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景王顺势与褚松回问了平都发生的事,再三感谢他保护好萧萧。
褚松回道:“萧萧如今这个样子,其他的事先不说了,好在陛下恩德圣明,相信萧萧是无辜的,并没有因此牵连到萧萧。眼下局势紧张,我只怕温国余孽那边,会有动静。”
温国这事听得景王目瞪口呆,“这……”
二人谈了一会,景王现下已是十分信任褚松回,将去曲州处理简王墓一事通通告知,还说了从猎户那儿听到的传言。
“这事倒蹊跷,打铁与兵甲声?”褚松回若有所思,“我回头派人去细查,王爷回京后,见了陛下没?”
景王摇了摇头,“我在信上得知萧萧的事,立马就赶了回来,没来得及进宫。”
不过确实该进宫面圣。
褚松回提醒道:“王爷且小心些,若是遇见太子,切莫不要惹到他。”
景王不甚明白,不过记着了。
他又去看了看赵慕萧,劝他安心歇息,之后便入宫。
成元帝近日病更重了,移驾至甘泉宫,连朝政都很少问了,都交由丞相、太傅等几位信得过的重臣。景王匆匆赶到时,他荣升为太子的盛王皇兄正跪在宫外。
“你来做什么?”太子看样子是跪了许久了,脸色不太好。
景王老实道:“回皇兄,臣弟听闻父皇龙体欠安,心中担忧,特来问候。”
太子高傲道,“回去吧,父皇不见人。”
话音落下,宫门被打开,春寿走了出来。
太子忙上前,问:“春寿公公,父皇怎么样了,本宫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满心想为父皇尽孝,可否能进去了?”
春寿堆笑,“太子殿下,陛下感念太子殿下孝心,特让殿下回去。”
“什么?”太子皱眉道。
春寿看向景王,“景王爷,陛下宣您进去。”
太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
景王面色犹豫。
“哼!”太子心有不甘,语气恶劣,“父皇让你进去,你就进去,别怠慢了父皇!”
景王牢记褚松回说的不要得罪他,道:“皇兄见谅,父皇恐是想问简王墓之事,臣弟便先去了。”
看着景王进入宫殿,宫门再次被关闭。
太子重重地拂袖,转身回了东宫,接过心腹递来的纸条时,不断堆积的无名火终于爆发了出来,气愤地掀了一张桌子,“这个定国公,让他去监军,他好好监就是了,动不动就往父皇那发奏折,说舅舅的坏话,什么行军奢侈挥霍,欺压边关百姓,可笑!还真是弹劾上瘾了!”
东宫詹事道:“殿下,定国公此人素爱多管闲事,好在孟将军镇守边关有功,让乌夏没讨得好。也算是有底气。”
太子听了安慰,也只是眉头舒了一瞬,很快又皱起来:“你说,父皇到底什么意思!他病重了,我这个正当时的太子不能见,反而景王却能进宫!”
“近日,围绕着太子殿下,确实发生了一些事。”詹事分析着,“按理说,此时陛下病重,应当令储君侍疾,以显传位之意。可是陛下不仅不见殿下,朝政大事也不让殿下碰。大理寺那边也离奇地收到状告太子的诉子,连几年前的受贿都在民间有了风声。这个时候,出现这些,可不是好兆头啊。”
太子烦躁极了,“这到底怎么回事!端王死了,本宫不就没有威胁了吗,怎么反而这么困难呢!”
“或许正是因为端王死了,两端失衡。”詹事道。
太子拍桌子,“说些本宫能听得懂的。”
詹事忙道:“殿下稍安勿躁,微臣认为,陛下心中的太子人选,并非殿下,之所以立殿下,实则是想让殿下与端王斗,斗到两败俱伤,有人好渔翁得利。”
“谁!”
“景王。更准确点说,是赵慕萧。”
太子不屑一顾:“他?一个尚未及冠的孩子。”
“殿下,他即将及冠,且如今眼睛已经好了,陛下已派了许子梦和朝中大儒,教他习文。再有,玄衣侯褚松回日日陪他,这何尝不是代表了裕州褚氏的态度。”
太子不可思议,“不会吧?”
