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侵略性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只要一个微表情的变化就能被陆诏看透自己心中所想。
虞清念垂下眼睛,陷入安静。
“那我来决定。”陆诏把金色的银行卡重新按到了虞清念手心。
方形的卡边缘又硬又冷,虞清念握紧那张卡,眉头微皱,忽然又展开,眨了下眼睛说:“我如果收下这张卡,你能把我的银行卡解冻吗?”
陆诏不知道虞清念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花这张卡里的不一样吗?”
虞清念摇头,手臂环住男人的肩膀凑近说:“不一样,我只想花你的钱。”
花别人的钱都是有代价的,小时候花父母的钱未来就得为他们偿债,花金主的钱就得扮演好讨人欢喜的笼中雀,他不知道莫林给他钱到底目的是什么,万一真的就是分手费呢?万一又是卖身契呢?他不花还好说,一花起来就是无底洞,到时候又要偿还怎么办?他已经不想再为了钱献祭自己的人生了,哪怕一秒都不想。
陆诏明显没想到自己会听到他这个答案,在他眼里“我只想花你的钱”和“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虞清念突然被一把抱起来朝楼上走,他扶住陆诏的肩膀拍他,“干嘛!放我下来。”
陆诏的嗓音低沉,胳膊勾着他的腿弯往上颠了颠,意味深长问:“你头晕好了是吗?”
宽敞明亮的浴室里铺着菱形的防滑地砖,最中间的深灰色大尺寸浴缸格外显眼,清澈温水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虞清念全身失力歪歪坐在里面,眼睛半闭,水面没过肩膀,喉结处一个粉红色的吻痕格外明显。
陆诏扶起他的胳膊把人半靠在自己身上,伸手去挤沐浴露,但当火热的手掌触碰到少年皮肤的那一刻,对方就像条件反射般哭了一声,肩膀耸起瑟缩成一团,“呜不要了…我真的不行”
“好了,已经结束了,嗯?睁眼。”陆诏朝他脸上洒了些水。
虞清念神智渐渐回来,温热的水洒在脸上让他的触觉回归,身体所有权重新归自己掌管的那一刻,一股明显的冲动瞬间涌入脑中。
他身上全是香香的沐浴泡沫,整个人淹没在梦幻泡泡之中,他扫过玻璃门外的洗手台方向,艰难凑到陆诏耳边小声说:“我想……”
陆诏拿着花洒的头对着他,否定了他的请求:“等一会儿,把你洗干净再说。”
花洒的水流浇在身体表面,又落到浴缸里,哗哗的水声落在虞清念耳朵里根本不是悦耳的曲子,而是催命的音符。
他的手落在浴缸底部,在光滑没有摩擦力的表面抓挠,等水柱逐渐往下移动,他抽泣了一声,抱住陆诏的手臂摇了摇头,“我、呜我想…求你了”
一点白色的泡沫沾到少年的头顶,他睫毛沾了水,一片晶莹,由于这个动作,身上的水把陆诏挽起来的衣袖打湿了一片。
陆诏垂眼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块的衣服,又看向虞清念,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少年放开了他的手臂,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道歉倒是及时,自控力就那么差,延迟满足一点都没学会。”陆诏问,“我刚才说什么?”
虞清念低声重复:“等洗干净再说……”
“那你急什么,不听话?”陆诏的声音冷下来后是另一种质感,让人听着都想哆嗦。
虞清念连忙摇头否认,下巴却被捏住上抬。
陆诏看着手里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嘴唇微启,“什么才会随便乱尿,嗯?”
“念念是乖宝宝,不能做这种事吧?”
