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倚仗优绩主义带来的小小成就感让我发自内心地轻松了一下,我的成绩虽然比不上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秦阙,但也是名列前茅,更何况是才来不久的转校生,拿了几次好成绩后,我不少受老师特别关照。
“理工类好,努努力考到京大,事玉。”甄姝然神情送快了点,果然,还没等我改观两秒,她又说:“有空也辅导辅导你弟弟。”
说实话,我并不想离家太近,但客观考虑,京大的理工类确实是王牌中的王牌,因此我没有反驳,甄姝然见了,更是松了一口气。
何齐焕不乐意了,他最讨厌别人在饭桌上谈成绩,更别提甄姝然还让我来辅导他的功课,这和羞辱自己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他教!又不是请不起家教!”
“你这孩子......不教不教。”
我无意再参与接下来无意义的口水仗,舀完碗里最后一勺粥,率先起身离桌:“我先走了。”
我一离桌,明显感受到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活络了许多,这才像一家人。
第二次模考,我不出意外地又拿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三,这天放榜,袁淇淇拿着成绩单,见鬼似的看向我:“真想把你脑子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一个搜题软件。”
“狭隘了,淇淇,”我难得有心情嬉皮笑脸:“搜题软件的步骤没我精简,方法也没我好。”
“你这小子!”袁淇淇鼓起腮,朝我竖起中指,故意惹我生气:“话说不是年级前十去开座谈会吗?能见到心选哥了,开心不?”
我脸一红,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于是本着脸澄清道:“别胡说了,我根本不喜......”
话音未落,我通过淇淇微变的表情下意识刹住了嘴。
“何事玉,老师通知你们班的你,还有张程同学去会议室。”
这个声音,我登时就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冲,脖子陡然发起高热,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窘迫,我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啊?
“啊,好,好的,我......我去通知他。”我一骨碌从座位上窜起来,仓促抬眼瞥了下秦阙,尴尬地答道。
怎么会是秦阙来挨班通知?还偏偏选在这时候......
我现在连袁淇淇的脸都不敢看了,把人叫上后就往会议室跑。
张程是个戴着方框眼镜的书呆子,因为为人有点神神叨叨,因此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当我和他赶到会议室时,座位就只剩下两个了,一个在秦阙右边,另一个......
张程毫不犹豫地坐下了。
我:......
于是,我“被迫”坐到了秦阙边上,坐下时,秦阙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一下就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抓住了眼球。
“膝盖好了吗?”他问。
这是在关心我?我心底不可遏制地涌上一股暖流,下意识抓住袖口绞紧。
“......好了,本来也不重,”我说,挂上礼貌的微笑,把声音压了又压:“谢谢。”
秦阙没再说话,我坐在他身边,却觉得脸颊越来越红,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咚咚咚的,震得喉咙好痒。
趁着老师讲说的间隙又朝旁边偷瞄了几眼,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青春期的男生,发育速度快到能听见骨骼咔咔生长的声音,竹子冒节似的,秦阙身姿挺拔,颈子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喉结,他皮肤白皙,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让人忍不住想去嗅清楚他身上是什么香水的味道。
我被自己冒出的这个堪称变态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也跟着回了神,老师正给我们宣讲着这个排名能进入的高校,首当其冲的就是京大,其他人都听得很认真,除了我......和秦阙。
于是我悄悄侧过头,难以压抑心底的好奇,试探地问秦阙,也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友好:“你成绩这么好,想去哪里啊?”
秦阙撩起眼皮,转动眼珠不咸不淡地瞥了我一眼,半晌没动静,我看他不像是不想回答的样子,话都问出去了,换来沉默只会更加尴尬,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微微前倾身体,又说了一遍:“......你想考哪个学校?”
这次秦阙盯着我的时间长了些,只过了几秒便回答道:“京大。”
我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抿起笑,这时候老师的目光扫了过来,我就没了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机会,不过没关系,能说上这些话,我就尤其满足了。
会议结束后,我全然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心里一直在复盘刚才和秦阙说的话,视线也忍不住跟着他移动,他起身,我也跟着起身,张程捧起笔记本,奇怪地问我:“不用回班吗?”
我单手撑着桌子,匆匆撂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就穿过人流一路跟了上去,又担心被秦阙发现,只慢慢地跟在十几步开外。
第11章 爱屋及乌
我跟着秦阙,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这条路应该是回班最快的路,我只是跟着他抄点近道而已。想罢,我再次抬起头时,秦阙早就不知道拐过哪个拐角了。
正当我不知道往哪里走时,一道人声猛地将我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从哪里得来的?”是秦阙的声音。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努力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贴在了墙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何齐焕:“是我小时候,一个人送给我的 。”
是什么东西?
我很想探出头去一探究竟,但声源离我太近,贸然现身一定会引起注意,于是无论我再如何好奇,都只能把想法塞回肚子里,冷静地把话听完。
“是你?”秦阙说。
我听见何齐焕的声音抖了抖,不无激动地说:“是我。”
再往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心里无端发起抖,什么都听不见了。
......
第二天,年级里就传出了秦阙和何齐焕在一起的风声。
袁淇淇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来问了我:“原来你真的不喜欢秦阙?真是你弟喜欢?”
