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道:“不用,你刚回来,你先安顿一下你那边,我这儿不着急。”
我又不是小孩了,而且张振东这半个月未回,再不去好好安慰下他新找的小情人,再跟他分手了多不好。
果然张振东沉思了下:“那行吧,你别跑啊!我过几天就去看你!”
我能跑哪儿去?
我没有换地方,不也是想要告诉他们,我没事,我就是想要换个地方工作而已。不是因为任何的变故,我不想那么矫情了,我也不值得他们大张旗鼓的找我。
慧姐在那天的下午就给我回了微信:【沉安,你的离职手续办下来了,你抽空看一下,记着保险千万别断了。】
我朝她感谢道:【谢谢慧姐,这么快就办好了!】
慧姐给我回了六个点,我朝她发了个笑脸,慧姐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又给我发了句:盛总他没有去看你吗?
我也迟疑了下给她回了句:没有,怎么了?
慧姐像是没有忍住似的回了句:我知道人走茶凉,可是我没有想到凉的这么快,直接成冰了!他连问原因都没有问!连辞职报告都不看!就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慧姐的形容词挺好的,盛蕴对着我的时候就是一台自动制冷的机器。
我想她是没有想到盛蕴会是这么冷酷的同意了我的离职吧。
慧姐看我没有回,以为我伤心,又回了句:沉安,你那边工作还好吗?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帮你留意其他的工作。
我朝她笑了:慧姐放心,我这边工作很好。
慧姐又跟我说了几句后就去忙了,我放下手机暗暗的吸了口气,说不伤心是假的。我觉得我心跟冰柜里的肉一样,又冷又僵。
我把肉一块块的放好,我想让我自己找点儿事干,幸好我把肉都摆好后,就忙起来了。
快要过节了,来超市买肉的人也多了起来。周六的那天尤其的忙,只要是节假日,白天成了最忙的时候,不管哪个地方都排上了人,因为我这个猪肉专柜就我自己,排队的人也越发的多。
我不知道剁了多少骨头,绞了多少肉馅,等好不容易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才稍微空闲了些。
这一空闲我才发现碰见熟人了,盛蕴跟张振东,他们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我前面的那个白菜摊前,一个白菜一个白菜的看,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因为买菜专区的张婶已经看他们眼神古怪了。
看我终于看过去,张振东朝我点了下下巴,然后他跟低头选白菜的盛蕴说了句话,盛蕴就抬头看我了。
我下意识的站直了,手还握着菜刀,因为剁了一整天骨头,手微微有点儿抖。
他并没有看我太久,只敝了那一眼,就推着购物车过来了,我把手里的刀又握了握。
张振东没有推车子,信手站在我专柜前:“老盛,你要吃什么肉啊让这位小哥给选选?”
嘿,我是没有名字了吗?我就算是带着口罩,他难道认不出来吗!
我都跟他说过我的工作地点,还给他拍了我们的万福猪肉图标。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我这么帅的卖肉的吗?
那些大爷大妈都喊我帅哥呢!只露着一双眼睛他们都知道我帅!
我磨了磨牙,朝他们俩仔细的介绍道:“你们要吃什么肉?黑山猪还是粮食猪?瘦肉、肥肉、里脊肉、精排、肋排、还是大腿骨?还是搅成饺子馅?”
我这业务能力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看见张振东朝我张了下口,而盛蕴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个笑:“不错,能说会道,看样子上一份工作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他这是说我嘴皮子练的挺利索。那可不,我可是他的销售第一人,创下过最高的记录。我这样的人才他都不挽留是他的损失!
我继续笑:“那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给你们挑好的,你们要什么?”
张振东终于说出话了:“你既然那么会说,你给我们俩看着来呗!”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今天新上来的黑山猪,小肋排非常不错,我给两位称上二十斤吧?”
张振东咳了声:“你当我们俩是猪吗!”