詹事放慢语气,使太子听得真切,“殿下还记得那乌夏的雕与谶语吗?只怕陛下那时就动了心思,唯恐赵慕萧在风口浪尖,所以在那之后,很快就立了殿下为太子,转移火力。如今端王败了,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陛下又出手了。”
太子听着一阵惊诧,“父皇出手?”
“定国公的奏折,大理寺的诉状,甚至几年前的受贿案都被翻了出来,陛下的意图正在于废太子啊……殿下,孟将军正带兵在外,此乃优势!请殿下早做打算!若迟疑,咱们便是端王那样的下场。”詹事以及其余东宫班底,纷纷劝言。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你们说的对!”太子忽而紧急起来,坐立难安,“父皇太狠,儿臣也只能……冲一把了。来人,现在就给舅舅写信,以本宫的名义……”
信件秘密发出,快马加鞭,很快抵达边关。
孟旭看后,果断烧毁。军帐中,他抬头看向桌旁坐着的一人,那人穿着斗篷,遮住了半边容貌。
“我们是愿诚心投靠的,只是朝廷不依不饶,非揪着不放,孟将军好好想想,小人衷心祝愿太子殿下早得天下。”
孟旭想了一炷香,拍案道:“好!干!”
帐外,闪过一道黑影。
“谁?!”
孟旭忙冲出帐中,见一人匆忙跑走的背影。看身形,是定国公。
“这个老东西!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绝对不留余地。”
孟旭深怕大事被泄露,立马派精兵追杀。
那人道:“行,副将严桐是严家的人,向来与太子殿下为敌,我去杀了,除一祸患。”
“好!”
夜深时分,定国公满头大汗,驾马狂奔,此时也完全顾不了什么礼节了,浑身脏污,狼狈不堪。身后的刺客紧追,射死了他的马,定国公坠落泥地,不管不顾地爬起来,拔腿就跑。不知疲倦地跑了一会后,路分两条,定国公正迟疑着,突然,手臂被一拽。
定国公大惊,扭头一看,嘴巴也被捂住了。
等刺客消失后,才被松开。
定国公又惊又喜:“你……你是褚松回的亲随?!”
褚松回策马长街的时候,身后总跟着的几个亲随之一。定国公记得!
“是,”千山道,“侯爷发现太子殿下有动作,令我追踪。”
“太好了!”定国公激动,“快!快禀报你们侯爷,禀报陛下,太子与孟旭勾结温国余孽,企图谋反!”
第60章
密信甫一传到甘露宫的成元帝耳中, 苍老衰容的皇帝首先惊怒交加,片刻后迅速冷静了下来,强撑着病体, 躺在龙榻上下令。
第一时间监禁太子, 控制东宫,假意书信与孟旭, 商议谋反逼宫之策, 获取情报。与此同时, 调兵遣将,令玄衣侯褚松回率兵出征。
玄甲军秘密行军,事先埋伏于敌方必经之地, 诛杀叛党,扫除余孽。从天而降的玄甲军, 令孟旭的叛军大乱,几乎投降了一大半,孟旭等叛将不敌被杀,慕丰见无力回天, 逃难途中, 仰天长啸, 自刎于悬崖。
这场仗赢得轻而易举,可以算得上是褚松回有生以来打得最不费吹灰之力的一仗了。
也是十分特殊的一仗。只因孟旭领着的叛军中, 竟有八百慕丰所带来的士兵, 这些士兵, 训练有素,狠劲不凡,竟丝毫不输齐国正规军。
褚松回抓住一个活口,盘问之下, 终于发现温国余孽的藏身之处。
曲州,传言邪门的夺命山。
他带兵赶到曲州的夺命山,此处蜿蜒连绵,茂林蔽日。弯弯曲曲走了好一会,终于入山,拨开硕大繁复的叶片,只见一个斗大的幽深山洞,劈开洞门前遮挡的石头机关,往里走,走至腹内,洞中景象触目可见,所有人都惊住了。
说是山洞,却布置得犹如天子宫殿,内壁嵌长明灯,幽幽灯火不灭。
独坐高台上的人,已然自刎,血迹尤未干。他身着龙袍,头戴冕旒,两鬓花白,尽皆银丝,看上去比成元帝的年纪还要大,起码七八十。
而高台底下的人,甚至幼童,全部了无呼吸。