彼时我刚整理完笔记,听到袁淇淇这样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第一下没发出声音,缓缓眨了眨眼,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袁淇淇:“有人说秦阙和何齐焕在一起了。”
我听完,心脏莫名地刺痛了一下,脸上也忘了留下原来的表情,整个人僵在原地两三秒,喉咙堵了塞子似的,一口腥甜卡在喉咙,很久才沙沙哑哑地磨出声音:“啊......是吗。”
袁淇淇露出困惑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也太突然了。”
我只觉得心脏在止不住地往下沉,浅浅促促地吸了两口气,又呼不出来,闷在胸腔里,一点一点被肺子掘走氧气,直到窒息。
但袁淇淇看不见我的呼吸,于是我的心就可以只烂在呼吸里,脸上仍然挂起微笑:“嗯,是有点突然。”
就在这个失魂落魄的下午,我破天荒地留下来上了晚自习,一坐就到十点。
晚间我写题时,因为座位靠窗,突然被一团揉皱的纸团砸中了脑袋,我以为是谁误扔的,环顾了一圈也没有人朝我这边看,于是就自顾自地,一点点掰开那颗圆滚滚的粉色小纸球。
【来天台,何事玉。】
没有署名,我名字后还有几个字,似乎是生怕我不来,最后才匆匆补上的。
【我告诉你秘密。】
这个节骨眼,在我最心神不宁的时候,从窗外传来一个写着秘密的纸团,我看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粉色信纸,脑子里瞬间浮想联翩......真希望是他写的,他写我的名字时,手腕摆动的弧度一定很漂亮......也许真的是呢!
我们那天还说了话,他还关心我的腿,甚至愿意告诉我自己的目标院校......他怎么就不可能?
袁淇淇今天也没留晚自习,她说家里的卡皮巴拉要看心理医生,一下课就走了,前桌也和我不熟,巡课的年级主任也不在附近,听说她今晚请了假,连她班的晚课都没上,更别说巡视了。
我向来不敢翘课不敢早退,但捏着那张纸一秒,指尖的温度就往上窜十度,不知不觉,掌心就出了汗,这是第一次有人约我,也是我第一次赴约。
天台那块区域我从没去过,那里没有监控,有时安全门会上锁,但今天是天赐的良机,我上到顶层时,那扇厚重的门微微敞开了一个小口,凉丝丝的风从里头吹出来。
我没多想,用肩膀顶着它,一个闪身就挤了过去。
那时的我太蠢了,用那样一种几乎怀春的姿态,站在门后时甚至捋了捋头发,全然不知接下来迎接我的是什么。
我没有把门关死,留了一道窄缝,像刚才一样。天台空空如也,除了泛着淡紫色云霞的天空,墨蓝色从东倾压而下的夜幕之外,只剩下耳眼里呼呼流淌的风声。
我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心境也是,我相信我的暗恋不会无疾而终,也是在这一刻,我才终于承认,我对秦阙是有好感的。
!!!
下一秒,我没有等来意想中的声音,而是一下沉重又暴力的重击,还有玻璃在背后碎开的声音。
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当模糊的视线再次清晰时,我才勉强看清了始作俑者的脸。
......严卿。
接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按住我,严卿还嫌不解气,抄起腿来狠狠踢中我的肚子,我没吃晚饭,只觉得胃一阵抽痛,恶心的呕吐感猛地涌到喉头,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你干什么!”我粗喘着气,那一下疼得我眼前发昏,嘴里不断泛起酸水,我感到相当莫名,那个纸团是严卿给我的?他骗我上天台,为了打我一顿?
我再也忍不住扭过头,“哇”地呕出一口透明的酸水。
“你疯了?”我拧起眉毛,恶狠狠地抬起眼瞪他。
严卿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想到我这么不耐打,欣赏够了我的窘态,才慢悠悠地蹲下来,薅起我的头发:“你骗我啊?”
我微微喘着气,不明白他说的话,于是严卿接着补充道:“私生子?”
“何齐焕跟你说的......啊?”我一用力,猛地挣脱开手臂的束缚,拎起拳头就要上去给严卿一拳,但他们人实在太多,大概有四个,我只挣脱了几秒,就被更狠地按倒在地上。
“和他没关系,”严卿反驳道,明显被我的动作惹火了,脸瞬间阴沉了几个度,上来踩着我的手,用鞋尖反复碾压,在我痛苦的哀叫中满意地收了脚。
“不过你这家伙是想找死吧?”
“他又指使你......做什么了?”我疯狂地咳嗽,用全身的力气去挤压声带,说出这几个字。
紧接着,他捏住我的右手,拎起手边的木棍:“都说了跟他没关系。”
严卿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让我后背发麻的笑:“我听说你这家伙学习很好吧?那就再学一年,怎么样?”
我猛地瞪大眼睛!
严卿要打断我的右手!
“哥,这不好吧?万一他家里人找来......”
“有什么不好?这里没有监控,楼梯口的摄像头昨天报修,现在还没人来,你说怎么会这么巧?”
我眼睛闪了闪,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才最好,但无论是求饶还是嘴硬,现在都来不及了。
在严卿把木棍高高举起时,我眼睁睁看着那根木棍在空中划出弧度,只能狠狠闭上眼等待接下来断骨的疼痛
“卧槽,有人!”同行的男生大喊。
一束手电筒强光从那道我没有合拢的门缝里探出,直直落在严卿身上。
严卿动作一僵,内心深处似乎也是担心被发现的,在同伴乱了阵脚后,他往光源处看了一眼,却被强光刺激得眼前发昏,愤愤地用棍子指了我一下,才跟着同伴从小门匆匆溜走。
我惊魂未定,等那束光和严卿落荒而逃的脚步声消失很久之后才缓过味儿来。
......得救了。
我撑起手臂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都软趴趴的使不上劲,只好倒回地上,破碎地一呼一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