我不敢当,我就是宰客宰熟人而已,
我给他们俩挑了一块肋排:“那就两斤吧,要剁成大块还是小块?”
张振东磨牙:“跟你一样大的块儿!”
我挥着菜刀使劲的剁,我这么大块儿怎么了,我吃他们家饭了吗?
我这些天左手练的非常好,虎虎生威,没一会儿就给他们剁好了,一块儿都没有跑出去。
我比卖画还要娴熟。
但盛蕴他从来都不会夸我,我给他利索的进袋子里,递给他时,他不接,只盯着我的手:“右手剁着了?改左撇子了?”
第119章
我的右手只要不干重活没有问题的,现在提着这两斤肉也没有问题,但也压不住他这么盯啊。我咳了声:“我右手剁累了。”
他看我的眼神蓦然的深了,俊美的面容沉了下来,我不敢猜他是不是有一点儿心疼我,就跟他当年骂我不好好上学,有一天什么都不是一样,我现在沦落到比前台还不堪,我不是说卖肉不好,而是这份工作离我的专业越来越远,以前我站在他的画廊里还能勉强沾边,现在已经彻底没有边了。
他还是不接我的肉,我把肉放在了玻璃柜子上,其实我想跟他说我的工作其实没有那么累,他们还是挺照顾我的,抬肉、劈肉这种大活都没有让我干,让另外一个BETA大叔干的。所以不管走到哪儿,OMEGA还是占一些便宜的。
所以我嗫嚅着道:“今天人多,过了周末就好了。”
他终于把视线转开了,手指在我的玻璃柜前敲了下,冷声道:“几点儿下班?”
我看了眼时间,我的另一个同事五点钟来接班,现在还不到点儿,我跟他道:“还有半个小时,你们要走吗?”
半个小时对盛蕴来说也挺长时间的吧?他不会等我吧?
我不知道这一刻怎么就舍不得了,明明这二十天我在这里挺好的,就连前五天,他们回来了也不来看我,我也只是腹诽了下的。
张振东这次跟我道:“我们在这儿等你,一会儿去你家。”
他朝盛蕴道:“老盛,咱俩再逛逛,买点儿其他的。”
我朝他们笑了,挥着菜刀道:“好。”
张振东指着我的刀:“好好拿好了!一会儿你给我好好解释下怎么回事!”
他们俩推着车子走远了,我才后知后觉的叹了口气,一边把冷冻柜里的肉排好,一边开始想怎么跟他们讲。
我必须要讲到他们相信我自己没有问题,以后不用再牵挂着我,不用再来看我。而这好像挺难的,哎。
而且我也没能想多久,我又有客人来了,这个点儿大多数妈妈主夫们,他们要求都比较细。
“小伙子,给我一斤黑山猪小肋排,给我切成小块啊,”
“不要多了,就要一斤,三根吧。”
“给我来三斤点儿粮食猪的肉,不要多了……”
“给我来两斤五花肉,要五层的那种!”
“小伙子,给我称一下这块肉,把上面的这点儿肥肉切掉,我不要!”
“给我来一斤饺子馅,要前肘的肉啊!这个不是,这是后肘,我要的是前肘!”
我一一道:“好来,阿姨。”
我给她称好,阿姨又要求道:“给我用水洗干净,多洗两遍啊!这是要搅成馅子给我孙子包馄饨的!”
