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错玉

第20章

错玉 其颜灼灼 3689 2026-07-22 11:18

  “稀客来了。”

  长廊回转处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她作胡人打扮,穿着舒适的猎装,长发盘起,发间只有一根白骨簪子。

  九娘走近了,一摆手挥走胡儿,说:“这么多年没见,竟然还没死。”

  祝卿予随她向里走,玩笑道:“不来就得死吗?”

  两人寻了处安静的茶室,胡儿来斟酒,九娘嗤笑道:“你还能喝吗?”

  “喝一点也不会死。”祝卿予笑说,“我来找我的东西。”

  九娘起身离开,很快折返,手里捧着一个铜箱,哐当一声放在他的面前,说:“你不死,这东西我还占不去了。”

  祝卿予打开箱子,说:“死之前一定来信一封,让你痛痛快快地拿走。”

  箱子打开,里头有金玉镶嵌的玉冠、黄金腰带盘扣,还有一大把黄金骰子。各色宝石器物,皆是皇家所属。

  当年他过个生辰,这种东西就会像雪片般飞来,但那时他也热爱宴席,黄金又如沙子般流走。周翎劝告他要多为以后打算,这才有了这么些东西,只是这里的多是圣上的恩赐。

  他抓了一把黄金骰子,放到九娘手中,说:“我这次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九娘掂量了金子的重量,公道地说:“看是什么事,再谈价钱。”

  祝卿予递给她一个白玉扳指,但又被丢了回来:“不好销赃,上面有皇家的印。”

  他将箱子转过去,由她去挑,笑道:“对你来说不难帮我杀一个人。”

  第22章 勒索

  凌昭琅一早便往吴济仁的家里去,这时的长街刚热闹起来,摆满了各种热食小摊。

  他昨晚没见到祝卿予,希望今天也不要在吴济仁的家门口碰面。

  昨晚忙着查看卷宗,晚饭没吃,到了今晨竟然也不觉得饥饿。好奇心战胜了一切祝卿予太反常了,他一向什么都懒得管,只有那天格外的急躁。

  包子屉打开,一阵蒸腾的烟雾。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站在摊前,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摊主高声喝骂,赶苍蝇似的驱赶他。

  入了冬,日子就更难过,冻饿而死的也不少见。

  凌昭琅返回包子摊,买了几个塞到老人手中,转身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住胳膊。

  他抬臂想甩开对方的手,老人如枯枝的黑瘦手掌紧握不松,发出些近似呜咽的声音。

  凌昭琅有些头疼,说:“你放心吃吧,我不要你给钱。”

  老人的手被甩开,却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每当凌昭琅停下来回头看他,他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条长街都快走到尽头,凌昭琅终于不耐烦,快步折返,问道:“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

  老人仰头看他,浑浊的双眼中似有泪水。他颤巍巍地捋起自己蓬乱的头发,叫道:“少爷!是我啊!”

  凌昭琅一愣,转身要走,说:“认错人了。”

  “少爷!我是王伯啊。”

  凌昭琅屏住了呼吸,猛然转头重新打量他。

  他记忆中的王伯是个体态臃肿的老头,而面前的人形容枯槁,脸颊凹陷,压根无法辨认模样。

  王伯捋起袖子,右手上一大块烧伤的疤痕,“少爷,这是你八岁那年,下人在院子里烧树叶,刮起风来,火燎了你的衣裳,是我用手掸灭的。”

  凌昭琅略微一愣,迅速扫视四周,说:“别出声,你跟我过来。”

  城郊有一座破庙,冬天挤满了贫民,外面是覆雪的衰草。

  躲到无人处,凌昭琅才迫不及待地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小黑他们呢?卖到哪儿去了?”

  小黑是王伯的孙子,和凌昭琅年纪相当,都是一处长大的,兄弟般相处。

  王伯说:“自从抄家后,再也没见过了。我让卖去了蜀地,主人家心好,看我年纪大,给了我钱,让我回老家养老。但是少爷啊,我在戴府待了一辈子,哪还有什么家啊。”

  凌昭琅喉咙发哽,清了清嗓子才说:“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走来的?”

  “一路走走停停,我也不知道去哪。我在路上听说,少爷在流放途中烧死了,可我不相信,老爷那么多的朋友下属,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凌昭琅说:“我本来就是个诱饵,谁敢来救我。”

  王伯知道这事不能说,不再多话,只是殷殷地望着他,说:“少爷长高了,也瘦了,但活着就好。”

  凌昭琅带着鼻音嗯了声,说:“你怎么会到长安来?”

