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天,人,鬼三界有多大,绯色是不知道的。这三界之中,美景有多少,绯色也是不知道的。结界被她损坏,渺尘便带她去了别处。也不是她受伤那次去的地方,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但十分幽美的盆地。
渺尘一路带着她走,给她说这里的山川,河流,气候,景色。绯色不见得有多感兴趣,但只要是跟他在一起,便觉得是很幸福的了,无论是在何方,她也是不在意的。两人选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用竹子搭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些花花草草,此外还修了一座桥,一个亭子。
做这些东西的时候,绯色就无比庆幸自己和渺尘的身份了,因着那身份,身上的法力不小,这样的建筑,也不过是转眼间就成了的事。
绯色想着,他们以后可以在这里长期的生活下去,不问身份,不看世俗,简简单单的,犹如凡人一般。对着渺尘,绯色便又是温柔了几分,这样的一个人,站在你的面前,只对着你笑,只牵着你的手,可以相互依偎着看着满天的繁星。冷了,他为你披衣服,将你搂在怀中,给予你温暖;饿了,他为你下厨,做你爱吃的饭菜。没有风吹雨打,只有相视而笑。
比在洛宇山庄还要好,翻着书,喝着茶,聊着天。偶尔再去集市上逛一逛,真正的就像凡人一般的生活一样。
然而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仅仅只有三天,所有的平静被沉栖的到来打破。
那一日,天空很是晴朗,因着夜里下着的小雨,天空的颜色便是天青色,看着让人很是舒心。绯色和渺尘坐在亭子里,一个安静的垂钓,一个专心的看书,偶尔的一个眼神相撞,会心的一笑,便是这样好的时光。
沉栖踏着满脸的风雪而来,站在桥上,看着亭子里面的两人。知道,绯色发现他。
绯色对沉栖的到来,心里还是有几分明白的,倒也没有多大的害怕和担忧。
渺尘见了他,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就专心起手上的动作了。
绯色放下书本,往外走,朝着沉栖而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你是来捉拿我的吗?”绯色柔声问道。
沉栖看着他眼中风霜不减,依旧是冷冷的样子,既不说话,也不点头和摇头,只是那样深深的看着她。
绯色倒是淡然,任他那样的看着,“王母娘娘是怎么说的?”
这一次,沉栖动了手。他伸出右手,用手背轻抚绯色的脸颊。
绯色皱眉看着他。
“对不起。”沉栖说道。
绯色不明所以,一脸困顿的看着他。
沉栖的手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戾色,只一个晃神,绯色便倒在他的怀中。
渺尘这才站起身来,锁着眉头,朝他们走去。
“你想如何?”渺尘沉声问道。
沉栖将绯色抱好,看着渺尘便全然是冷酷的模样了,“我想知道,你对四万年前的事,了解了多少。”
他的话刚落下,就察觉周围的情况变了,空气骤然的冷了下去,树叶也突然的开始飘落。
渺尘还是方才面无表情的冷然模样,只是,气场明显的不同于之前。他双手背在身后,微一挑眉,“你该是已经明白了。”
沉栖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中还掺杂了一些果然如此的颓败之色,他看着怀中的绯色,眼中尽是心疼,“你会告诉她吗?”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把她给我。”渺尘冷着语气说道。
沉栖摇头,依旧是看着绯色,“你可知,若是她在五日之内回不去天庭,便会被日光灼热而死?如今已经是第四天了。渺尘,你该是不愿意看见她那般的模样吧?从前你是极心疼她的。”
渺尘表情莫测,“既然已经说了是从前,那还多言什么?我待她如何,那便是我与她之间的事,干卿何事?沉栖,青抈向来对你这个弟弟十分的疼爱,我因着你哥哥,也是见过你几次的。我不想伤害你,把她给我。”
“你当真愿意她去死?”沉栖满是疑问和怀疑。
“我自有我的主义,你还是关系自己吧,天庭危机似乎一步一步的正在逼近。而我的诅咒也已经开始启动了,你说,接下来,死的会是谁呢?”
沉栖握紧了拳头,目光狠辣的看着渺尘,但他心里顾着绯色,生生的将那思想吞噬。
绯色一直都愿意相信,这一切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醒之后,她还是凡间的柳小姐,没有这许多的波折和磨难。可是,现实却又总是残酷。她从沉睡中醒来,看见的不是温润而雅的渺尘,而是眼神陌生的,带着恨意看着她的渺尘。
绯色奇怪,但仍然还是勾起了一抹笑,手去扯着渺尘的衣袂,“怎么了?”
开口说话时,绯色发现了不对,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不会一句话,就觉着浑身的乏力,而现在仅仅只是三个字而已。
可是,这样的感觉,绯色不是没有过的,在她还是凡人的时候,她便是这样的感觉,成仙以后,她最多的感受也是这个,没有会因为说话和做事,而疲累的。那现在,是如何?
渺尘睨了她一眼,“你可还记得在司天水镜之中看见的那一些画面?”
绯色点头。
“那把金色的匕首,你想必也还是印象深刻的吧?”
他这样一说,绯色脑海之中便浮现出,匕首用力的穿插进皮肤里面的声音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渺尘见了她这样,冷冷一笑,“有一些事情,并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着的。或者说,是存在过的,只是被遗忘了而已。”
这讳莫如深的话语,绯色听着很是费力,她就直勾勾的把渺尘望着,等着下文。
“遗忘,会教人忘掉悲伤的往事,也会让人走进另一个世界。绯色,你属于后者,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以为是世外桃源,关上了门,点起了蜡烛,才发现里面根本就是地狱。”
绯色只那样看着他,恍然如陌生人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