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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错玉 其颜灼灼 3492 2026-07-22 12:14

  凌昭琅定定地看着他,说:“我不想自己走。”

  “不是在这里分开,也是在那里分开。”

  船身忽然一阵剧烈摇晃,凌昭琅八爪鱼似的攀在他身上,发出些痛苦的哀鸣。

  祝卿予捏着他的后颈,说:“你这个样子,根本撑不到黔州,还有半个月的水路呢。”

  他顿了顿,又说:“也就半个月,骑马会更快。”

  凌昭琅的眼睛里莫名多了些恐慌,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脸,说:“半个月很久。”

  祝卿予不明白他的恐慌来自哪里,为了让他转移注意力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说:“你来黔州除了查账,还要干什么?”

  凌昭琅静了好半天,说:“就是查账啊,陛下怀疑钱让人卷走了。”

  “光是查账,他不会让你来。”

  凌昭琅抬起脸看他,那双眼睛黑亮,说:“我有大事要做。”

  “谁的大事。”

  “我的。”

  祝卿予知道他不会交底,便不再多问,刚要转过脸,凌昭琅便凑上前来,说:“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什么?”

  “你看着我。”凌昭琅扳着他的肩膀,让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说,“你说,很少见我这个样子,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祝卿予感到莫名其妙,但看他神色认真,便打量一番,说:“没血色,病歪歪的,很少见到。”

  凌昭琅咧嘴笑了,说:“那你多看一会儿。”

  “病歪歪的有什么好看?”

  “好不好看不重要,你要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凌昭琅的目光中又像点了一把火。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头发点火,从眼睛开始燃烧,皮肉、骨架也会随之点燃,总有一天会把他烧成一架骷髅。

  祝卿予不喜欢他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语句。在这种时候,他的心中总是不可避免地泛起悲哀的涟漪。

  两人的鼻尖抵着鼻尖,祝卿予摸他的眉骨,又摸他的颧骨,手指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凌昭琅下意识张嘴迎合,却没想到下一瞬感受到的是他的嘴唇。

  祝卿予极少主动,偶尔的主动也是纯报复,不是血就是痛。

  他的吻轻轻柔柔的,好像是安抚,凌昭琅的心安静下来,人也静了下来,微张着嘴任他亲咬,一动也不动。

  祝卿予听他小声地喘息,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说:“这样也不错,对吧?”

  凌昭琅的脑袋有些发昏了,他缓了好半天才说:“什么?”

  “温和一点,慢慢的来,也不错。不一定非要大闹一场,拼死拼活。”

  凌昭琅笑了笑,说:“是挺好的,你不拒绝我的时候,就是挺好的。”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眼睛、鬓角上,凌昭琅只觉得心里痒痒的,直到喉咙的一小块突起被他咬住,终于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祝卿予若有所思道:“你现在这么难受,还能想这些事吗?”

  凌昭琅已经被他捏住命脉,一动也不想动,有气无力道:“你真为我考虑,就该早点问我吧。”

  祝卿予笑了声,说:“你会拒绝吗?”

  凌昭琅的喉咙滚动,说:“本来就拒绝不了,更何况,你现在还……拿捏着我呢……”

  船在江上起伏摇晃,凌昭琅也在起伏摇晃,往日他总是在抢在夺,此时此刻只是随着波浪漂浮。

  一时半刻,他不知道自己在船上,还是在水中。

  祝卿予今天对他很宽容,任由他弄脏自己的手,只是有些恶趣味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嘴唇,说:“想尝尝自己的吗?”

  凌昭琅的脑子已经混沌一片,有些嫌弃地微微别开脸,说:“上次……是在脸上,没有吃。”

  祝卿予没说话,凌昭琅又把脸转回来,讨好似的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祝卿予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没再为难他,摸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

  舱内越来越昏暗,凌昭琅看着他做这种无害的动作,反而更加口干舌燥。

  他一把抓住祝卿予的袖子,说:“我们……来真的,行不行?”

  祝卿予往下瞄了一眼,说:“还挺精神。”

  他的身体很疲乏,但是心在躁动。又不死心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又问了一遍。

  “现在不行。”祝卿予撩开他贴在脸颊上的鬓发,说,“看你的表现。”

  凌昭琅被他这么一弄,神思渐渐昏沉,也没心思再穷追不舍了。

  次日停船靠岸,踏上泥土地的凌昭琅觉得身心为之一轻,终于不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找不到重心。

  短暂休整了一天便要继续启程,凌昭琅放弃乘船与他同行,骑马赶路,终于把在船上颠散的精气神都捡了回来。

  路上回想起来,心里多有遗憾。难得遇见他那么主动的时候,可惜自己晕得死去活来,又没吃上。

  可是一盘算,凌昭琅又心知肚明也正是因为他哪哪都难受,祝卿予才会主动安抚,平时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骑马比行船快了好几天,凌昭琅提前到达涪州,放眼望去尽是山路,一连几天不见太阳。

