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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一百六十一】一步之差

晚烟凌尘渡 凌尘 3703 2026-08-28 08:39

  这一刻  在他眼中便只有幽沉暗藏的伤痛  以及无所畏惧的坦然  这般温润柔和的眼眸  这般沉敛却不容忽视的冷淡疏离  还有在这层冷淡背后的酸涩苦楚……

  这是萧痕未曾见过的洛夜白  可是他怔愕地看着洛夜白  看了许久  却蓦然发现  这才是最真实的洛夜白  又或者说  这才算是完整个他  一个完完整整  沒有失去回忆  沒有失去过去  沒有失去感情  亦沒有失去他自己的洛夜白

  “夜白……”萧痕开口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这个名字他叫了近五年  却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些别扭

  “师父  这几年你为徒儿煞费苦心  徒儿拜谢师恩  ”洛夜白弯腰屈身  正欲拜下  却被萧痕一伸手拦住

  洛夜白此时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熟悉  又有些遥远  他已经许久沒有见过洛夜白这样的眼神了

  多久  该是在他服下月上海棠之后吧  因为服下月上海棠之后  他便从另一个人变成了如今的洛夜白  而他现在的眼神  是属于那个人的  那个曾经不声不响地守在听七楼后院厨房里的少年……

  “也许  为师该叫你轩儿  ”犹豫良久  萧痕终于决定改口

  是的  这个眼神是凌洛轩的  而这个眼神  以及洛夜白如今的神色已然告诉萧痕  那些曾经被封印的记忆  早已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不  ”沒料到洛夜白断然拒绝  微微一笑看向萧痕道:“徒儿是以洛夜白的身份拜师的  在师父眼中徒儿便是洛夜白  七公子洛夜白  ”

  萧痕无言  只能无声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  是的  五年时间  他已经从一个少年蜕变成为一个年轻男子  变得成熟稳重  自己待在他身旁那么多年所教与他的只是表面上的东西  无论是武功还是医术  而他不在的这五年  这才是他真正改变的时候……

  突然  萧痕像是想到了什么  猛然抬头看着洛夜白  抓起他的手腕再次为他号脉  神色中有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担忧

  却见洛夜白淡淡一笑  在他的手指搭上自己的手腕的刹那  轻悄地挣脱萧痕了的手掌

  “师父  我的情况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师父不必为我担忧  ”声音清冽如泉水  眼眸澄澈与晶石  幽亮而深邃

  “那牵情蛊……”

  “如语沒有活过來之前  我绝不会死  ”话虽如此说  可他的脸色与脉相依旧让萧痕十分担忧  “此次甍主寻师父來该是为了夫人的病情  师父且留步  徒儿先行离去了  ”

  “夜白  记住  不要做傻事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若你真的明白当年如语此举的目的与原因  就不要让她生不安  死不宁  ”见洛夜白神色那般坚决  萧痕顿感无奈  只得作最后的忠告

  “她不会死  ”洛夜白的语气陡然变得清冷、生硬  抬脚缓缓走出华音轩  消失在墨玉一般暗沉的夜色之中

  那里究竟有什么  那里的路究竟通往什么地方  是生是死

  萧痕心中虽不安  虽难过  却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终于  一切还是如他所料那般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二十多年前  他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就不由心中一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面容如此清新奇秀的孩子  即使还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却已能瞧出他眉宇间的三分冷峻  一双眼睛如同夜幕中的墨玉  让人望之惊叹

  从那时他就知道  即便这个孩子被交到他手中由他抚养长大  即便对于这个孩子他可以为师为父  这个孩子也不会按照他的意愿生活下去

  这些年來他一直想尽办法想要保护他  将他隔离世外  然终究未能替他阻隔去这场宿命

  只因  他的生命中出现了另一个同样命格奇异之人    尘如语

  泠然居内  灯火通明

  段纤月不喜黑暗  如今她虽尚在昏迷之中  然叶清逸依旧下令  从日落西山到晨曦乍起之时  泠然居内灯火片刻熄灭不得

  穿过长廊与花园  再往前走几步  那个院前挂着淡蓝色灯笼的院子便是段纤月的房间  而此时  那股君子兰香已经愈渐浓郁  院子里里外外都闻得到

  看见叶清逸走进  守在门口的两个丫头连忙快步走來  神色有些肃然  沉声道:“主人  这股香味儿……”

  叶清逸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  你们先退下吧  ”

  “是  主人  ”两个丫头应声离去  速度奇快  身影竟似飘忽而去

  方一进屋  便听到一个清幽凄冷的声音幽幽叹道:“你终究  还是娶了她  还是娶了她……呵呵……”