虞清念被他教训地睫毛乱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脚跟踩在浴缸底部前后搓动,抖着身子快速点头。
陆诏轻轻勾唇,用手心摸了摸他柔软的脸颊,“好乖。”
浴室门拉开,陆诏出来拿衣服给虞清念穿,浅粉色绸缎的布料细细窄窄,上面还缀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转眼间这件衣服就穿到了虞清念身上,他的手扶着浴室的白瓷砖背对站立,身体往前倾,绸缎被撑开,覆盖住的形状被完全勾勒出来,浅粉色的布料泛着细润的光泽,像是晴朗天气下的湖光。
虞清念的腿呈x型抖动,脚尖不住踮起又下落,手指抠在瓷砖缝隙不停用力,细细的哭声在浴室里断断续续回响。
陆诏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在少年哭声拉长的时候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浅粉色的布逐渐变深,先是一小点,然后慢慢朝外扩散,清澈的水线从变深的布料正中间往地面坠落,滴滴答答连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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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漂亮衣服在这俩人手里都是一次性的
第32章
秋叶泛黄, 逐渐掉落,空气逐渐夹杂着寒冷的味道,虞清念把围巾裹好, 闻到了空气中烤红薯的香气。
他刚刚结束了劳克斯的最后一节大师课, 拿到了优秀结课证书,在学校的小路上走着,心绪却在不断翻飞。
在十分钟之前,劳克斯和他单独谈了谈, 说很欢迎他报考自己的研究生, 不仅将考试需要准备的内容范围告诉他,还给了之后学习和发展的培养方案承诺。
虽然虞清念知道, 所有老师在收学生的时候都会画大饼,不一定真实,但是劳克斯描述的世界真的很诱人。
要在几个月前,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和劳克斯面谈的机会,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告诉他, 你能做劳克斯的亲学生,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冲上前,但当机会真的来临了, 他却犹豫了,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嗡嗡嗡”正在放空思考之际, 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虞清念滑动屏幕接听了电话,完全是未经思考自然而然的动作。
但在听到对面说的话时, 他脚步猛地一顿,手机从脱力的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路沿石, 屏幕瞬间像蛛网一般四分五裂。
游荡的思绪回归清明,他的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飞速跳动。
医院住院部七楼,虞清念的脚步飞快在走廊跑动,气喘吁吁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在握住门把手的前一刻,他却迟疑了,伸出的手指蜷缩弯曲,慢慢从门把手上收回。
对面悬挂的红色电子表上的数字正在跳动,映在他的瞳孔之中,因为这个病区住的都是昏迷的病人,走廊上安静非常,宛如走进了一个真空的罩子里。
虞清念在想:
季风醒了,本来以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的人,却醒了。他一开始是非常激动和惊喜的,但现在冷静下来后却不免陷入新的思考:
他该怎么面对季风呢?怎么说这些年来的变化呢?怎么弥补这失去的三四年时光呢?要是季风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虞清念突然冷静了下来,站在病房前接连后退了几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虞先生,患者醒了,这真的称得上是奇迹!您快去看看吧。”主治医生冲他点点头,但稍后又用带着宽慰的表情说,“但因为昏迷太久,他暂时性失忆了,目前的智力水平只相当于三岁儿童,不过您放心,我们肯定会……”
“哎!虞先生!”一听到失忆,虞清念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了,一溜烟跑进病房内,连医生的话都没听完。
熟悉的病床上还是躺着熟悉的面孔,只是现在睁开了眼睛,季风神情迷茫,看周围的人都不认识,看到虞清念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来。
“你、你还记得我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虞清念蹲在病床边,小心翼翼问看起来还有点虚弱的季风。
季风摇摇头,“我要喝水……”
旁边的护工连忙拿起吸管杯送到他嘴边,照顾地很细致。
虞清念本来想说自己来,但看到那个护工又是擦嘴又是拍背的,一套熟练的动作把季风照顾的很好,他想自己还是别去添乱了吧,毕竟他总是没有人家专业的,万一再让季风呛到了可就罪过了,而且自己花钱请的二十四小时护工可是很贵的,不充分利用一下他都心疼钱。
“患者还得去做个全套的检查,看看身体还有没有哪里有问题,如果检查没事的话,过几天是可以出院的。”医生对虞清念说,“不过关于记忆问题,我想跟您说实话。”医生朝病房角落示意了一下。
浅绿色的墙壁带着医院特有的宁静味道,虞清念走到另一侧望着医生,听见他说:“因为患者昏迷太久,当时车祸的时候也压迫到了颅内神经,根据之前的检查,淤血已经散去,所以您先不要着急,这个只能等他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之后慢慢来,不过能醒来已经是好事了。”
“患者现在这个情况,我比较推荐等情况稳定之后,去康复疗养机构,关于神经康复这一块儿会比我们做的好。”
虞清念眉头微皱,“那据您估计,他大概要多久才能恢复记忆呢?”
“这个不好说,但是多和之前和他有情感链接的人接触,见到熟悉的物品和环境,会加速恢复的。”
虞清念点点头,跟他说了声谢谢,突然听见病床那边传来骚动。
“我要出去玩,你们放开我!”季风正坐在床上掀被子,吵嚷着喊闹的样子像极了熊孩子,因为他是成年人,虽然大病初愈但力气还是有的,护工差点按不住他。
虞清念扶额叹气,忙走过去抓住即将光脚从门缝溜走的季风。
上高中的时候季风还是班长呢,怎么变成三岁会成这个样子,跟他之前完全不一个性格嘛!