  “也是在路上听说的,说要是没死,就躲到长安,灯下黑。”王伯担忧道,“没想到你真在这里,那也不安全了。”

  凌昭琅摇摇头,鼻音浓重道:“你怎么瘦成这样,小黑知道你为了找我弄成这样,他会恨死我。”

  那张遍布皱纹的枯黄脸庞瘦得只剩一张松弛的脸皮,那张皮颤了颤,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他抬袖去擦泪,却越擦越多。

  昔日府中众人,死的死,散的散。凌昭琅飘荡在陌生的长安城,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王伯已经六十多岁,他的腿受过伤,以前出门都要乘轿,如今竟然跋涉千里来寻他。

  寻他又有什么用呢,他都不知道自己活下来是为了什么,他只是一根随风飘摇的无根枯草罢了。

  上天庇佑让他们今天撞见,否则王伯也会成为无数饿殍中的一个。

  长安城总是挂满彩灯,彻夜燃着灯火,冬天有成群的人死去,但是到了春天,仍然有无数向往长安的人成为新的春草。

  凌昭琅吸了吸鼻子,掏出些碎银塞到他手里,说:“不是哭的时候。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你径直往西走,那里有些偏僻的旧房租赁,先安顿下来,门上插一把干稻草,我能找到你先找地方洗澡,否则他们不肯租房子给你。”

  凌昭琅心乱如麻,王伯看着他长大,说是主仆,实际和亲人没什么两样,他燃尽最后的生命来到自己身边,绝不能让他再吃苦受冻。

  可是自己身份尴尬,他借着纪令千的光,躲在庇护下,外面却已经谣言四起,说不准哪天就丢了脑袋。不连累旁人都是奢望,自己还能庇护谁呢。

  焦躁、迷茫中,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样东西纪令千手腕上的佛珠。

  圣上赐下一串木珠子,就赦免了司直署的罪过,血腥的阴云便一扫而空。朝臣再恨他们,也要因为他们的官服闭嘴。

  对错也不重要了,方闻礼受尽酷刑而死,圣上杀了宁素,刑罚钱贞,却仍然在卷宗上为他留下了“目无君父,以换直名”的批语。

  他们斗了数月,最终两败俱伤。

  天子脚下,繁华京都,天下人的理想之城,可这里的人竟然都像蝼蚁。

  活着很好,可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稳住心神,深呼一口气,头顶飞过一片黑鸦,短暂地遮蔽了天日。

  眼望着鸦群远去,四处一望,祝家门头竟然就在不远处。躁动的那颗心把他带到了这里,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依赖他,可此时此刻,就是很想见他。

  他怕惊扰祝蓝春,便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爬了人家房顶,做起了梁上君子。

  时辰不早了,祝卿予也许已经去了府衙。

  只是看一眼,他不在我就走。

  凌昭琅掀开房顶上的瓦片,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屋里有人。又掀开一片,祝卿予坐在桌前,他对面还有一个人。

  看不见脸,听声音是个男人,这人头裹黑色麻布,身穿褐色夹袄,夹袄很破旧了,处处都是补丁。

  这件破旧夹袄上的各色补丁太过显眼,凌昭琅立刻想起,当时就是此人在盛德庙外鬼鬼祟祟。

  他并非捡柴的穷人,而是去找祝卿予的?

  屋内忽然一拍桌子,此人语气急促,“我要的也不多,你别跟我装穷!当年你拿了多少赏赐,玉器没人敢收,金子你敢说你没拿去用?”

  “安静点。”

  凌昭琅蹲在屋顶上,有些不可思议。人家都跑到家里来抢钱了,你还在嫌吵。

  对面的人却真的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听说你又要升官了,这次要去哪?进宫给七殿下做讲官去了!从明州回来,你可是一升再升,我不过和你要点钱,又不要你的官!”

  祝卿予面不改色道:“想要,你也得拿得走。”

  那人蹭地站起来,说:“你不给,我天天来敲你家门,把那点事全宣扬出去!反正我什么都没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凌昭琅警觉起来,那个男人看起来随时会动手。祝卿予向来吃软不吃硬,越是威胁,他越是不买账。

  你要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活不下去,他倒是有可能施以援手。凌昭琅腹诽道。

  “拿了就滚。”祝卿予给了他一块金锭。

  凌昭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他竟然甘心受人胁迫。

  那人拿了金子,声音都大变样,笑嘻嘻地说:“早这样不就行了,我们也算是共事过……”

  “快滚!”

  那人噤了声,从窗户爬了出去。

  凌昭琅小心翼翼移动,盯着这人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尤其是他夹袄的下摆丢了块补丁,漏了个黑洞。

  那晚他没追到的小贼,也是这个人。

  好大的胆子,三番五次上门勒索。

  凌昭琅轻巧一跃,静悄悄地跟在这个补丁夹袄身后。

  第23章 不需要你

  凌昭琅跟踪了两条街,那件五颜六色的补丁夹袄在人群中若隐若现,这条路却越走越熟悉。

  他环顾一圈,忽听脚边有小孩哭啼,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衣不蔽体,站在穿梭的人群中高声哭叫,四周围满了人。

  小孩身前躺着个倒毙的身躯,妇人脸色青灰,大概是冻死的。

  凌昭琅静默地站了会儿,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他把人跟丢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出门要办的正事,没时间惋惜,立刻往吴济仁家中赶去。

  院门大开,吴济仁的那间阴暗的小屋子也开着门。

  刚踏进院子,凌昭琅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夺门而入,看见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跌倒,利器从后背穿透前胸,满地鲜血。他身穿打了补丁的夹袄,手里还紧紧攥着金锭。

  凌昭琅紧盯着尸体夹袄下摆处缺失的一块补丁,半晌后冲到桌前,翻到了署名吴济仁的欠条。

  不知道是否因为血腥味浓重,他喘息艰难,呼出一阵阵白气。他蹲下身将尸身翻过来,摘下了他头上的黑色麻布。

  这人的额头上,有一大块铜钱形状的疤痕。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