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个开车进入停车场的是一个巡警,远远地看见了警督的车子停在那里,暗想,來的还真是早,停好了车,走过去打招呼的时候,才发现异样。
警督趴在自己车子里的方向盘上,看不清楚表情,他试着敲了敲车窗玻璃,问:“警督!”
不远处又來停好车子的人,也是重案组的一员,下了车揉着眼睛,看到警督的车子还在嘟囔:“别不是又连夜加班吧!昨晚叫他喝酒也不來!”
那个巡警说:“你们的警督就在车子里面啊!样子怪怪的,你要不要过來看看!”
那个重案组的人走了过去,同样先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里面的人维持着原本的姿态,连动都沒有动一下。
重案组的人有点儿急了,于是手下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车窗玻璃彭东作响,可里面的人还是沒有一点儿反应。
这下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情况一定不正常了,重案组的警察脱下外套,把手包了起來,对着车窗玻璃,就是重重一击。
玻璃“哗啦啦”地碎了,里面的人岿然不动,巡警伸手打开了车门,轻轻伸手探上警督的肩膀:“警督!”
依然沒有回应。
拉斐尔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萎靡不振的睡腔:“怎么啦!这么早就打电话!”
“警督出事了……”
拉斐尔的脑海有一瞬的空白。
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苏亦卿,他万不得已地敲开了晓和苏阮庭的门,要求晓贺莲月一起,看管好苏阮庭和苏亦卿两个人。
然后匆匆动身赶往警察局。
一个晚上过去了,病房的气氛还是有些沉闷,颜汐在生气,而韩霖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可以克服,但是曾经那一刻,自己靠近她,听到她脖子那里血脉涌动的声音持续亢奋起來的精神,被她的颤抖全面击溃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是他所不能承受的,颜汐害怕自己。
颜汐并不愿意这样做。
所以面对颜汐的不解,他不愿意过多去解释,自己想要的,不过是能够安安静静,好好地守护着她罢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颜汐气鼓鼓地看着桌子上韩霖好心买來的早餐,撅着嘴,她也气,自己话都已经说到了那个份上,还要她怎么主动。
想到韩霖要和一个女吸血鬼双宿双飞,她就气不打一处來,可是偏偏韩霖还淡定得不得了,一个人生闷气的滋味一不好受,她觉得自己的处境特别窘迫,急需一个台阶下,而要指望这个不解风情的韩霖给自己台阶來下,简直比登天都难。
还真是倒霉啊!她心底暗暗想着,右手微微动一下,就疼得厉害,索性躺了回去:“算了吧!我不想吃!”
“我知道你的手不方便,昨天不是护士喂你吃的么,今天我來吧!”
语气里面有着难得一见的温柔,仿佛要滴出水來。
颜汐心头一暖,看着他问:“既然都要和别人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从此你会永远变成我的妹妹,我不该对自己的妹妹好么!”这句话不是个反问,只是个简单的陈述,语气平缓到了沒有情绪的境地。
“……”颜汐不再说话,好像说什么都会是错的,问什么都会落得这样冷漠的回复,这让她无力再去争取什么了。
哥哥……吗?
还是不甘心啊……
韩霖坐到了床边,小心地伸手扶起她,她别扭了一下,用左手支撑着,坐了起來。
韩霖就坐在身侧,端着粥,小心地用勺子舀好了,然后轻轻吹,待到觉得不烫了,才送到颜汐的唇边去。
她乖乖地吃起了粥,不再言语,只是此刻这个照顾着自己的韩霖,有种不真实的温和,沒有那些难听的讽刺,沒有冷冰冰的表情,他的眉目眼眸都是专注的,他格外认真地喂她吃饭,就像在做什么工作一样全神贯注。
吃过了饭,韩霖正要起身,衣角又被颜汐抓住了。
“你要做我哥哥!”
“我本來就是你哥哥!”他沒有转身。
“那就是说,我以后给谁写信啊什么的,你就应该像哥哥一样支持我了!”
韩霖的背部僵硬了一下:“你的选择,只要是对的,我都会支持!”
“那么我和谁在一起都可以了!”她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韩霖转过身,放下了手中的碗:“颜汐,找个好人,找个正常的,可以给你幸福的人,明白吗?你属于一个正常的世界,不应该再受这样的苦!”
她笑了,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是我哥哥,我听你的,但是,苏阮庭还沒有死,我父母的死真相也好沒有搞清楚,现在要我置身事外恐怕不可能,你们会怎么处置苏阮庭!”
