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奉皇遗事续编

第104章

奉皇遗事续编 老白涮肉坊 5381 2026-07-22 04:59

  沈娑婆冷静、冷漠地问:“你没有羞辱臣吗?是你说臣家中有妇,现在臣的家妇跑去和别人偷情,臣不该气恼吗?”

  萧整个身子暴露在春夜里,感觉整个人一条冰棍一样,连同那颗心,从头凉到脚。他看着沈娑婆,眼泪像头发一样晕染了整片枕头,终于死掉一样,身体软凉凉地颓下去。

  萧不再挣扎,脸别到一边,用哭哑的嗓子道:“你穿吧,穿了你就能安心了吧。”

  他闭紧眼睛,听到沈娑婆急促的呼吸声,那湿漉漉的气流随沈娑婆冰冷的体温越来越近。他一具死人般冰凉的身体,被沈娑婆活蛇般冰凉的身体所盘绕。不一会,萧感到有水滴在脸上,神思混沌间,以为是蛇牙滴落的毒涎,清醒了一下,知道是沈娑婆的汗水。

  那汗水滴落的好快,一滴两滴,活物一样滚进他嘴里,尝到腥锈味的时候萧一下子睁开眼睛。

  那枚银针被整根刺进沈娑婆拇指里。

  他右手捏在左手臂上,不一会,就有大片鲜红湿透衣袖。萧知道他把伤口捏开了,他哭着,沈娑婆反而如释重负地笑了。他向萧伸了伸手,萧畏惧地瑟缩一下,尽量把自己光裸的身体蜷成一团。

  沈娑婆没说话,将那枚针拔出来,一股血也就像赤练蛇一样嗖地从他手里跑出来。沈娑婆没有止血,将捆萧手腕的腰带解开,再去解他脚上的汗巾,解松一个扣时,他突然俯在萧腿边,双手抱住后脑,吭哧吭哧地哭起来。

  萧越过满床血迹爬过去抱住他。沈娑婆手那么冷,连血也是,萧手臂被他的血浸透,却像泡了一层黏腻的冷油。他抱着沈娑婆哭道:“我和他没什么,我和他真没什么呀!”

  第二天醒来时,萧发觉自己已经穿好衣裳,床铺也更换一新。沈娑婆仰面和他躺在一个枕上,睁着眼睛看帐顶。他右手拇指的窟窿已经凝血,变成痣一样的黑红血洞。左臂又添了新伤口,和之前整齐裁割的伤痕不一样,撕裂的口子仍渗着血,萧眼前浮现他拿碎瓷片割手的情景。

  萧脑中闪过各种碎片,昨夜的幽径,花草泥土的湿冷,虞闻道带来的惊雷的讯息,沈娑婆冷静的笑意,地上茶碗的碎片,案上盛有残茶的另一只茶碗……他看向沈娑婆时,目光刮过床下,看到他那双干净鞋底朝天的木屐。

  萧冷静了。

  他动了动嗓子,发现已经完全哑掉。他低声叫:“七郎。”

  沈娑婆浑身僵了一下,片刻后,扭过头看他。

  萧问:“你昨晚,真的眼见吗?”

  沈娑婆说:“眼见未必为实,或许殿下和他真有要事,要夤夜密谈。”

  萧默了一会,问另一件事:“昨晚真的闹鬼了?”

  沈娑婆盯着帐子,看那流苏穗子一晃一晃,没说话。

  萧道:“我给你包手吧。”

  沈娑婆看着他,像每个清晨醒来一样,抬手搂住他。

  两个人依旧相拥而卧,没有谈论那个夜晚。萧想他知道沈娑婆在隐瞒什么,也知道沈娑婆或许洞悉了他的隐瞒,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放了过去,像倒数后一起松开彼此的命门。是因为爱吗?有这样一夜之间突然血肉模糊的爱吗?萧想起他捻住自己耳垂的拇指时质疑他的爱,想起他拇指上的血洞时又确信他的爱。或许爱真的能战胜一些东西,那又是什么最终战胜了爱?萧不知道,但他知道离揭晓谜底的时候不远了。

