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许久,来至一间客栈门口,他忽然开口,轻声说道:“今日走得也够多了,林姑娘若不介意,我们就在这间客栈歇下如何?”
林惜若望向那头顶上皎皎如水的月色,目光移至四周,街上之人也已散了不少。她也就只好清浅一笑,微微点了点头,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遗憾与眷恋。
随着他的脚步一起一伏,她提起裙摆,轻盈漫步,垂头走着。耳畔再没了什么声音,只暗自神伤。再晃过神来,他们已然来到房内。
她刚一抬头,就听面前那人柔声说道:“林姑娘便住这吧,我就住在对面,有事尽管来找我便是。”
身子从良辰美景之中抽出,林惜若猛然惊醒,刚才那一切太过梦幻,竟让她一时失了心神,忘了此行的目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和眼前这个魔如此亲密,她这是怎么了?被他迷惑了吗?他可不是慕紫瑛啊,他所做的一切虽然尚未弄清,但对他而言,她只有利用价值,不是吗?
她的嘴角微微一搐,随即佯装笑道:“好。”
话毕,掩门而出。房间里只剩她一人。她的心渐渐颤抖,直至对面的屋内熄了灯,她才终于摸黑从床上起了身。林惜若摊开手掌,默念咒语,手心之中忽现一把精短匕首,在暗夜里泛起凛冽寒光。
她的心在挣扎,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不断的闪现,那样温润如玉之人,她当真下得去手吗?可那不是假象吗?他只是假扮慕紫瑛而哄骗她的。既然是假的,又怕什么?可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又是那般的自然儒雅,实在让人没理由不信……
她怀着如此忐忑的心情,迈开步子,悄然走出了门。门外轻唤几声,见屋内没有反应,她刚想轻叩房门,在他睡眼惺忪开门之际,来个出其不意的刺杀也就算了了。可谁知,门竟是开着的。
于是,她“吱呀”一声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屋内寂静无声,她却不敢有半点放松,四处寻了,唯独不见他的踪影。难道说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杀心?
心猛然一惊,有些不安,她立即转身下了楼,往客栈外头走去。他这个时间不在房内,还能去哪儿?难不成终于有了行动?林惜若的思绪快速整理,同时快步行至店外。然而,刚出了客栈,还没走几步,很快便发现了冶墨魂的踪影。
他还没走远,可他此时能干什么?果然还是要利用她吧,不然如何会这般煞费苦心的扮作慕紫瑛的模样,还带她来人间游玩散心?亏她还曾起过放弃的念头,亏她还想说服自己他即便是魔,也会有真心。
呵,这算什么?他如今的行为又算什么?真心,这个纷乱的世界里,还有这二字可言吗?可她总是这样,即便有了防备,却还是躲不过欺骗后的痛楚。他是屠派凶手,她早该明白,也早该明白自己在他眼里注定只是个工具!
这一回,她终于不用再挣扎了,可不知怎的,心在释然的同时,又被揪得紧紧的,一滴一滴的就要渗出血来。
林惜若悄然无声的跟在他的身后,想要探个究竟。却见他忽然转了个弯,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小巷极窄,仅能容两人并排行走,若是被发现,根本无处藏身。可这里又地处偏僻,鲜有人来,却是绝佳的刺杀地点。
于是,她的心一横,眼中闪过些微戾色,她攥紧双拳,似是在提醒自己此时必须决绝。于是,她愈加放慢动作,屏住呼吸,提起重心,让脚步尽可能的轻缓。
一步步的接近,握住匕首的手松开复握紧,手心逐渐被她捏出汗来,心飞速的跳跃,连带着间断的呼吸也变得紧凑起来。已行至他的身后,那身衣衫是慕紫瑛的行装,可面前那人不是,她时刻提醒自己,怕自己一时愣怔,错过了机会。
她不敢再呼吸,脸因此涨红。她闭上眼,对准心脏位置,蓦然抬起的手,刷的落下,寒光凛然,瞬间划破黑寂。
可就在她碰到衣衫的刹那,猛然间的片刻松懈,鼻尖忽又被他身上的奇香萦绕,脑海中顿时闪现今夜船边,她轻唤“紫瑛”之后看到的他眼中伤感的场景,手倏地一抖,终于还是错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