这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场殉国。
褚松回令人在洞中搜查,竟搜出许多金银珠宝、百业古籍、名贵器具,甚至还有练兵场,有冶铁与制作甲胄的专门工具。
根据搜出的玉印与笔札书信,可推断出,此人应当就是当年温国灭国时的东宫太子。
温国国君荒淫无道,残杀忠臣与百姓。太子屡屡相劝,却不被采纳,反遭嫌弃。
眼看着齐国的精兵强将就要打进来,而国主还在酒肉歌舞,太子深感国之必亡,便与同样忧心国政的太傅商量,然而他们各种挽救的方法都用过了,却毫无效果。
无奈之下,思来想去,求佛问道,最终太子在指点下,铤而走险,借火假死脱身,秘密带走东宫的书籍、金银等物,保住性命,伺机复国。
这么些年,他们行多种手段,扰乱齐国。游说陈国、安插冯季、协助简王谋反、利诱端王杀太子,挑动乌夏与齐国的战乱……成功失败参半。同时,在这个山洞老巢,洞中打造武器,且捉年轻男子,逼迫他们练兵,成为将来复国的棋子。
练就八百精兵,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人。
所有的希望,一战便被冲垮。
太傅死了,赵应死了,慕丰死了,慕余被抓,这么多年来的忍辱偷生与疯狂的努力完全像个笑话。于是,曾经的温国太子,终于也死了。
褚松回登临山峰,看向水雾缭绕的曲州面貌,依稀看见了素日温国的烟柳画桥。结束了。
山风掠过,他遥望中原。
褚松回奉帝命,将这些温国人就葬在此处,封山禁入。所有东西登记造册,带回平都。
回到平都时,纷纷扬扬一场大雪,转眼已是岁暮。
太子谋反事败,被圈禁,惊恐而亡。成元帝病体不堪,太医预测着,这在这几日里了。
宫中隐秘地兵荒马乱,景王府的听雪阁中正燃起雅淡熏香。一阵短暂的安宁后,赵慕萧突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手,还没睡醒似的,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萧萧,醒了?”褚松回蹙了蹙眉,擦拭他额头和脸上的汗,“又做噩梦了?”
赵慕萧额前有些痒痒的,小声道:“没有……只是梦到了以前的事。”
“好像是我十岁那年,师傅教我卖艺,”说到这儿,他双手往上比了比,“顶碗,我当时可笨了,总是摔碗,还不小心把他从古董行骗来的瓷碗也摔了,师傅生气,发狠要教训我,罚我不准吃饭,半夜里我饿得难受,偷偷去厨房找吃的。”
赵慕萧垂眸,忽然笑了笑,“却正发现厨房里熬着一锅热腾腾的汤饭,旁边还蒸了些白日里剩下的糕点。我悄悄站在师傅门门外,师傅还没睡,没好气地让我快去吃了睡觉。”
褚松回抚着他的头发,静静地听他讲,时不时地勾起笑意,只是眉宇间泛起心疼。
慕余的事,对赵慕萧的打击是肉眼可见的。最敬重的师傅,却也伤他最深。
褚松回低声叹了口气,“我去刑部见过你师傅,与他谈了一些。我听得出来,他是将你当作亲生孩子去疼的。只是命运弄人,偏巧他不是旁人,而是温国的后代……”
赵慕萧翻身过去,沉默着不说话,只牵着褚松回的衣袖。
褚松回等了他一会,才听见他问:“我师傅……在刑部怎么样了?”
温国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现下,只剩下慕余尚待处置。自慕余入狱后,再到温国事暴露,赵慕萧岁入宫求情过好多次,哪怕只是请求见一见师傅,每每得到的也都是驳斥。
“进了刑部……”褚松回将他拥入怀中,“完好无损自是不可能的。你师傅是温国的后代。换而处之,若你我是陛下,会让他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