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个稍微热闹些的小镇,慕容小公子带她直奔慕容家的别院,仆人们对他十分敬畏,他吩咐了管家一句,便管饭又沐浴,还从头到尾换了身新衣服。
柳冥冥瞥了一眼慕容,虽然她觉得能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很不错,但心里对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也有些不舍。
柳冥冥轻轻敲了桌子,将慕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即以手势表示道:‘慕容,我们互不拖欠,就此分开吧。’她用的语自然是无声的,但慕容公子懂得,也就和正常交流没什么两样。
柳冥冥喜欢慕容小少爷的笑容,每每露出,就好像阳光照射在身上一样暖洋洋,但现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乌云密布,显然是为两人的分开而难过,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早知他是这样重义又守承诺的人,并非做戏,所以柳冥冥心头不由得一酸。
慕容少爷沉默良久,突然说道:“疏晴,我有要事在身……你,你是否愿意在此等我回来?事办完,我必定回来寻你!”
柳冥冥心中不解,慕容少爷找她做什么,他们之间的账已经两消了,现在又丢出这么一句话,她自然疑惑。他的眼神和表是那么急切,双手也不觉用力,可柳冥冥连眉头都不皱,所以他并未觉自己的失态。
半晌,柳冥冥摇了摇头。
慕容只觉得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将他溃散的理智全数拉回,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自记事起,他都不停的告诫自己,必须控制住绪,再爱的事物,也不能表现出喜爱之,更不能让其他人窥探到自己的喜好,所以,他能安然活到现在,并保护了对自己重要的人和物。冷静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可是一旦面对柳冥冥,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成了个没有心机的孩子,开始期盼,不受控制的想要得到,最后将伪装扯开了来,露出面目全非的自己。
柳冥冥见他呆立在地,心中难免不忍,怎知道自己一句话,竟让他成了这般模样,但柳冥冥这次出门也不是游山玩水,自是有事要做,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她默默叹了口气,将琴匣背起,对他抱拳一拱,翩然离开。
茫茫人海,这一别,只怕相见无期。柳冥冥终是不舍的回头,正和慕容的视线相碰,均是默然无语。除了无常宫的伙伴们,再没有外人像他那样关心她。一路走来,慕容小少爷在她心中已是朋友知己,成了柳冥冥格外珍惜的人。
天空阴沉,就连屋内也黑了下来,大雨来临前,风总是特别大,吹得门不断来回,门栏也被它打得作响。柳冥冥的裙衫和长随风飞舞,好似即将踏风而离去。
“疏晴!!”慕容有种强烈的感觉,若不在此刻抓住她,这个小姑娘将从人世间消失,再也找寻不到。他要她留下!任何理由,任何借口都可以,即便只是一时半刻!“为我奏一曲,好吗?”
柳冥冥却未回头再看他。半晌,摇了摇头。
他只觉得不可置信,她不愿!她竟然不愿!慕容从未有过这样的挫败,他以为这些日子相处之后,她对他多少会有些好感,毕竟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至少能称为朋友!莫非她还在恼他么?因为自己起初抱着要灭口的心,或是为了试探而刺了一剑……
柳冥冥心中满是无奈,最后凝结成了苦涩的笑容。慕容哪里知道,她根本不会弹琴,那琴匣不过是三夫人托她送去给一个人的物件罢了。
慕容非常失望,有些失魂落魄的回身进房。她知道自己伤了他,却不能多做解释,因为她对他,一开始就是骗局,如果被现的话,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所以柳冥冥决定舍下他,一路小跑着离开这所宅院,可有个小姑娘跑得比她还急,将一把伞递给了她,说是小少爷吩咐的。
夏季湿热,极易下雨,龙王老爷只怕心也不大好,每每来一场,总是倾盆般的泼下来,浇得路人咒怨不已。柳冥冥打着那把慕容送的伞走在街上,即便有它,还是全身湿了大半。她就这么走到一座不比慕容家小的府邸前,在那儿停下躲雨,她将琴匣放在一旁,坐在门槛上休息着,好巧不巧正赶上了主人回府。那是一顶极其华丽漂亮的轿子,晃得她有些眼花,柳冥冥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免得挡了别人回家的路。
柳冥冥抱膝低头,径自呆,直到一双红纹白鲛靴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她不由得愕然抬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成熟男子的面孔,五官刀刻般俊美,可那双眼深黯得与那光华外表相违,透着一种死人般的无澜。
“丫头,到里面避雨吧。外头湿冷,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他的话透着魔力一般,能吹进你的心里,叫你无法拒绝,鬼使神差的听从。
婢女侍从替他开门打伞,那是令柳冥冥极为不习惯的前呼后拥,慕容家里有很多下人,但他并没有如此做派,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人比慕容更像有钱人家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