我这些日子已经听了很多遍了,只是每次听到‘馄饨’两个字,总会走下神,那个蛋壳艺术馆也叫这个名字。
我给阿姨连着洗了三遍,超市里的水冰冷,我带着塑料手套,手都哆嗦了两下,这里的活再轻松比起画馆还是累多了。
我每天也见很多的人,可是说出口的话越来越少,除了好的,就是好的。我刚刚跟盛蕴说的那些嘴皮子溜的话其实是今天说的最多的一次。
哎,我看着绞肉机飞快的把肉搅出来,我给阿姨装好,这一波客人就算是忙完了,时间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张振东跟盛蕴他们现在又转回了了,这会儿在我的斜对面海鲜区挑虾,我能听见张振东的声音:“老盛,我想吃虾球,咱称点儿。”
他说着就要捞,但他压根就不是干这活的料,这一捞,鲜活的虾子立刻就蹦出来,我看着有一只蹦的老高,都快要蹦到盛蕴身上了,我都差点儿喊出声来,幸好他的速度非常快,他两指一翻在那只虾子蹦到他面前时夹住了,随即抓着丢进了袋子里,这个冷酷又果断的手法,总让我想起他抓我脖子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咳了声,这手速真是抓虾太浪费了。
张振东这会儿不敢捞了,盛蕴自己选,谁蹦的越高,他就抓谁,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不紧不慢的把虾挑好了,我的同事也来了,我脱下我身上的围裙,抓着外套就朝他们走去。
我们一起结了账出去,我想要给付款的,虽然他们买了不少,购物车里面好多都是玩具零食点心的,我想应该是给小瑾的。被张振东给打断了,他会嘲笑我了:“得了吧你,你能挣几个钱。”
行吧,等出来时,我的电动车也被他们俩丢进后车厢了,这次是开的盛蕴的车,我想着我这衣服不太想上车,我虽然全程穿着围裙,但小瑾说有肉味,到了他车里他不会说我吧?
路上的时候,他在前面,一言未发。
张振东也不坐副驾驶,跟我挤在后排,是特意来讽刺我的:“你这下班还挺早哈,跟我们艺术馆一个时间哈。”
我也嗯了声:“要去接小瑾。”
我手往盛蕴的椅背上伸了下:“我还要去接小瑾。”
盛蕴头都没回,车子熟悉的拐了一个弯,是去幼儿园的路。
张振东跟我道:“你放心吧,我们忘不了小瑾。”
是,我错了,我都要忘了,他们刚才买小瑾的东西了。
我跟张振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你们从西藏回来了?”
张振东切了声:“这不是废话吗?不回来现在我们俩是鬼吗?”
我不是这意思,我咳了声:“那画展位置确定好了?”
我是关心这个啊,我怎么着也曾是画廊的一员啊。
但我这关心被盛蕴堵回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这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冰的张振东都不好意思了,比张振东刚刚奚落我的话厉害多了,张振东朝我摊了下手,意思是我离职了活该。
好吧,我不说了,幸好幼儿园离超市不远,很快就到了,我下车去接小瑾,
小瑾看我抱他走向那辆车时,微微的怔了下:“爸爸,车?”
他已经好久不提车了,所以我没明白过来,只笑了声:“对,今天我们坐车,有人来接你了。”
我没有说名字,张振东说要留在车上给小瑾个惊喜。
小瑾果然是惊讶了下,看看张振东又看看前面的盛蕴,一时间都没有开口,我跟他笑:“叫叔叔好,还认识他们吗?”
张振东伸手抱他:“你这说的什么话,小瑾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小瑾想叔叔了没有,叔叔去西藏给你带了礼物。”
小瑾果然软软的叫了他一声:“东叔叔好。”
但他只叫了张振东,前面的盛蕴在我们俩上车的时候,回了头,但小瑾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转开了,这一转脸就转到张振东怀里了,再没有转回来。
孩子不喊人,我这个当家长的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我看着盛蕴那张辨不清什么表情的脸,轻咳了声:“他可能忘了?小瑾,你盛叔叔还记得吗?”
小瑾埋在张振东怀里没有回我,亦没有看盛蕴,我干咽了下口水。
张振东还唯恐不乱,抱着小瑾哈哈笑:“我就知道还是我在小瑾心目中好!同样是出差,某些人去了二十天就被忘没影子了,还是小瑾眼光好,知道我英俊潇洒,心地善良,比某些人强太多了,谁让某些人嘴巴毒呢,哈哈哈!”
看样子他还记着上次圣诞节盛蕴骂他是孙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