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霖、赵红花和孟火同时看他。
赵小牛坚定点头。
等安远把阮斌的脖子和手擦干净,没再看到伤口松了口气。
他一回头见他们满怀笑意盯着他俩,他僵硬着脖子看了看脏兮兮的毛巾,刚顾着着急忘了不该离阮斌那么近。
他臊红了脸低头道:“我去倒水,再去厨房看有什么吃的。”
等安远一走赵世安坐在阮斌旁边:“斌哥,你这怎么回事?”
赵小牛:“师父脸上的伤应是箭矢擦伤。”
阮斌收回门口的视线:“不错,霖哥儿,我知道了苏静轩为何匆匆回京。”
阮霖眼皮子一跳:“斌哥,你说。”
阮斌:“太子薨了,此事很快就会传出来。”
阮霖和赵世安愣住,他俩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等阮斌吃过饭,他们去了书房坐下。
安远刚听了太子薨了的事,这会儿正在泡茶,又听阮斌说这事是在他回来路上无意中碰到一队去往京城的兵马所讲。
他那天偷听之后,被那队人察觉,他们追了他几百里地,他跑了十几天才把追上来的人清干净,途中艰险不必多说也都明白。
孟火看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她举手问:“薨了,是什么?”
阮霖被打乱惆怅的思绪,他揉了把孟火的脑袋:“薨了就是死了,薨是对太子的尊称。”
孟火点点头:“太子我知道,皇帝的汉子,以后也要做皇帝,那他死了,再找个皇子顶上不就行了?”他们何必这么忧愁?
“没那么简单。”安远回忆他那些年在京里听到的事,“景安帝和皇后是少年夫妻,当年景安帝在外打仗,皇后一直跟在身边。”
“这事少见,但当时谁也拦不住皇后,皇后也因此没了一个孩子,伤了身体。”
“后来景安帝登基,因膝下无子,帝位尚且不稳,纳了几位妃嫔,宫中逐渐有了四位皇子,据说景安帝都不喜欢。”
“一直到景安十一年,皇后怀孕,一年后诞下皇子,当天景安帝大悦,当即下了诏书,封皇后的皇子为太子。”
“算算年纪,今年太子不过二十岁。”
和阮霖、赵世安一样大的年龄。
孟火哦了一声:“也就是现在太子没了,景安帝和皇后很伤心。”
赵红花摇头:“应不止如此,远哥,是不是京城会乱?”
她这几年没少看书,又因为做生意接触太多东西,这些纠葛一想也明白不少。
安远叹气:“会,会大乱,太子没了,会有人争抢太子之位。”
书房里静默下来。
许久后,阮霖起身道:“今晚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们管不着,只能等消息。”
纵然他们再忧愁,但以他们现在平头百姓的身份,又能如何?
不如静等事情发展,他们先走好眼前的路。
几个人回去,阮霖和赵世安在书房没动。
出了正院,阮斌喊了安远,他挠了挠头发道:“那个,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安远转过身:“你说。”
后面那仨看到这场面,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阮斌抿了抿唇:“对不住。”
安远愣了:“咋、咋了?”
阮斌看着安远的眼睛:“在你们走后不久,我也去了贺州,没经过你的同意,对不住你。”
安远眼眸缓慢眨了一下,片刻后退后一步,他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他低下头试图掩盖他的慌乱:“是、是吗。”
阮斌去了贺州,岂不是知道他的事。
安远双手紧握,他一直藏着的事被发现,让他控制不住湿润了眼眶。
他不知道阮斌会怎么想,他不敢抬头看,他现在只想回去,回自个的屋里。
“安远,我……”
“我还有事。”安远打断了他的话,他盯着鞋尖忍住泪意扯出笑容,“院里、院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完,我先回去。”
他不等回答转身就走,手腕却被拉住,安远吓得一激灵,眼泪从眼眶上掉下来,他试图挣脱却无法挣脱。
阮斌看眼前背对着他的人,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去贺州后才明白为何安远有时抗拒他。
他不敢想,当年的安远被拐卖到花楼时是多么的害怕绝望。
这么些年,不止少爷苦,不止他苦,安远也苦,他们都苦。
“对不住,是我察觉的太晚。”
阮斌把安远拉过来,他扶住安远的肩膀,又用指尖去擦拭安远的眼泪。
他低头和安远对视,唇角上扬,眼角有了条褶子,可笑容灿烂如同当年的少年。
“安远,我好喜欢你啊,从我十七岁起,我就喜欢你,安远,我能娶你嘛?”