  天气渐暖,宫里往这边送来春衣,萧高兴起来,萧恒若能腾出精力打点这些事,说明他的病情有所好转。前来的秋童有些不忍,终于说:“是双夫人叫送来的。”萧没有多问,萧恒的身体状况就这么在避而不谈里心照不宣。萧在柳州血案后开始茹素诵经,这天之后,又添《父母恩重难报经》一篇。乌黑佛珠在他素白指间转动一圈,像萧恒的寿命在世间多盘桓一圈。因为长期禁食荤腥,萧不可避免地消瘦下去,崔鲲看在眼里,休沐便出入行宫,与他带些甜食糕点。因为沈娑婆的病情,萧婉拒了郑绥探看,第二次请安折子无果后,郑绥也不再过问。

  行宫之人都晓得萧紧张沈娑婆,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沈娑婆白日演曲,萧也要陪在身旁,全然不顾流言中对他的狎戏艳情的编排。但他也不是全然无所事事,杨峥批过的折子有一部分移送到行宫给他过目,临近三月,天子禁军也要到行宫与他勘合符印。

  兵权为江山之重,大多为皇帝独揽,更别说天子十二卫直接卫护皇城,更是将皇帝身家性命握于掌中。是故禁军调动,必须由皇帝与大将军两半虎符勘合,这也成为皇家军队运作的第一铁律。十年前确有例外,皇帝曾给予秦公以大将军印调领龙武卫的权柄,但这样交托生死的信任在一场原因未明逼宫中化为齑粉。很多朝臣议论,皇帝后期对军队的严加把握或许正是源于这次背叛。他们无法窥破二人明堂之后罗帷之内交颈鸳鸯的内在联系,认为这才是秦公被驱逐出境的真正原因。军权不能分享,但皇帝似乎并未吸取教训,十年之后,他又赋予了太子玉符与虎符相当的权力,现在靠萧一只手掌也可以调动万马千军。

  去年萧回归后,各地又有粮荒,甚至出现抢粮暴动。萧恒便外派六卫由各卫将军统率,去各州监管放粮事宜。如今留在京中的,还有以龙武卫为首的六支军队。

  三月初一,皇太子萧在行宫西暖阁接见了所有四品以上的在京禁军官员。

  当天,六支禁卫队的高级将领在打开的帷帘后再见太子,雪白风毛围出一张素面,浑身药香依旧淡淡。太子笑着抬手,说众卿平身吧,但他们已闻知那只纤细手腕转覆便已血淹柳州城。这样文人弱质的少年,竟有逾越他父亲的杀伐决断。

  太子取出玉符,声音温和:“陛下的旨意,要我春祭结束后直接回宫,到时候辛苦诸位将军卫护。”

  龙武卫大将军尉迟松上前抱拳,“臣等分内之职。”

  萧道:“马上到节,选了几味香料叫人做了香包,送给诸位添添喜气吧。”

  说是勘合玉符,其实只是一个皇太子检阅军容的仪式,目的是让军队归服于太子的权威。但同时,宫内又传出皇帝再废除太子继承制的密旨传闻,真真假假,难以辨认。

  皇帝若不属意太子,何以共享军权?可皇帝既然放给太子过分的权力,为什么不提前将他召回东宫,而是要在行宫里准备祭祀典礼?

  圣意始终难以窥测,太子启程的日子已经迫近了。

  三月初二,行宫上下惠风吹遍,乐者们自发地歌舞彻夜,欢笑声比踏青情歌更早一步喜盈于耳。但那欢笑一经窗户隔膜,也有些耳鸣般的不真实。西暖阁窗上的红仍贴着,是过年时萧自己铰的,不少已经褪色,映着窗外梨花,像一堆梅枝的冷灰,在生气勃勃的初春显得不合时宜。沈娑婆坐在窗下,看到床边烛火掩映之处,一个被红框圈禁的双喜。那蜡烛也雕刻龙凤图案,把一个寻常春宵妆扮得如同洞房花烛。

  夜间,萧难得吃了点酒,和他讲:“明天祭祀结束,我就要回宫了。”

  他顿了顿,去摇沈娑婆的手。这是沈娑婆熟知的撒娇姿态。

  萧央求道:“你跟我一块走,好不好?”

