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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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整个类似于童子军的地方屠杀殆尽后,荀还是便直接进了天枢阁,而入了天枢阁后第一次出任务去的便是卓家。
荀还是那时候还没有接触到中央权力,并不知道卓家究竟做了什么事,只是作为新人被带了出去。
他非主力,主要负责收尾清场,便是那个时候,在一处草垛里见着了一个婢女护着一个不过五岁的小男娃。
荀还是当时虽说年纪不大,但周遭血气完全隐藏不掉,一张漂亮过分的小脸逆着月光出现时,并不让人觉得多惊艳,越漂亮反而看起来更加吓人。
那是荀还是第一次面对“普通人”。
从前在天枢阁内,荀还是面对的都非善类,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环境里,即便杀光也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而如今见着一个柔弱无助的侍女,看着她一脸惊恐地看过来时,荀还是的剑犹豫了。
眼看着侍女尚且不能自保却还在拼命护着一个小童,荀还是冷了多时的心突然跳动了起来。
他没能第一时间下手。
那一刻的犹豫给了小童逃跑的机会,也给了别人伤害他的机会守在小童旁的婢女趁他不注意,手里握着匕首直冲而上。
冰冷的匕首捅进身体的瞬间他只觉得寒意冲向全身,女人看似瘦弱,歇斯底里之下力气甚大,眨眼间就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荀还是低头看向被贯穿的小腹。
当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衣衫时,荀还是笑出了声。
一闪而过的犹豫换来的便是这样一个结局,漆黑的刀柄像是个笑话,嘲笑着他的天真,笑他事到如今还想要活得像个人一样,去搞什么怜悯与不忍。在他刻意被天枢阁捡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将他做为人的那一面舍弃。
如今他不过是个人人厌弃的恶鬼罢了。
女人疯狂尖叫后退,此时动手的人反倒被吓破胆子,双手捂着脸就好像她才是受伤的那个。
荀还是的动作再无停顿,手起刀落间鲜血四溅,只是他到底没有追跑掉的小童,就好像放弃了自己最后一点天真那样,任由小童迈着小腿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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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阁原本并非现在的样子,与杀戮不同,从前的天枢阁更多是活在阴暗里,以助皇帝盯着前朝和各国的动向,即便动手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大面积屠杀,是到了景怀文手里,天枢阁才彻底成了杀器。
方一进天枢阁时,荀还是曾因为漂亮的容貌和纤瘦的身体被人轻视过,他短时间内身上沾了太多的血腥,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阴郁,不笑也不爱动,整个人冰冷冷的像个假人。
天枢阁人数并不多,有些能力的人大多比较高傲,突然破格提了一个人进来,还是这样漂亮得像是个玉雕得娃娃一样的人,不服气有之,但是看热闹的更多,议论声也从背后挪到了面前。
那时天枢阁阁主之下有个武功甚高的人,他也算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没少为皇帝做事,即便是老阁主见了都会客客气气。他在见了荀还是之后,那双眼睛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慢慢的眼神越来越赤裸,直到有一次替皇帝办完事情之后身上血腥未散,又沾了点酒就开始不老实。
那日恰逢节日,老阁主将未出勤的人聚起来一起喝了几杯,荀还是作为年龄小的自然被灌了不少酒,酒席将散未散,气氛逐渐古怪起来。
冰雕似的人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搂到了怀里,上下其手,口中满是污秽的言语。
彼时时间已晚,天枢阁内聚了不少人,大多数人都喝了酒,精神极度亢奋,眼瞧着这一幕跟着起哄。
众人谁都没把这当回事,毕竟那个漂亮玩意下手虽黑,却从未跟天枢阁内的人交手,没人知道他武功如何,年龄尚浅又没有排上号,没人关心他会怎么样。
这些人甚至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没记住,私下里都叫他漂亮玩意。
酒劲儿上头,荀还是的反应也是稍显迟钝,麻木地感觉着那只游走于身上的手越来越放肆,撩起外衫就往腰上摸。
“你别说,这小玩意还挺听话,早知道这样我先下手了。”不知何人扬声喊了一句,周围一群人嬉笑应和着。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推搡吵闹地看着院子中央两个人。
青色的外衫飘落在地,众人起哄的声音突地变得老大,还有人欲盖弥彰地遮挡着眼睛,却又在手指间露出缝隙,眼看着愈发不堪的一幕。
谁都以为这个漂亮玩意已经吓傻了,任由他人剥掉衣衫,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水到渠成,其中不乏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分一杯羹。
这样好看的人太少见了,逛遍青楼都见不得此种极品。
空气愈发粘稠,众人都以为这事儿板上钉钉,却在这时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现场旖旎的气氛。
那笑声并不大,却有好像有破空之势,清冷中带着一点嘲弄,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声音。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包括整个事件的主角。
醉酒之人手上动作一顿,向后错开少许,眼瞧着从来不做表情的人正微笑着看向他。
“怎么停了?”那声音就好像冰雪融化后,水珠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好听,是少年人尚未变声完全时,短暂存在的声响。
“你……”不知怎的,明明少年人眼睛里还带着笑意,他却突然浑身一凉,原本上头的酒劲儿也散了大半。
“唉,我本不欲如此张扬,毕竟时机尚未成熟。”少年人头发已然有些散乱,衣着更是不成体统,可那明媚的笑容甚至比天上那轮明月还要晃眼,这是这些人第一次看见‘漂亮玩意’笑。
漂亮玩意……叫什么来着?