  那个正立于段纤月床前的女子一身黑衣  黑色的长裙外  一袭玄色披风包裹着她  却依旧遮掩不住她纤瘦婀娜的身姿  长发如墨  只挑起一束挽起  一串精巧的珍珠耳饰在灯光下闪着幽凉的光  映衬着她裸露在外白嫩如雪般的肌肤  除却额角垂下的那一株蓝白相间的珠花和腰间的一块青玉兽  全身上下再无其他饰物  一方黑色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  然即便如此  却依旧遮不住她全身上下的华光之气

  “是  我娶了她  ”叶清逸并不急着走进  更沒有上前拦住她护住段纤月的打算  只是不急不躁地缓缓向着二人走进

  “呵  ”一声轻笑  笑声冷冽  她定定地看着床上闭目不动的人  眼神复杂万千  “为何  为何  我只是比她晚了一步  就只有一步  就仅仅是一个月的时差  为何就这一个月却可以夺走我的一生  我一生的幸福  ”

  闭上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  顺着脸颊隐入黑色的面纱之中

  “萱儿  我早就说过  我叶清逸此生只能负你  因为我心中从來就只有纤月她一个人  ”叶清逸在距离尉迟萱五步之远处停下  与她一起将目光落在床上的段纤月脸上

  那张脸已然有些憔悴  消瘦  她微微一皱眉  叶清逸都觉得心如针毡  痛得一起皱眉

  尉迟萱侧身看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  她便听到了自己的心摔落的声音  胸口蓦然一痛  “叶大哥  你在皱眉  ”

  在狄沙城的那些年  不管用什么方式为他治病  不管方法有多残忍痛苦  他始终沒有皱过一次眉  可现在  只为了段纤月一个不适的神情  他竟会皱起他一向清冷淡雅的眉

  “她是我的妻  ”叶清逸语气淡然而坚定  像是在向尉迟萱说明些什么

  尉迟萱先是一愣  继而苦涩一笑  重复道:“是  她是你的妻……可是我与你相识十余年  我一直真心相待  你却为何连一个真实的身份都不愿告诉我  ”

  叶清逸只有片刻的愣神  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清淡一笑道:“我并非有意瞒你  而是有命在身  身不由己  我也沒有料到我的身份会有一天成为你狄沙城最大的敌人  若是早知这些……”

  “若是早知这些  当初你还在狄沙城的时候  便一早除去了我尉迟家人的性命  也可免去如今这场江湖浩劫  给你这个甍主省下许多力气  ”尉迟萱接过他的话  冷冷说道

  闻言  叶清逸不由太息一声  继续说道:“若是早知如此  我当初便不会随师父到狄沙城求医  那样兴许我已活不到今日  也不会认识你  不会让你为我痛苦  让你为我两面为难  即使我不死  你面对我时也可大大方方痛下杀手  ”

  尉迟萱的手紧紧抓着衣角握在一起  几乎要将衣服抓碎  然眼中的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呵呵……如此说來  为了这所谓的江湖安稳  你会不惜与我为敌  不惜跟我动手  甚至亲手杀死我  对吗  ”

  “萱儿  这是两码事  你不等同于你娘  ”

  “卡她毕竟是我娘  你若要杀她我必会阻拦  ”尉迟萱说着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叶清逸  似是哀求  “如果我愿以死替我娘恕罪  你可以放过她吗  ”

  叶清逸眼神蓦然变得冰冷  神情冷峻而严肃  目光轻悄地落在尉迟萱身上  沉吟片刻后徐徐吐出一句冷到极点的话:“萱儿  除去她是我的使命  不达不罢休  ”

  尉迟萱的身形忍不住一晃  声音颤巍巍地问道:“这么说  若我阻拦  你只会连我一起杀  ”

  叶清逸别过头  不去看她的眼睛  亦沒有回答她的问題  然尉迟萱已然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他的答案

  “竟然……是这样呵  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  冷血得不带半点私人感情……”她一边呢喃自语  一边转过头看着段纤月  冷笑一声  “她竟然想要将你体内的寒毒引渡到自己身上  可惜  以她纤纤瘦弱之躯  怎么可能与你相比  怎可能承受得了这寒毒的侵袭  更何况  这些毒已经在你体内累积了这么久  岂是想引出便能引得出的  ”

  她说着睨了叶清逸一眼  “你别忘了  你的医术是我教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要妄想再将她体内的寒毒引出來  寒毒一旦侵体  除非在那人自己体内将寒毒除去  若是有人想以将毒引渡到自己身上这样的方法救人  就只会白搭上自己一条命  同样染上寒毒  否则  我早就已经救你了  ”

  叶清逸眼眸微微一动  神情却沒有丝毫变化  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你放心  她体内寒毒并不太重  比你体内的好治许多  ”尉迟萱说着从披风下的袖中取出一只药囊交到叶清逸手中  “这里是新配的药  你们先且服下  可抑制寒毒一些时日  ”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叶清逸冷冷说道:“你知道  我不会因为这些而放手的  ”

  “我知道  所以我还会想办法的  ”这句话说得冷酷而决绝  话音刚落之时  人影已然出了房间  逸出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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