  沈娑婆由他握着,说:“我不去了,在这边待惯了。”

  萧仍不气馁,道:“春祭非同寻常,你不看着我,我害怕。”

  沈娑婆只是说:“有些事,殿下总得一个人做。”

  萧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烛泪滴落溅起油花的噼啪声,却炸不松他们之间的寂静哪怕一分。接着,萧牵过他的手,捋起袖子,早有预料般看到沈娑婆手臂的新伤口。沈娑婆就这么让他看,大喇喇地,无动于衷。

  萧盯着他手臂,像看一粒脱手的骰子。他忽然道:“七郎,你那天说任谷的事……我问过太医,我没法怀胎。”

  “但……你想试试吗?”

  第99章

  这是萧第一次将沈娑婆推倒自己身下,幸赖那一盏酒的缘故,让他为勇气找到一份借口。从这一点来看,他的确是秦灼的儿子,这和秦灼当年每次引诱萧恒前所做的心理建设并无不同吃醉了嘛,都是酒的问题嘛。

  沈娑婆看他落下罗帐,站在床边脱衣服。先解掉腰带,脱掉上衣、外裤,又解腰间的汗巾。那条月白帕子一松,亵裤也要往下掉,被萧一把捏住。在沈娑婆目光里,他有些忸怩,又像鼓起勇气,将最后一件敝体之物脱下身来。

  沈娑婆倚在床上,冷静地看他动作,抬起一只手抚摸萧嘴唇,问:“殿下会这个吗?像之前臣对殿下那样。”

  他说完,继续去看萧拽罗帐的手,那红帐子被扯出好几道褶皱,像气红脸的人眉心竖纹。好一会,那只手一松,萧一言不发地俯身来解他的腰带。

  萧从他面前跪下去时,沈娑婆在床边坐起来。他把一边帐子打开,这动作叫萧浑身一颤。

  沈娑婆说:“我要看清你。”

  帐子一开,龙凤花烛火光跳动,是一双明亮的眼睛暗中窥探。萧好一会没有动,沈娑婆看到,他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沈娑婆不催促,只等待。他似乎把选择权交在萧手里,但等待又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萧没有让他等待多久。

  这让沈娑婆意识到,萧今夜的冲动,更大程度源于他心底大无畏的勇气。

  萧跪在他脚下彻底俯首了。

  他把手指插进萧后脑,发现才一开始萧就出了一头汗。萧平日娴于辞令,如今却笨嘴拙舌起来。感觉萧想后撤,沈娑婆一只手把他后脑按下去。

  他低头,看到萧赤身跪地的身形,头上玉簪要掉不掉,乌黑发丝水藻般晕满后背。他捏住萧的脸,观察他水光浸润的脸上闪动着怎样窒息又靡丽的神色。这比萧所做之事更能催情。

  屋里没有焚香,降落的气味闷在屋子里。萧没能吐出来,叫沈娑婆捏住嘴巴,一会就大声呛咳。他捂着脸坐在地上,沈娑婆以为他在哭泣。过了一会,萧摘下手,露出水洗过般的一张通红面孔。他双手握着沈娑婆膝头,慢慢爬起来,这么跪在他身上,双手抱住他颈项,神色有些讨好。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一会,萧就要低头亲他。沈娑婆却扭开他的脸,说:“膻。”

  萧叫他捏着脸颊,含糊道:“那我去嚼片口檀。”

  沈娑婆保持这个动作注视他。萧没有挣扎,驯顺得像一个全无尊严的人。一个不像春夜的春夜,一个想过自残的人和一个还在自残的人,没有一个正常人。他们都感觉到,他们的爱情会在今夜死掉一部分。

  那有什么办法呢?

  沈娑婆看了他好一会,还是吻了吻他的嘴,从枕边拿出一盒香膏,问:“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还是一个给定答案的选择题。

  萧并没有犹豫很长时间。

  这是今夜最漫长的时刻,沈娑婆没有回避,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萧。萧不一会开始颤抖,脸抵着枕头,发出屈辱的哽咽之声。沈娑婆替他擦掉眼泪,却没有制止他的行动。

  蜡烛烧到一半时,他听到萧齿间挤出细微的声音:“你看看……好了吗?”