  祝卿予靠岸那天,仍然下着细雨,接下来还有一段崎岖不平的山路要走。

  正月从长安出发,抵达涪州已是初春二月,却没有任何暖意,近日赶上倒春寒,反而衣裳要多加几件。

  一上岸就忙着继续赶路,凌昭琅骑马跟在他的车旁,余光瞄着时不时飘起的车帘。

  此次出行凌昭琅带了不到十人,阿元阿满这次作为下属跟在他身旁。

  阿满打马上前,小声说:“真巧,竟然又是跟着郎君,只是这次我们不用听他的调遣了。”

  凌昭琅嗯了声,看他一脸复杂的表情,说:“我们也不是来监视的,不用这么紧张。”

  阿满哦了声,说:“是不是也不重要,他们都这么觉得。”

  朝堂风云变幻有时只在一夕之间,半年前祝卿予还只是个有名无实的钦差,如今一跃至此。

  阿满又靠近了些,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个长寿村?”

  凌昭琅冷笑道:“有这个地方吗?”

  “大家都这么说,再说了,我们不就是来……”阿满越说声音越小,语调有些颤抖,“不会没有吧?那我们怎么交差?”

  凌昭琅拽着缰绳,悠悠道:“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阿满一头雾水,说:“不管真的假的,我们得有东西交差吧?”

  凌昭琅冲他一笑,说:“怕什么,一定让你活着回去。”

  他忽然瞥见一旁的马车掀起了窗边的布帘,祝卿予露出半张脸,对着车旁随侍的下属低声说话。

  下属点了点头,一夹马肚,疾驰而去了。

  凌昭琅紧紧跟随着他的目光,终于四眼相望,他迅速冲人眨了眨眼,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

  他本以为祝卿予大概会像之前一样,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却没想到他竟然露出些笑意,甩了甩手指,做出一个玩笑的驱赶动作。

  凌昭琅的心口狂跳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的脸隐没在布帘之后。

  这种惊喜转瞬又被犹疑取代了,这种举动就像在船上,只是为了安抚他。可是此时此刻,自己有什么需要他安抚呢。

  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凌昭琅盯着缓缓前行的马车,猜测刚刚那个笑容的用意。

  阿满驱马跟上来,说:“哎,你看到没有,刚刚郎君冲我笑呢!他还记得我。”

  “冲你?”凌昭琅皱起眉头,说,“你看清楚了吗?”

  阿满说:“不是也冲你笑了吗?干嘛啊,就算现在处境不同了,但也不用对他这么大的敌意吧。在明州的时候,他不是也没为难我们吗?”

  凌昭琅抿了抿唇,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缰绳紧紧勒住手心,带来一阵阵刺痛,蒙蒙细雨扑在脸颊,凉丝丝的。凌昭琅那颗胀满困惑的心却越来越迷茫。

  阿满见他久久不做声,以为是惹恼了他,又提起长安近日很热闹的传闻,想让他心情轻松些,“你听说没有,王通就是七殿下的表兄,他要成亲了。”

  凌昭琅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不成他和男的成亲?”

  “那倒不是,他要娶一个刚死了丈夫和孩子的女人。这也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说,那女人的丈夫和孩子,都是他害死的。”

  这事听起来颇为耳熟,凌昭琅问道:“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听说是个摆摊卖糕点的,好像叫阿莲。”

  阿莲……凌昭琅猛然想起,当初祝卿予做了不到一个月的推官,就升任了讲官。

  上一任推官的死恐怕也和王通有关,而祝卿予却以强盗杀人结了案。为王通开脱,就是维护七殿下。

  心头迷雾霎时散尽,凌昭琅望向马车,恰好祝卿予露出半张脸,像是特意看他。

  凌昭琅回以一笑,心安稳了。

  果然,祝卿予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笑容、让步、安抚,都是他的伎俩。

  但是没关系,只要自己对他仍有价值,就不会失去享用这些伎俩的机会。

  第36章 那不是很好吗

  府衙得到巡抚即将抵达的消息,一早便来到城外等候。城外官道旁搭了芦棚,各部衙门的长官及小吏皆身穿官服于此处静候迎接。

  祝卿予于城门外下了车,他未换官服,不愿声张,摆摆手让人都散了。城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只有亲眼看看才能明了。

  一行人皆步行入城,城内雾气弥漫,一路走来只觉衣裳又重二两。

  长街之上小摊零星,路旁的盐铺开着张,米铺还挂着招幌,店内水牌写着今日米价一百二十文一斗。

  祝卿予一路走一路看,神情越发凝重。还没到施粥的时辰,粥棚外已经挤满了灾民。个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

  这批人扛过了最难熬的冬天,已经算是幸运儿。

  凌昭琅不远不近地跟着,只能从斜后方看见他潮湿的鬓角。

  刚离开长安的闲适心情被旅途劳顿磨尽了,又见城内如此萧条,凌昭琅不禁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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