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崔邵看出他眼底的疏离与落寞,心中轻叹一声,没再多问,只是道:“你好好养伤,有任何事,随时派人去迟府寻我们。”
房门关上的瞬间,时久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他宁可晏迟封从未喜欢他,也不希望那些喜欢,只是晏迟封欺骗他的。
他从不需要虚假的温暖。
如果真是那样……
第20章 糖人
晏迟封故意泄露行踪,除了想利用时久的身份进入迟家,也是想看看时久到底会怎么选择。
他先前对迟家那样是因为他没接触过他的这些亲人,但若是接触到了呢?
好在,他一回来时久便将今日发生之事都告诉了他。
看来确实是长记性了。
晏迟封摸了摸时久的发丝,问:“你想去吗?”
时久摇了摇头,又点头:“迟家或许有关于陀草的消息。”
晏迟封失笑:“你是为了这个?不必担忧,本王已经知道陀草的下落了。”
时久眼前一亮:“当真。”
晏迟封道:“棚城花会会进行武比,奖品便是陀草。”
时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道:“属下愿为王爷夺得头名!”
“不必。”晏迟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就你如今这副样子,本王可不放心。”
时久顿住:“那王爷是……”
难不成要自己亲自……
晏迟封无奈敲了一下他脑袋:“你觉得本王需要靠比试得到陀草吗?”
棚城花会的举办方是棚城商会,对商会来说,他们是如何也不敢和这位名震天下的燕王作对的。
要知道,七年前虽然老燕王败给齐国,可五年前,是晏迟封又重新打败齐国,收复曾经的失地,在大梁乃至天下扬名。
他们这些边陲城镇,本就朝不保夕,今天归那个国明天又属于这个国。
谁知道下一次是不是要把棚城割给大梁?
他们听说大梁那位燕王来此,巴结都怕没地方,燕王还亲自找上门,自然是乖乖把陀草奉上。
至于奖励。
换一个就是了。
时久这么一想也明白了,眼前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晏迟封摇了摇头:“倒是不急,还有别的事。”
他从袖中拿出陀草,取出匕首就要朝着自己的手腕割去。
时久下意识便阻拦他,瞪大眼睛:“王爷!你这是干什么?”
晏迟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时久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恐慌,让他准备划下的匕首顿在了半空。
“陀草离土,药性会急速流失。”晏迟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解释道,“需以鲜血混合其汁液,方可暂时封存其灵性,保其药效不失,直至带回给含清入药。”
他半真半假的解释。
时久彻底愣住了。
“那用属下的吧!”
他道:“属下的血……应当也可以吧。”
他的反应不出晏迟封所料。
“你的血……”晏迟封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他移开视线,不再看时久那双过于坦荡的眼睛,手腕微动,锋利的匕首尖端轻轻抵上了时久腕间跳动的脉搏皮肤,“的确可以。”
冰凉的触感传来,时久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但他依旧稳稳地伸着手,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方便晏迟封取血。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时久抬眸,看见晏迟封丢开匕首,抬手将他束冠的簪取下,轻轻挑破他的手指。
鲜血从指尖汩汩流出,晏迟封握着时久的手,将他的指尖悬在那株翠绿的陀草之上。
血珠滴落,精准地落在陀草舒展的叶片和根茎连接处。
“好了。”晏迟封道:“梳洗一下,随本王出去逛逛。”
他对时久的表现很满意,自然要给他一些奖励。
时久看着指尖的血怔愣了一下。
王爷这是……怕他疼吗?
梳洗罢,他换了身素净的常服,跟着晏迟封走出客栈。
棚城因花会热闹非凡,街旁挂满五彩花灯,香气从各家食肆与花摊中漫出,混着游人的笑语,衬得夜色都温柔了几分。
时久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一边画糖人的摊子上。
那糖画摊前围了不少孩童,摊主手起勺落,将滚烫的糖浇成栩栩如生的模样。
他记得曾经宫里的皇子皇女都会偷偷跑出宫去,买这些民间玩意。
只不过对于他来说,并没有这种机会。
倒不是出不去,而是他十一岁进入天影阁受训,十四岁就成阁主,先皇有太多脏事让他干,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玩这些。
晏迟封注意到他的目光,问:“喜欢?”
时久点了点头。
晏迟封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多言语,径直拉着他走向糖画摊。
摊主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招呼:“客官要一个?各色样式都有,保准栩栩如生!”
“做他行吗?”
晏迟封指着时久。
摊主立刻笑着应道:“当然行!”
时久一愣,就听见晏迟封道:“再做一个我。”
他侧头对时久道:“咱们一人一个。”
摊主的手艺的确不错,没过多久,两个栩栩如生的小糖人便被做好,晏迟封接过,递给时久:“选一个喜欢的。”
他指尖微颤,先是看向晏迟封,见对方眼底含着笑意,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晏迟封”。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拥有这样一件与自己相关的“东西”,还是和王爷成对的。
晏迟封拿起另一个糖人,忽然抬眸看向时久,唇角勾起一抹浅弧:“拿着,别弄丢了。”
时久乖乖点了点头。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着小贩的吆喝:“桂花糕、玫瑰酥刚出炉的点心嘞!”
不远处的点心摊前码着层层叠叠的桂花糕,金黄软糯,还飘着浓郁的桂花香。
他刚想迈步,手腕却被晏迟封轻轻攥住。
抬眼时,正撞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顺着晏迟封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角阴影里走出几个身着锦袍的身影。
为首的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时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小久?”
时久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迟令则和崔邵,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子,只是都戴着长到脚踝的帷帽。
可能是家中小辈?
时久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对于迟家这个大姨,总有种无从招架的感觉。
迟令则快步走上前来,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目光落在时久身上时:“小久也来逛夜市?”
第21章 挡刀
她的视线掠过一旁的晏迟封,连忙敛了神色:“燕王……也在?”
晏迟封的眼神一派冰冷。
时久怕他和迟家人在这里起什么冲突,刚要开口,便听见站在身后的白衣女子缓缓道:“令则,咱们还是去买桂花糕吧。”
令则?
时久看向她,齐国民风开放,并没有女子出门要遮掩成这样的习俗。
他原本以为她们二人是迟家没出阁的小辈,但现在看来,倒像是和迟令则同辈之人。
是友人吗?
可为什么他却会觉得莫名熟悉?
他道:“您……也喜欢吃桂花糕吗?”
桂花糕是母妃最爱吃的东西。
迟令则下意识道:“没有。”
随即似乎意识到什么:“……这位是你母妃曾经的好友,你叫她谢姨母就行。是她同你母妃一样爱吃桂花糕。”
时久垂眸:“原来如此。”
迟令则抿唇,眼底有些复杂,似乎有些急切:“我们还有事,就不和你说了,小久,姨母先……”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窜出三道黑衣人影,蒙面遮目,手中短刃泛着森寒白光,直扑时久身后的晏迟封。
时久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晏迟封身前,腰间软剑瞬间出鞘,格开迎面而来的刀锋,金属碰撞声刺耳尖锐。
晏迟封眼里闪过一丝冷然,他故意把消息泄露给迟家让他们找来,自然也能吸引了那些想要杀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