  沈娑婆站到床下,似乎真要履行“看”的职分。萧感觉光猛地一晃,后背突然暖热,发觉沈娑婆居然把蜡烛端下来,真真正正地秉烛而观了。

  萧哭泣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沈娑婆重新坐回床上原本的位置,还是那样漠然地看着他,说:“可以了。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你真的要这么对待我,要这么中伤我吗?

  这句一语双关,萧难以出口。他知道这个夜晚是他们奄奄一息的爱情的关键,想要挽救爱情,他必须赢下这一夜。沈娑婆接近羞辱的态度是对他们未来的消极否定。他投降了,但萧还想努力最后一把。

  最后一把的努力了。

  萧没有说话,默默爬到沈娑婆身上,无师自通地落下去。他感觉像被梗住,从肚脐爬上来的异样感突然让他回到那个雨夜。萧浑身都麻了,感觉是一条蛇蹿进去。蛇……蛇爬进他身体里钻着……不成,他受不了了!

  他有些打退堂鼓,想要撤,但那蛇出一寸,接近崩溃的恐惧感就抓挠他一寸。箭在弦上,他没法子了。

  萧两手撑住沈娑婆胸膛,落在脸畔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红帐之中,只响起萧一个人的哽咽,沈娑婆仍一声不吭。他似乎还早,萧自己时辰已至,立马被死死阻住。萧大叫一声,疯狂地痛哭摇头,手脚并用地扑腾着,整个人一下子被掀在底下。

  沈娑婆压在他背上开始了。

  萧被按住后脑,小声哭起来,头发糊了一脸。一只手穿过他前方将他按实,让一场两情相悦变得像一次强迫。沈娑婆要他说什么,他就依言说什么,从戏文里的隐语到市井的粗鄙不堪,他全都神智不清地承受了。越不能入耳,他就越崩溃,也越强烈,沈娑婆就越兴奋,进而把萧抛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到最后那几句,萧的反应近乎癫狂。沈娑婆不得不捏住他的脸,以免撞到墙上。

  他感到沈娑婆终于开始吻他。

  萧几近失声,犹问:“你……你明天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好……好不好?”

  沈娑婆没有回答。

  最后时刻,沈娑婆松开他。萧五感混沌了,神智却还游离着。

  如果是妇人,这样就能怀孕了吗?他真的不会怀孕吗?他对这个有可能也没可能的虚无的孩子,是期待还是躲避呢?

  萧的神思没有飘荡多久,艰难地仰面躺过来。他太瘦,平躺就能看见胯骨,现在腹部也微微隆起,沈娑婆的手在上面抚摸着,像真在摸一个胎动。

  这么一会,沈娑婆说:“你怀不了的。”

  萧说:“我知道。”

  他又问:“能不能陪着我?”

  沈娑婆低头吻了他的嘴唇。

  月亮什么时候落下去,萧不知道。沈娑婆什么时候离开,萧也不知道。等他再睁开眼,透过朝霞般红茫茫的帐子,看到窗上初晨的熹光。身边被窝已经冷了。

  萧从床上坐了一会,趿鞋下床。昨天的衣物已经污了,不过沈娑婆已经将干净衣物放在床头,应该在他昏睡过去后也替他清理过。

  萧将贴身衣物穿好后,便有宫人进来收拾打扫。她们打开窗户,更换被褥,用薄荷熏香驱散一夜暧昧浓情,那股辛辣之气直冲脑仁,寒风般叫人头脑冷静。

  卧室清扫一新,萧也开始更换吉服,遍体红紫藏于厚重衣袍下,依旧是那个雍容得体的皇太子。

  原来一夜鱼水的痕迹,这么容易清理和遮蔽。容易清理的东西和灰尘一样不会落在史书里。

  萧看向铜镜,里面映照两个宫人四只柔荑,将面板前后十八条白玉珠帘垂落,遮挡住他红肿干涩的眼睛。

  萧问:“我的玉符呢?”

  宫人道:“在匣里好好收着呢,殿下要验看吗?”

  萧道:“不必了,先收拾吧。”

  宫人便继续替他更衣熏香,边笑问:“殿下中午才去主持春祭呢,怎么收拾得这样早?这吉服穿上就不好坐了。”

  萧闻言笑道:“有备无患。”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