安远透过雾蒙蒙的视线看到了阮斌模糊的脸,一如十年前十九岁的阮斌红着脸握住他绣的香囊意气风发的告诉他
“安远,等我再跟老爷干两年,我就存够了银子去外面买院子,夫人也说了,等我们成亲她会把我的户籍改成良籍!”
“安远,你就等着吧,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回家!”
可两年后,所有的一切轰然倒塌。
第156章 崩了
泪水从脸上流到下巴, 又掉在地上。
“不了。”安远轻声道。
“不了。”安远一根根掰开了阮斌的手指。
“过去的事已然过去,阮斌,我也对不住你, 之前一直没说出口。”
安远退后一步, 给阮斌作揖, “以前的事你忘了吧, 不过是少年冲动,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该放下,之前, 对不住。”
他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躲在院子门后看的赵红花她们着急忙慌跑进屋里, 等安远关上门,她们仨出来又去门口看了眼,阮斌待在原地满脸的失落。
孟火挠头:“这咋整?”
赵红花皱眉:“明个再说, 今个先让远哥静一静。”也哭一哭, 不然一直憋着也不好。
赵小牛看阮斌回了院里, 他道:“姐, 我去找师父。”
赵红花拍了下他的脑袋:“别乱说话。”
赵小牛乖乖点头。
另一边也躲在门后看了全程的阮霖和赵世安重新去了书房。
阮霖拿出一张纸问:“你怎么看?”
赵世安迷茫:“我没懂远哥为什么不同意?”他俩心里都有对方, 这事赵小牛都能看出来,可见他俩平日里遮掩下的情意有多浓重。
阮霖拿着毛笔习惯性在手上转了几圈:“站在安安的位置,他应是怕斌哥突然的求娶是因为可怜, 晚些我去安安屋里睡。”
成亲对于现在的安远来说必须谨慎, 人这一生,可以因为喜欢在一起, 但不能因为可怜。
当可怜消失, 成亲后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儿阮霖手一顿,瞄了眼赵世安, 他俩算是稀里糊涂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在赵世安反应过来他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对他勾了勾手,亲了他一大口。
月亮高挂在空中,阮斌看了许久。
他慢慢回到了院里,一直撑着的背软下来,他扶住墙额头冒了冷汗。
“师父!”赵小牛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忙跑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来了?”阮斌此刻身上疼得他眼前发昏。
“我猜到你身上有伤。”赵小牛把阮斌扶到院子里的凳子上,他去打了水,幸好现在天热,用井水洗澡刚好。
阮斌解开腰带:“眼神不错。”
他脱掉外衫,露出了背上和胸前绑着的绷带,现在上面渗了血,他解开丢在地上。
赵小牛看伤口发脓,他去屋里拿了蜡烛和药,他先把阮斌的上半身擦拭干净,又拿出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一点点把发脓的肉给割掉。
整个过程阮斌眉头没有皱一下,只有冷汗往外冒,等上了药赵小牛又给他绑好绷带,阮斌活动了几下,还是疼,但好很多。
赵小牛把带血的绷带装好问:“师父,你怎么不把身上有伤的事告诉霖哥和远哥?”
阮斌拍拍他的脑袋:“笨,被人追杀受一点伤那是厉害,要是受了重伤就是废物。”
简而言之,阮斌不愿意在安远面前丢人。
听懂了的赵小牛哑然,毕竟他想说的话有点欺师灭祖,或者他被师父灭。
忍了半天他道:“哦。”
等赵小牛一走,阮斌运筹帷幄的表情破裂,他蹲在地上挠着头发没想明白为什么安远不愿意嫁给他。
在贺州时,他一直藏在暗处,甚至没让吴忘他们发现他,在花楼的鸨母和打手被杖杀后,他把人从乱坟岗里拉出来,来了个挫骨扬灰。
不过这事他没打算告诉安远,免得吓到。
他也是把这事做完后,偷听到太子薨了的消息,他中途怕甩不了人,没直接回来,而是朝南走,去了忠州,又绕道回了文州。
他回屋坐在床上,拿出枕头下的香囊,这是年前安远做的,一家人都有,他也有。
他抚摸着上面的大雁,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刚安远哭得模样,他捂住泛疼心脏,更加坚定了要求娶安远的心。
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大不了他求娶一辈子,他也要把人给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