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箭手叫过来是为了射灯笼玩?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穆英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明兰军官,脸上军人特有的刚毅线条为英俊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英武,能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注意到敌人的指挥信号是件很难得的事,即使是她,也是由于赤铁十字军在夜战中的指挥信号就是灯笼才一下子看穿了高宁的用意,否则她也很难发现那几个飘忽不定灯笼的真正用途。
看到穆英在看他,高宁还以为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在夜战中敌人还能保持正确的阵型,指挥有度,进退有方,肯定是有一套独特的传令方式,否则他们做不到这一点,而其他方式在夜战中有很大的局限性,我怀疑那些灯笼就是敌人的指挥信号,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军队,他们绝不是普通的山匪,前仙镇危在旦夕,还请右夫人出手相助。”
穆英依旧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弓,拉弦的右手脸颊紧贴着冰凉的脸颊,双眼微眯,视线从箭尾的羽翼滑过笔直地箭身,在尖锐的箭头上闪过一丝寒芒瞄向远处的夜空,箭指的方向,四点如萤火虫般微弱的火光隐隐烁烁地漂浮在那里,似乎在嘲笑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整整一分钟过去了,穆英没有动,她像一座雕塑般矗立在那里,似乎已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她在脑中飞快地计算着距离、高度、风速、风向,敌人的进攻更猛烈了,不时有流矢射在她身边,但她此时仿佛和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纹丝不动。
“嗖!”锐利的箭矢残忍地撕破挡在面前的空气,如流星闪电般地飞向远处的目标,在风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消失在远处的夜空,没多久,一团火焰绽放在空中,随后在空中挣扎了几下不甘地坠向地面。
“射中了!!”城头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在他们的认知中,没有人能在这个距离,这种环境,这种风俗下射落一只半人高的灯笼,高宁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这样的箭法连南川卫中最优秀的弓箭手都做不到,只能用神技来形容。随着这只灯笼的坠落,围城攻击的敌人阵型发生了细微的混乱,攻击依然猛烈却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协调性。
城下的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更加猛烈的箭雨向穆英所在的方向扑来。
穆英依然没有动,无论是前仙卫军民的欢呼还是敌人猛烈的攻击,都没有使她有丝毫的移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嗖!”第二支箭离弦二去!
“嗖!”没有一丝停滞,第三支箭离弦而去!
箭矢如同穿入云霄的鹰隼,带着致命的危险在夜空中飞翔,它们仿佛具有了灵性,是的,如果没有灵性,它们怎么可能划出如此诡异而赏心悦目的弧线,对于它们来说,风已不是阻挡它们前进的阻力,而是它们寻找目标的依托。
又有两朵美丽的火花在空中爆开,被夜风撕扯成无数燃烧的碎片,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看着两道划破天际的弧线带来的火花,左明秀呆住了,前世的他是一名出色的特工,狙击目标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他深知这两次射击的难度,即使是那个时代的狙击手,如果没有观察手的精密的协助,如果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如果没有先进的狙击枪,也不会如此干净利落地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击中这些飘忽不定的目标,而眼前这个女人仅仅凭借一张弓,三支箭就做到了这些,幸好她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而不是战场上的敌人,在战场上有这么一个出乎神技的狙击手为敌人,绝对是一个噩梦。
就在左明秀愣神的时候,穆英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怎么了?”左明秀上前夺过了她手中的长弓,用自己的衣服把她裹在了怀中,关切地问道,他知道狙击手在经过长时间的狙击会损耗极大的精力,更何况她用的不是狙击枪,而是普普通通的弓箭。
