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光照进屋子,投到床边,窗外偶尔会传來轻风的声音。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她生得美丽清雅,眼角眉梢却带着一抹淡淡的与生俱來的疏离与冷漠,仿佛她永远都是孤独一人。
她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显然被细心处理过,但她从左手处渗出的鲜红血液依旧刺目,惹人心慌。
“涣儿……”她倏地蹙起眉來,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张开,扯出一道殷红。
“涣儿……”
似乎是极力想要睁开眼睛,连白皙的额头都渗出了丝丝薄汗,但她终究是无力,左手因不经意间撞到床边,血色更加诡异。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这般细小的动静已经足以惊动一直守在门外的男子,他快速又不乏轻柔地推开门,见到女子痛苦的模样,立刻走过去轻握住她的手臂:“之雨!”
秦之雨还在挣扎着,向來淡漠的眼角竟缓缓沁出一滴晶莹的泪來,韩啸一愣,抬手替她拭去,又拿來被浸湿的柔软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撕裂的唇角。
“韩啸,救救涣儿……”她还在昏迷,可是意识里却仿佛察觉到他的到來,他起初以为她醒了,惊喜后却发现她只是在呓语。
涣儿……是她那个已经死去的弟弟吧!韩啸的眸中又多了一分疼惜,一日前她决绝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的脑海,曾经就对她的身份有所猜疑,只是沒想到她竟是“挟雨”的人,而更令他吃惊的是,他根本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生气。
只是心疼更多一些,一个女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做了多少违心的错事,又受了多少煎熬。
她还在喃喃着他的名字,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柔软之色,属于韩盟主的坏脾气,似乎在除了若昔之外的第二个人面前一点点地消散了,他托起她的肩膀,只想让她赶快醒來。
“之雨……”他轻拍她的脸。
在他耐心的安抚下,她恍若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是他在叫自己吗……她还记得,他为了让她活下去,吻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柔声唤她的……
细密的睫毛颤抖了半晌,终于微弱地张开,露出那双清湛的眸子,秦之雨睁着眼,眸色渐渐清明,左手剧烈的痛,身子却是暖的,她微微转过头,看到半搂着她的韩啸。
“你……”她觉得有什么堵住了喉咙,冲得眼眶一阵发热,原來,真的是他。
她做到了,为他活了下來。
“之雨,你现在感觉如何!”他关切地问道。
“我沒事!”她笑着摇了摇头,将泪暗暗忍了回去,在她见到他犹豫的神色之时她就已经明白,她已经失去左手了,但是,秦之雨是不会轻易流泪的。
而且,为了救他,即使失去生命,那又如何。
那他呢……他怎么想。
她再次看向他,可他的视线却在别处,她的眸色黯淡下來,心中酸涩,那种发酸的感觉沁入四肢,竟比左手的疼痛还让她难耐,她轻吸气,想说什么到底沒有说出來。
他果然是为了救她才那样说的……在他的心里,除了林若昔,根本不会有别的女子。
不过沒关系,她不贪心。
至少,他不愿意看着她死去,这就够了。
“谢谢你救了我!”半晌,她只淡淡道,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韩啸一怔:“是你救了我!”
她挑了挑唇角,并无笑意:“不,如果我死了,那也是罪有应得,多谢你沒有放弃我!”
他愣愣地看着她忽然变得黯淡的神色,她是这样想的。
“我会离开的,我不会留下來打扰你们,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沒有继续留下來的必要了!”她看着窗子,声音轻得像是竟不住风吹的纸鸢:“多谢你们沒有杀我,日后若是还能相见,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离开!”他皱眉:“你要去哪里,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很危险,而且‘挟雨’那边……”
“谢谢韩盟主关心,我沒有关系!”
那声“韩盟主”听起來很是刺耳,韩啸心一紧,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转过脸,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众人。
“秦姑娘,不要走!”林若昔走到床边,脸上满是焦急,方才一直在门外,可是韩盟主迟迟不说什么?真是让人着急。
他也喜欢秦姑娘不是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怎么可以让她走呢?
“既然说了要报答我们,那就要言而有信是不是呢?”云夜笑了笑:“那就留下來帮我们吧!秦姑娘不会拒绝吧!”
“我……”她咬着嘴唇,眼里有精亮的东西在闪。
为什么他们都不怪她,为什么不恨她、讨厌她。
“说來我们的经历还真是像,我还真是蛮欣赏你的,你要是不走我还能随时和你讨论讨论最近发生的好玩的事情!”蓝墨辰依旧是懒懒地靠在门边。
“秦姑娘,我们知道你不是坏人……”芳语也从许凌身旁探出小脑袋,向她友好地眨了眨眼睛:“是你一直在帮我们,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啊!”
秦之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很矛盾,她觉得自己不敢继续面对他们,可是这一刻的温情,她舍不得遗弃……
涣儿被抓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沒有体会到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了,久到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活着,然,如今……
她扬起睫毛,对上对面韩啸的眼,他的面色柔和,眼睛静静对着她的眸子,似乎也在等待着她的回答,她觉得自己从來沒有这样矛盾过。
“秦姑娘,答应我们好不好啊……”林若昔竟然撒起娇來,这让一向云淡风清的云夜都怔了半晌。
抿了抿破裂的唇,秦之雨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露出了一个苍白却不失生气的笑容,属于秦之雨的笑容,真的很美很美。
她一贯清冷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柔和,声音轻轻,在屋子里却格外清晰。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