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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四十九)伤势难行

江山烟雨遥 晓寒深处 2026 2026-09-06 09:09

  端木烟惊魂未定地伏在白凌苍胸口,耳畔,是呼啸的冷风。她不知道他们就这样跑了多久,直到天空泛白,眼前全是荒芜的山隘,树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不一的石头。

  四周,是那样安静,连鸟叫声也没有。端木烟只能听到永远重复的马蹄声,和白凌苍一成不变的心跳声……

  一整夜的疲惫,担惊受怕,还有数不清的变故,让端木烟的大脑还沉浸在混乱中,冷风几乎吹裂本就涨痛的头,让她有些昏昏欲睡。长长睫毛随着奔跑的马上上下下,只觉得道路越来越模糊,似真亦幻。

  也不知过了多久,端木烟只觉得后背一凉,茫然瞪大双眼,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独自骑在马上。心,突然就慌乱了,四处张望,见白凌苍正独自往不远处的清溪走去,寻了个大小适中的石头坐下,弯身捧起溪水,往脸上擦试着。

  抬脸望天,她惊讶地发现竟然到了黄昏。冷冷的日光泛着惨白的光,斜斜挂在西边天上,肆虐的北方吹得她脸生疼,未干的衣衫即冷又硬地贴在身上,让她忍不住牙关打颤。这样下去,不死也会脱层皮吧!

  收回目光,她又呆呆地凝着溪边的男子,他的外袍已经在挡箭时脱下,此时只穿了件白色紧身玄衫,英挺健硕的身姿在溪水反照的白光中勾勒出完美的剪影,略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薄唇紧抿,修长的眉宇轻蹙起浅浅的痕迹。

  到头来,她居然和一个一心想要她命的男人亡命天涯,想想还真是讽刺。

  “去生堆火!”她还在发愣,白凌苍却突然开口,夹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连眼睛也没有抬一下。

  端木烟秀眉顰了顰,心底掠过一丝异样。逃,对于她来讲,有必要吗?她本就活不长的,而现在,她还成了蜀山的叛徒,眼瞧着,是要被废去武功赶出师门了,那她还逃什么?还不如坐下来,天地自宽广,随他去吧!

  这样想着,她便下了马,一声不吭地拾来了柴火。

  她不吭气,白凌苍更是不说话,两人就如同两个陌生人一般,一个人拾柴,一个人生火,然后一个坐在火的左边,一个坐在火的右边……

  端木烟听到‘撕拉’一声响,抬起眼,竟见白凌苍伸手扯开了衣袖,露出赤/裸的上臂。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出现在他的右肩,想是刚才被飞箭划破,血液早已凝结,但那血肉翻开的样子,仍是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怪不得他不说话,想来是疼得厉害吧。端木烟抽了口气,想他刚才一直护着自己跑了这么远的路,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坐视不理。

  起身,走到他身前蹲下,这才发现白凌苍脸色苍白得吓人,而他自己却倔强地抿着唇,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吃力地上着药。却不想左手颤抖的厉害,竟一个不小心,拿不稳药瓶,落在地上摔碎了。

  端木烟看出白凌苍骄傲而倔强,不想出声求人,也不多话,又见他打碎了药瓶,便拿出自己的吞吐袋,在里面摸索了会儿,取了个白玉小瓶出来,抬起了他的胳膊,慢吞吞道:“求人有这么难吗?虽然并不是无偿给你上药,可也不是让你现在就给啊?你呢,是皇室贵族,想必家里好宝贝多了去,我也要得不多,这药是蜀山治伤圣药,号称千金难买,消肿止血圣品,用过伤口不留痕,还原你洁白如玉好肌肤……”

  似乎觉得人家一个男子,怕是不会在乎什么如玉好肌肤,忙闭了嘴,似又想起了什么,语气又变得有些哽咽:“这样的好东西在蜀山很多,可是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有了……用一些就少一些,早知道再也回不去,真该走得时候多带些出来……”

  一边说,她一边用溪水洗净他的伤口,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又在白凌苍身上瞧了瞧,见另一块袖子还算干净,便扯了下来,马马虎虎给包了起来,呼口气道:“你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跑掉的。”

  她这话似乎让白凌苍怔了怔,眼睫轻轻颤了颤。

  “我弄得不好,你别嫌弃。”

  白凌苍睁开眸子,淡淡瞥了眼那不伦不类的包扎,又见自己另一只袖子也破了,不由浓眉一紧。

  他何时,这般狼狈过?

  “弄好了就离我远些,”他压下泛酸的胃液,眉头紧锁,嘴/唇青白,天啊,这恶心的、该死的血迹,这翻卷的皮肉,有如乞丐一样骯臟而破烂的衣服,让他涌起一股难奈的愤怒:白凌夜,你是不是恨不得我干脆死在你的乱箭中呢?

  端木烟大条的神经当然不知道此时白凌苍尽乎抓狂的心情,只以为伤口疼痛难忍,所以脸色才会阵青阵白……

  他即不说话,自己也懒得去招惹,抱着膝,端木烟往火堆前凑了凑,想让自己冰块一样的身体暖和起来。

  “咕……嘟……”也不知这样沉默了多久,一声奇怪的咕噜声打破了寂静,端木烟诧异地扬了扬眉毛,见白凌苍难得露出一丝尷尬,不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哼,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白凌苍干咳了两声,左手压了压腹部,冷冷道:“你现在可是蜀山罪徒,走出去便会被江湖中人当成过街老鼠,我若是你,早就心灰意冷,生无可恋了,可笑我还一心想杀了你,却不想根本不用我动手,巫蛊毒,亦或是蜀山,随便哪一个,你都决无活路!”

  “哦?”端木烟止住笑,一只手支腮,一只手拔弄着火堆,漆黑的眼珠子里宛若跳跃着两簇星火,耀眼夺目:“是啊,我可能真得活不长了……”

  幽幽一叹,如最柔的一缕风,却突然让白凌苍心湖,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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