“没什么,距离太远了,射不到。”很明显,穆英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狙击目标而有什么异样,只是左明秀这么突入其来的亲昵举动打扰了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态,一丝女儿家的羞红迅速浮上脸颊,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终究不再是以前那个穆英,假意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对他胸膛前的那片温暖竟有些许的不舍。
穆英的变化使周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在她露出小女儿心态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这让高宁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却也不禁地感慨起来,真是一物降一物,再如何强悍的女人在她的男人面前也终究和普通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他们甚至有些羡慕起这个小吃店的右老板来。
可是这最后一盏未射落的灯笼依旧是架
看:^书;网!?科幻’势,但敌人高超而有效地指挥弥补了夜战中的不足,这使得他们仅有的优势也丧失了,如果打掉敌人的指挥信号,面对陷入混乱的敌人,他们不是没有反击的机会,但是照这样下去,迎接他们的只有城破人亡。
“大人,我们投降吧,他们只要财粮,他们是不会为难我们的。”一名军官小心地向高宁建议,他的声音由于恐惧而变得有些颤抖,不知是恐惧自己的懦弱,还是恐惧敌人的强大。这个建议竟引来很多人小声的附和。
高宁转过头冷冷地扫视着众人,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他最终把目光定在刚才说话的那名军官,咬着牙说道:“我们可以投降,可是前仙镇的百姓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投降,他们会面临什么,他们的亲人会被杀害,他们的妻女会被强/奸,他们的房屋会被烧光,只要我还活着,我决不能允许这些事发生,传我军令,有再言投降者,杀无赦!”他的目光喷着火,仿佛要烧光眼前这些肮脏的灵魂。
众人没有动,他们不安地看着彼此,好像酝酿着什么……
高宁的俊眼眯成了一条线,右手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战刀……
“关键时刻还是要看男人滴。”一个轻佻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但在场的每个人听起来就像在耳边响起一样,顿时将诡异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了穆英身后那个看上去有些削弱的男子身上。
如果说高宁刚才只是有把这个右暗老板从城头踹下去的 冲动,那接下来这个家伙做出的举动,就是要逼他把这种冲动转化成行动了,只见这个家伙正用一把刀撬着他心爱的城墙,一边撬还一边不满地嘟囔着:“真特么结实啊……”
值此大敌当前的时刻,这个家伙竟然嫌城墙太结实,还搞起了破坏,要不是看在神箭手老板娘的份上,一票虎视眈眈的士兵早把他砍成肉泥了。
终于结实的城墙被他生生地撬下了一块,拿在手中掂量着:“唔……还可以,轻了点,不过勉强够用了。”然后他就这么抬起胳膊向远处的天空扔了出去,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数公斤重的石块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不,它比箭的速度更快,它就这么蛮横而不讲道理地撕破空气的阻隔,把凛凛的夜风轻蔑地抛在身后,直直地飞了出去,完全没有穆英刚才射出的致命弧线的美感,只是这么暴虐而野蛮地飞了出去。
“轰!”人们似乎可以听到远处天空中被击中的灯笼发出不甘而屈辱的呻吟,它似乎不明白对面有什么东西能如此粗暴而准确地击中它,再也没有了身为指挥者的荣耀和骄傲,就这么在空中直接爆开,化为夜空中的点点灰烬。
高宁因极度惊讶而张开的嘴巴里能塞进去两个鸡蛋。在场的每个人都被这种简单而粗暴的攻击方式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穆英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同情,超绝的箭法在绝对的力量力量面前是如此的没有说服力,这就好像两人同时对美丽的少女求婚,一人用尽心思,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玫瑰、情书大把大把地送,而另一个人只是蛮横地把少女强/暴了,就获得了少女的芳心一样。
实践证明,左明秀的技术活不怎么样,但干力气活绝对是内行地令人发指。
像是很满意这次出手,左明秀拍拍粘在手上的尘土,挺着胸膛说道,“小时候,我就是这么砸别人家窗户的。”还没等高宁等人反应过来,又立马就摆出了一副挥斥方遒的样子,“把猛火油装到罐子里,给本老板拿来!”
