖累。他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还能许你什么?”
“你骗人。”卿漪气鼓鼓地说道。
我善意地开解道:“你可以崇拜他,也可以爱慕他,但是千万别要求他也这般对你。我说过,他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心自然也不是自己的。你若是真能在他心里占个位置,那是你的本事。但我敢保证,你的位置根本无足轻重。”
卿漪忍着眼泪,两只眼睛瞪得通红。也不说话。
亲手毁灭一个少女纯真的梦想,是有多残忍?我怀着善意地心态,却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我只是想趁卿漪深陷情劫之前,伸手拉她一把而已,好过她“为伊消得人憔悴”。卿漪一定不会感激我的,相反她现在都快恨死我了。
“喜欢他是你的权利,他不喜欢你是他有眼无珠。”我安慰卿漪说道。
谁知她的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以一种磅礴之势喷涌而出。她狠狠地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转身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