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蓝得就跟洗过似的是阳光明媚的一天,薄薄的云彩像纱衣轻轻覆于其上,若风势大一些,便渐渐的随风而逝。***正是这样的一个好天气里,一辆马车正在山路上行使,清脆稚嫩的歌声从马车中传出,那不知名的童谣,实在没有韵律可,你却能从中感受到唱歌的孩子心中的快乐。
“你可知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车内的女子的声音和神一样冰冷,身体被黑裙包裹,面纱覆面,浑身散着森森阴气,仅仅是坐在她的身边,就已经能叫人不寒而栗。
小女孩点点头,从小病魔缠身的她脸色略显苍白,却也比旁边的黑裙女子要有生气得多。
“那是比地狱还要幽深的地方,比在任何地方还煎熬。”黑衣女子的话没有令小女孩胆怯,她眼中却全是坚强,欠缺血色的唇缓缓开启说道:“夫人给过我选择的机会,而我也决定了。”听完这话女子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随即道:“别唱了,无常宫里不需要歌声。”
小女孩略微一愣,随即一笑,简短应道:“是。”
无常宫遍种柳树,又正值春季里柳树繁茂,柳絮纷飞,可惜是夜里到达,因此黑压压一片,昏昏暗暗的月色,大片的柳树随风而动,柳枝相互摩擦,飘摆不定,加上山风的呼号,柳叶沙沙作响,真有几分可怖,哪里还称得上美景。无常宫安静得近乎诡异,它仿佛是一只躲在黑暗的兽,不动声色的潜伏在深山里,随时能一口咬断你的咽喉!
若不是那微微露出的肌肤太过白皙,你在黑暗中几乎找不到那女子的身影,她突然说出的名字,令小女孩有几分不解,只见女子又继续说道:“今后你便只有这个名字。”小女孩低下头想了想,随即点头,她小小年纪已能对玉三的要求心领神会,这令玉三有几分高兴。
无常宫选择的都是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他们既能豁出性命,又比同龄人成熟,却也没有见过像她这般懂事的。女孩之前的身份,是一个从小被家人包围宠爱的小姐,家破人亡之际被亲戚卖到青楼。这个本该娇气十足的孩子,却有着那样一双眼,一双纯粹到连丝毫波澜都没有的眼睛,即便经历了这么多痛苦背叛之后,没有怨恨,不甘和愤怒,依然纯澈如初。难得的令玉三产生了兴趣并出手相救,而她之后的选择也着实不同。长久以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期待的玉三,开始对这个女孩好奇:无常宫严酷的训练和刀刃上的人生,是否会令她蒙尘?
“你身子太弱,还不能正式受训,先随我修习一段时日,将病根丢了再说。”玉三话音一落,只见柳冥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充满了欣喜和感激,没有丝毫质疑。玉三心中不喜,柳冥冥的性子太实,容易相信他人,将来还有许多苦头要吃。
这批带回来训练的孩子共有二十几个,难得能挑出了七个优秀的来,可说是有史以来最好的状况。挑出来的孩子与其他不同,他们将将接受更艰苦的训练强度,体能不够者,反应不够者,必定会病死累死,绝不姑息!没想到这批孩子素质不错,到现在一个也没损失,可说早已成了刀剑一样的存在,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丢掉了侥幸与天真,一个个神麻木。
今日的训练与平常稍有不同,并没有一开始就下达任务,而是让他们站成一排,在授艺刺客的身后,探出了一颗小脑袋。那是一个有着瘦弱身体的小女孩,她有些局促,随即对众人一笑,那是与无常宫格格不入的笑容,有着阳光的味道。她的出现好像长久的黑夜结束,照射大地的第一束光明到来那般,令他们感到惊奇,露出了久违的孩子们该有的惊讶表。
“她以后会和你们一起受训。从左到右的人,自己报出名字。”
岳黒辰、岳长松、白云、金青、阿萍、何蓉姗,秦书珩。
“现在,你可以说你的名字了。”
女孩面上笑意不减,声音清甜。“柳冥冥。”
若不是相互帮助和鼓励,七个孩子决计坚持不到今日,他们之间的谊非比寻常,而柳冥冥突如其来的加入,突兀感十足,其他人虽然好奇,却也不会轻易接近她。柳冥冥与他们一同受训的时间也有半个月了,但和他们总有一种陌生的疏离感,她想打破僵局,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实在烦恼。
一个眉目亲切的男孩对上柳冥冥的视线后不觉一笑,却因为太久没笑而稍显僵硬,所以看起来有点奇怪,他说道:“要一起来吗?”
这是除了训练之外的第一次谈话,柳冥冥有些受宠若惊,所以连点头这个小小的动作都格外郑重。走向大家的步伐并不像平常一样轻盈自若,她尽量想表现得镇定一些,可心里早已忐忑不已,就显得有些磨蹭。
一个有着漂亮眼睛的男孩从高台上跳了下来,一把将她拽住,不由分说就往众人那边走。柳冥冥吃惊的看着他,他早已将头转回,只留给她耳朵背后的隐约轮廓。
“没什么怕的,我带你过去。”
除了日常训练之外,柳冥冥偶尔还要去三夫人那里练功,所以她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只要表现得不错,都能向三夫人讨糖吃。慢慢的,这样的行为就成了默认,三夫人那里也总是放着糖果和糕点,就连隐先生也说三夫人待她与其他人不同,过于宠她了。
三夫人说她曾有个幼弟,少年早慧,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反倒是她这个姐姐颇受他的照顾。虽说如此,她的弟弟却总会和她偷偷讨糖吃,便只有那时才像个孩子,让三夫人高兴。柳冥冥的性与她的幼弟有几分相似,又都喜欢讨糖吃,她便将这份对亲人的思念稍微寄托给了柳冥冥一些。
听了这些之后,隐先生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而柳冥冥很感谢隐先生没告诉三夫人那些糖果糕点,她都带去给金青他们分掉了。若是夫人知道虽不至于生气,但心里总会不舒服,所以她一直都很担心,还好隐先生睁只眼闭只眼。
金青年纪较其他人略长些,又是武功最好的,自然众人以他为。柳冥冥的糖果也总是交给他,然后金青再以他受到奖励为由分下去。不然柳冥冥待遇特殊这件事被其他孩子知道,一定会不开心。三夫人给她的分量只是两人的,八个孩子哪里够分,都是每人一点碎末,每每轮到柳冥冥时她都让给了别人。
岳长松曾问过她理由,而柳冥冥是这样回答的。“大家只有在吃糖的时候笑容才会变得甜一些,而我不需要吃糖就能这样笑了啊。”说完她还大大的笑了一个,问道:“怎样,像不像吃了糖一样?”这副可爱模样将岳长松也惹得笑了起来,捏着她的脸颊一扯,将她甜美的笑容瞬间成了鬼脸,淘气之后他立刻一溜烟跑了,留下揉着脸怒气冲冲的柳冥冥。
小小的身影,小小的人儿,小小的愿望,没有生离死别,没有血腥杀戮,更不是江湖中的亡命之徒。若能一直都是如此,便是陷入永恒的梦境中,她也甘愿。然而,这只是她一厢愿的想法,成长如同现实一般,只能叫人硬着头皮面对,不留任何退缩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