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幻想言情 狐惑红尘:陛下别追我

73、12. 春往冬来

  长安城。

  青道士今天面见天子,总算稍稍收敛了一贯吊儿郎当的德行,此刻就见他道貌岸然地执着拂尘与王见礼,一身黑白双色的鹤氅在广殿凉风中飘然翻飞,衣袂上的银丝盘绣在烈日下光彩熠熠。这一次他常年散漫的青丝终于被拘束在了莲花发冠里,灿如朗星的双目在睫毛的虚影下半眯着笑,俨然一个离尘出世的神仙。

  焚香驱邪、服药沐浴,忙到黄昏将至,青道士设好神坛神幡后,焚香祷祀,开坛作法。

  从老皇帝与太子晦涩的暗示中,青道士明白他们意指在宫中有妖怪作祟。待他用念力搜寻过整个皇宫之后,不由苦笑:真正的妖怪早已不在宫中,何须他作法除妖呢?在文武百官都虔诚跪拜之时,西北天边云气赤黄,夹杂丝丝紫气,异象一闪而过,青道士不禁一愣,这样奇怪的天象,他又看向宝座之上那垂垂老矣的天子,恐怕长安城的安宁不会有多久了吧。

  作法终于结束,青道士带着身后的小道急急出了宫。

  “师傅,你走那么快作甚?”小道三步并作两步走,才勉强赶得上青道士。

  青道士看起来倒是淡定自若,脚下似乎生了风一般,说道:“宫里妖怪已除,天象有异,此地已不可久留。”

  “那,那我们的道观可怎么办?”

  “榆木脑袋,一个道观哪里抵得上命重要!”青道士看向天真的小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宇文彻在作法之后,走到密室门前,他心知,那个女子已经逃走,还带着一个巨大的威胁——七王爷。父皇那一辈龙脉微薄,等到七爷出生之时,宇文大帝已然登基,七爷并不比他这个太子年长多少,但意图掌握朝政的野心丝毫不亚于他。本以为七爷已经退出朝野,沉迷于花天酒地之时,他却突然起兵谋反,老皇帝之位一度岌岌可危,所幸此时宇文彻擅动了兵权,将功补过,制服了七王爷,也奠定了他的太子之位。

  “宰相和新政党最近正斗得不可开交,这次退役的老兵之所以数目众多,就是因为圣上采纳了新政派的‘省兵法’——精简军队,裁汰老弱,合并军营。一下子从前方撤下那么多兵来,哪有地方安置他们?”宇文彻皱眉,“其实这也是好事,本朝募兵制规定了六十岁才能退役,切,兵卒到了三十岁以上都是废物,退下来也好。”

  “那不是挺好的,让他们解甲归田就是了。”明尘奉上一盏茶,回道。

  “你说的倒轻巧,”宇文彻漫不经心的一哂,“哪来的田地给他们?说到这个,新政党要推行‘方田均税法’,丈量长安城周围的田地,呵呵,也难怪宰相这次要着急了,保守派的官员里,恐怕他瞒占的田地最多。”

  按“方田均税法”规定,每年九月县官要丈量土地,以土地肥瘠分为五等,规定税额。丈量后,到次年三月份发土地帐帖,作为“地符”。分家析产、典卖割移,都以新丈量的田亩为准,由官府登记,发给契书,以限制官僚地主兼并土地,隐瞒田产和人口。

  “这回父皇可是逼急了宰相,生怕他要有点动作呢。”宇文彻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还有那洛镜月居然和七爷串通越狱,”说到这里,宇文彻顿了顿,语言不带一丝情感“她实在是个大麻烦,遵我旨意,搜捕洛镜月与七王爷。”

  明尘暗自叹了口气,好好的镜月姑娘,怎么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呢?正当明尘要退出书房时,宇文彻又补了一句:“杀无赦。”

  入冬以来,长安城已纷纷扬扬下了好几场大雪。

  洛镜月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鹅毛大雪,仿佛回到了大雪封山的日子。那时她还是一直只知温饱的狐狸,只知冬季来了,她很难过活。如今,雪落在俊朗的松树枝上,素白与墨绿相印成趣,仿佛天生就是这样的,浑然一体。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她也是天上来的仙女一般。

  洛镜月感到有衣服覆上她的肩膀,略带前人的体温。

  “西北的雪很冷呢,想着凉吗?”单之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在了洛镜月的身后。

  洛镜月抚上替她盖上披风的手,粗糙,略带一些温度,这就是单之。“不冷,我觉得挺好。”

  “看来你很熟悉西北的天气?”单之有些意外,像洛镜月这般如同江南水乡温润的女子,居然经受得住这样严寒的天气。

  那是自然,我可是祁连山上的狐狸。洛镜月轻笑:“我的家乡,就在祁连山呢。”比起在皇宫胆战心惊的日子,她更喜欢同单之生活在一起,恬淡安适,在这样漫长的冬季,单之将他的技艺原原本本的交给她,她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似乎与姐姐更像了一些。

  她与单之虽孤男寡女身处一起,却相敬如宾。村庄里那些淳朴的村民倒是将她视为单之的妻子,待她极其热情,农妇之间的闲谈常常拉上她。洛镜月也不拒绝,淡淡一笑,很快融入了纯朴的民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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