“外面现在很冷,你穿这个出去会感冒的,感冒你知道吗?”虞清念抓着他的手表情认真,“就是会给你打针,那么粗的针扎到你屁股里!”
季风被他吓得瘪着嘴就要哭,虞清念先发制人,指着他的鼻子说:“别哭啊,这里是医院,大哭大闹的小孩会先被拖去打针。”
季风想说的话被他噎到嗓子眼里,于是开始咳嗽,咳着咳着就累了,最后又睡了过去。
虞清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个相同位置他已经坐了三四年,但床上的人在今天终于不再是一直沉睡的了。
他托着自己的下巴望向季风,唇边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醒了就好,就算恢复需要时间,那也总算不是之前半死不活,不知道哪一天心脏就要停跳的样子了。
冬天快来了,春天也就不会遥远。
虞清念站起身去护士台预约季风接下来的检查,顺便用座机给付飞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虞清念,我手机摔坏了,提前跟你串通一下,如果陆诏打电话问你,你就说我是在你那儿不小心摔的,然后为我的新手机去世伤心难过了好久,头也不回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付飞用脖子夹着手机,一边在给咖啡拉花,听到这事儿乐得浑身颤,“你又搞什么名堂?”
虞清念玩着护士长的笔帽,四处打量着周围环境,心想这次可别又撞上上官旭。
“我有急事先不说了,总之记得统一好口径,先挂了。”
他隔两个小时不汇报,陆诏肯定会找他的,他手机现在处在关机状态,陆诏打不通就会找别人,最有可能找的就是付飞。经过上次陈剑一事,陆诏对他的行踪格外关注,虽然经过自己撒泼打滚闹了一百八十次,总算不让保镖跟着自己了,但如果没有证人证言,陆诏很有可能会去查他这段时间的行踪,如果发现医院和季风的事,那就不好办了。
那边付飞刚挂了电话欣赏自己的成功拉花,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来电,他眉毛一挑,接通后对方第一句就是:我是陆诏。
付飞把虞清念交代的台词背完,挂掉电话,心想这两个人还真是有意思,彼此都太过了解,所以才能这样下套,天天跟谍战一样,也不嫌累得慌。
虞清念又去找季风的主治医生谈了谈,了解了下转院的事情,卡着时间点下楼打了辆出租车。
季节流转,街道两旁的树叶已经完全变黄,车子行驶在路边压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上的人们也都穿上了厚外套。
季风刚刚住院的的时候还是夏天,四季轮回过几次之后,在新的深秋又接续起来了,虞清念觉得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往上抬起了一条缝隙,不像之前一样每时每刻都压的他喘不动气。
毕竟季风的车祸,完全是由自己引起的,他一直都有愧疚。如果不答应季风的告白,那天他就不会来家找自己,不会看到大门四敞的家和催债人写的威胁信,不会开车去追虞父,造成这个结局。
那天出车祸的人应该是自己,没有季风,他就会像虞父设计的那样,一家人共赴黄泉,谁都不用管人世间的一地鸡毛和一堆烂账。
虞清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不断变化,心绪也不断起伏。
坐惯了家里的车,坐出租车时他竟然有点晕车了,味道不好闻,头也没有舒服的位置摆放,还伸不开腿,在遇到陆诏之前他可从来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由奢入俭真的是很难的事,他在心底自嘲。
熟悉的喷泉和写字楼映入眼帘,车子停稳在大门前,虞清念刚想付账,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手机摔坏了。
他望着前方司机朝他亮出的二维码,无助转头望天,然后对那个司机说:“我手机坏了,能借您电话用一下吗?我让我朋友下来付车费。”
司机狐疑看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想故意赖账,甚至临走之前还想顺带顺走他的手机。
虞清念保持真诚的微笑,注视着他的眼睛一脸无害,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格外亲切没有攻击性。
司机默默把车门锁上,把手机递给了他。
在虞清念鼓着脸输到手机号后四位的时候,大脑突然一空,他无助地发现他记不住陆诏的完整手机号…
四位数有多少种排列方式来着?虞清念捧着手机久久没拨出电话,前方的司机扭过头来看他,一副你果然要如此行事的表情。
“那个、师傅你别着急,我真不是不想付钱…”虞清念朝外透过窗户看着陆氏集团的大楼门口,现在是上班时间,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多,他眯了眯眼睛,好像从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