实力决定话语权,此时左明秀俨然 已成为在场最有话语权的一个,还没等高宁下令,一旁的士兵已经猛火油装在罐子里给他拿了上来,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左明秀刚才表演的那一幕着实震撼了他们,就算是他把这些油都当水喝下去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左明秀接过了装满猛火油的罐子,在手中掂了掂,他很满意地笑了:“娘子,给他们洗个澡吧。”还给穆英抛了个自以为很有魅力很有说服力的眼神。
当然这种笑容落在高宁等人的眼中,是一种极其猥琐加变态的笑容,就像一头大灰狼对着一群可爱的小白兔龇着锋利的牙说:“兔兔乖,洗白白。”人们无不打了个寒颤,左明秀的笑容再配上这种阴冷的天气,将“变态”这两个字演绎地淋漓尽致。
小两口的默契自然不是其他人能比拟的,穆英在愣了一下之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张弓搭箭,一簇火苗在冰冷的箭尖上跳跃,宛如灵动的精灵,忽然,精灵化成一道火线,如飞火流星般追着被左明秀抛出的油罐向远处急掠而去,与油罐划出的抛物线在空中准确地相遇。但此时没有人再赞叹如此精妙的配合,他们的心神被绽放在空中的一大团火花牢牢吸引。
“轰!”绽放的火花瞬间扩张了自己的范围,点点燃烧的油火如骤雨般倾斜而下,在敌阵中绽放开美丽而致命的火焰,瞬间地面上燃起一片火海,如果没有人凄惨的呼喊,没有那些拼命在地上翻滚最终被火焰吞没的人影,这绝对是一副美艳的景色。
“轰!”
“轰!”
……
第二个、第三个……火花接连不断地在空中绽放,杀伤范围虽然有限,但给敌人造成的恐慌和混乱却是致命的,他们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些在天空中爆开的火球,然后被从天而降的火滴浇在身上,瞬间烧破他们的衣服,渗进他们的皮肤,然后伴随着火滴“滋滋”烧灼肉皮的声音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喊,身边的战友被烧成焦炭,空气中刺鼻的烤肉味在蔓延,他们已被吓破了胆神,不知道这种宛如天神般的攻击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每一次空中传来的爆裂声都能把他们刚刚聚起的勇气轻易摧毁。
“骑兵出击,沿西北斜插,迂回城下,全歼敌前锋。”穆英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眼微眯,好像身边如雷般的欢呼声和她没有一丝关系,喃喃自语地说着,凛凛的夜风将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却不能影响她做出冷静而精确地判断,她没有在和谁说话,只是出于无数次坐镇指挥的本能。
她没有再和谁说话,但并不代表着她的话没人听到,高宁虽然同样为局势的扭转而兴奋,但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忘情地欢呼,而是谨慎地注视着战局的变化,思考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就在他苦思冥想该如何利用这一天赐良机的时候,他听到了穆英的自言自语,声音如细细的蚊声,却像巨鼓敲响在耳边,他愣了一下神,惊愕地看着身边宛若一座冰雕的穆英,被这个大胆的战术惊得说不出话来,在人数悬殊的防城战中,主动打开城门攻击无异于是找死,但眼前敌阵混乱的一幕却提醒他,这是目前唯一能扭转战局的办法。
他只经过了几秒钟的犹豫:“传我令!骑兵火速出击!沿西北斜插,迂回城下,全歼敌前锋!”喊出这句军令,他竟有种虚脱般的感觉,在他看来,这是只有疯子才能想出的战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了无条件地听从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完全复制了她的口吻,直觉告诉他,听这个女人的绝对不会错,既然决定疯狂了那就疯狂到底吧。
轰鸣的骑兵夺门而出,化成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奔着西北方向悍不畏死地冲了过去!
正在指挥攻城的山匪头子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前仙卫竟然会放弃坚固的城墙而主动出击,正在他纳闷前仙卫是不是集体嗑了药的时候,一个硕大的马蹄渐渐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随后,无数马蹄践踏着他被踩成肉泥的身体直冲而过。
这些山匪虽然有了那些外来者的指挥和加入,但毕竟不是正规军,干些刀口舔血的买卖,狐假虎威地爬爬城墙还行,哪见过骑兵正面冲锋这种场面,登时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而失去了指挥信号的引导,场面一下子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高宁紧张地看着城下的局势,直到现在他也不能确定自己这次是不是赌对了,他只能看出这是一次绝好的反击机会,但却看不到怎样才能把握住这种机会,他求助似的看向了穆英,好像在她那里能看到答案一样。
“转向正北。”
“东向直插五十米,迂回。”
淡淡的言语从穆英的薄唇中轻吐而出,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穆英冷淡的口气成了最不和谐的音符,好像她指挥的不是一支决定着前仙镇命运的军队,而是棋盘上那些微不足道的妻子。
“转向正北!”
“东向直插五十米!迂回!”
高宁拼命地喊道,城头的旗语手忠实地向城下的骑兵传达着指挥官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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