“带他回元老院!”他回答:“我们吸血鬼也有自己的流程,元老院必然不会轻饶他,估计他很可能会死!”
“……算起來!”她有些出神地说:“前后不到半年吧!几个月前我还在给苏阮庭写信呢?那时候你还总是说我这不好那不行的,成天就打击我,沒想到我和苏阮庭会走到这一步……”
“还留恋他!”他问了。
“留恋谈不上,不过听到他是为了我主动投降的,要说心里沒感觉是不可能的!”她低下头:“也许是因为我和苏的长相过于相似吧!他不忍心见到我的手废了,就这一点來说,我真的要感谢他!”
韩霖静静地听着,也不说话。
“在地下室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女人,苏!”
颜汐开始回忆起來。
“她和我的长相,真的是过于相似了,也难怪苏阮庭对我的态度总是犹豫不决的,大概是想要狠一点,又觉得对着我这张脸,下不了手,那个女人被关在那里,我觉得很可怜!”
“可怜!”
“嗯,不光是她可怜,苏阮庭也很可怜,在那里的时候,听了一些他们多年前的事情,让我觉得很遗憾,苏本性不坏,只是为了要活下去才……”
颜汐顿了顿,想不到怎么去描述苏的所为才算是好听一点,末了沮丧地说:“算了,她杀人,终归是她的不对!”
“多年前的纠纷,怎么样也好!”韩霖说:“我想要的是把握现在和以后,珍惜好眼前的人,苏阮庭必须得死,这样才对得起景若,除此之外,我必须搞清楚杀害你和我父母的人到底是谁,然后报仇,这样才可以往前走,以后就不用再瞻前顾后了,也许吗?才能活的轻松一些……”
“韩霖!”她轻声呼唤。
“嗯!”
“很累吗?”她问。
“嗯……”他低下头,坐在她身边,用了一个单音节來回应她。
她伸出手轻轻摸他的脸:“有我在呢?”
突然地,韩霖的嘴角牵动,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來:“嗯!”
在拉斐尔赶往警局之后,晓和莲月商量了一下,要贴身看管沒有别的方法了,只能晓和苏阮庭一个房间,莲月和苏亦卿一个房间。
安排沒有什么不妥,只是晓还沒來得及继续追问莲月受伤的原委,莲月倒是钻了个空子,毕竟眼下两个犯人都不是普通角色,于是莲月死守在苏亦卿房子里,再也不离开。
两个女人坐在两边的床上,也未免无聊,苏亦卿居然安安稳稳躺下了,准备睡觉。
看着她翻了一个身,莲月忍不住说:“你能睡得着么!”
“……怎么睡不着!”苏亦卿又翻了过來,面对着她:“要不你也睡一会儿吧!虽然我知道吸血鬼要是吸了血就会精力充沛可以维持好久不睡觉的状态,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别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那等下要是我睡觉,你是打算从门出去还是打算直接从窗户里面爬出去啊!”莲月问。
“唔……”苏亦卿歪着脑袋,眼珠子一转,似乎在认真地纠结这个问題,过了好一会儿,她回答:“估计是窗户吧!要不然被那个陆晓看到,不是又得和他打!”
“从窗户出去的话,就不可能救出苏阮庭了哦!”莲月似乎在好心提醒。
“那就不救好啦!”她的语气稀松平常,波澜不惊。
莲月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笑了:“苏亦卿,你还是沒有变,看起來对什么都不在意,玩世不恭的模样!”
“怎么,你还指望我有什么变化不成!”
“可是你偏偏在意了苏阮庭,你不在意这个世界也不在意你自己,可是你偏偏在意了一个最不该在意的人!”
莲月说着,望向苏亦卿的眼神竟然透漏出点点哀伤。
苏亦卿冷笑着:“你该不是在可怜我!”
“我沒资格可怜你,我这条命,还是你给的!”
“……不如放我走!”苏亦卿玩笑一般地说。
“好啊!”
那边,莲月的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苏亦卿惊讶地抬头,对上了莲月平静的双眸,她加了一句:“只要你答应我,放弃苏阮庭!”
“……”苏亦卿低下头:“你果然是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你离开,再也不要回到这里,再也不要和元老院还有猎人协会扯上任何关系,一个人走得远远地,找一个沒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去,重新开始吧!”
似乎是建议,可是那语气,却带上了乞求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