众人不自觉地开始想,尤其是站在正中央的那个人。
但是想来半天他都没想起来,再抬眸时对上那双带着弧度的眼睛时,方才降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冒了上来。
叫什么都不要紧,左右只是想睡觉的玩意。
那人笑容又漫了回来,手指落在少年人的脸上:“你跟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我自然不会吃亏。”少年人眼睛弯的更甚,发丝被风吹得遮了半只眼睛,他轻笑着又说了一句,“我吃人。”
话音未落,下一瞬鲜血四溅,咚的一声,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滚出去老远。
皎洁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院子,却在照到少年人身上时换成了艳丽的红色,少年人猩红的舌头舔掉了嘴角的血珠,歪着头看向两侧寂静无声的人群,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
当时的荀还是确实资历尚浅,武功也未练到极致,若与那人正面硬拼未必打得过,但那人心存轻视又酒劲上头,意识有些迟缓之下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被荀还是偷袭成功直接切掉了脑袋。
那画面冲击力太大,四下无声。
周遭每个人的心都在那一刻被重重地划上一道,虽说阁内之人未如表面上那样和睦,却也不曾有人如此公然下杀手。
果不其然,荀还是又被老阁主扔到了地牢里折磨了三天,但是自那之后再无一人找荀还是麻烦没人想去招惹一个疯子。
因着这件事,荀还是若无旁的事情就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
他原本不想那么早崭露锋芒,因为那几口酒失了控,虽说此番事由让他之后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却也提前走到了皇帝眼前。
老阁主非血腥之人,老皇帝为了尽快让天枢阁成长起来就必须要新鲜血液,而荀还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就恰到好处。
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一把双刃剑,荀还是提前得到了皇帝的重视,却也在羽翼尚未丰满时就暴露在了皇帝眼前,让皇帝眼看着他日渐武功日盛,看着他走到了最靠近自己的地方,对他越来越忌惮,之后不得不下毒以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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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除了坦然接受确实找不到其他方法。”穆则扇动着蒲扇,炉子上药罐盖子跳个不停,这些时日李兰庭终于忍不住出去游山玩水,煎药的重担就落到了穆则肩上,“所以公子以后若是有隐瞒之处还望王爷多包容,他一个人习惯了,不懂得何为商议。”
小厨房不大,两个成年男人几乎占了半个屋子。
此时外面夕阳斜照,炉子上水汽升腾,苦涩的药味从窗户飘出老远,几乎填满了这个小小的院落。
谢玉绥撑着头没有应话。
穆则小心翼翼地歪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收回目光,心里还在琢磨着荀还是这是又怎么把人惹着了,大下午的过来打听过去的事情。
“你进天枢阁很早?”谢玉绥问。
“挺早……至少比公子早吧。”穆则想了想,“虽然我不知道二位又因何闹不愉快,想来跟前些时日程普那事有关罢?”
谢玉绥不置可否。
穆则道:“公子并非神机妙算,他只是习惯于给自己的计划里留有一些随机应变,就好像他早年刻意在邕州偶遇王爷一般,他的计划就只有偶遇,毒发被您发现是意外,之后依着不太好的身体跟在您身边便是随机应变。”
“那如果我没有捡到他?”话问出口,谢玉绥想了想,估计荀还是没死在那的话,届时肯定会找其他机会再制造一个偶遇。
相遇是必然,至于如何相遇就是穆则口中的随机应变。
穆则瞧着谢玉绥皱在一起的眉头,笑道:“所以前些时日,公子与程普相遇是必然,程普与方景明联系是必然,其余的就是随机应变了。他不是真的想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只是想帮您做点事情,让您少操些心,没有其他的想法。”
话虽如此,一想到荀还是真的差点被方景明带下悬崖,他就心有余悸。
荀还是嘴上说着那些都在他的计划中,傻子才相信坠崖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这不将自己当回事的毛病得改。谢玉绥想着。
穆则双眼紧盯着药罐子,未再多言。
过了会儿谢玉绥问:“从前天枢阁里,惦记他的人还挺多。”
“啊……挺多的吧,毕竟公子那模样您也晓得。”穆则觉得空气中的药味里似乎加了点酸,“不过在那些人动手前就已经被阁主切了。”
“还有人动手动脚?”
“啊……”这好像不是重点吧,穆则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画蛇添足了,“敢动阁主的人也不多。”
谢玉绥:“不多就是说还有?”
“应……该?”穆则有些忐忑,这话怎么接……
“该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从窗边传来,穆则如释重负。
“该吃药了。”他接话。
眼瞧着窗外原本还一脸明朗的人,听见这话后五官瞬间挤到了一起:“这玩意还得喝多久。”
“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或许会延缓你身体恢复,要多喝一阵子药?”谢玉绥一抬眉毛,看向窗边伸进来的脑袋。
荀还是瘪瘪嘴不敢说话。
作为多次喝酒被抓包的惯犯,经验告诉他此时应该闭嘴。
“王爷。”荀还是手心托着下巴,长发随意拢在脑后,身上搭着一间淡青色的衣衫,顶着一张略微有些苍白的脸,可怜巴巴地说,“您过来瞧瞧,我脸上的伤痕是不是要留疤了?”
几日下来,荀还是脸上擦伤结的痂都已经脱落,只留下一条颜色浅淡的痕迹,估摸着要不了几日便会消失。
这是荀还是刻意找了个借口叫人罢了,穆则在一旁听得耳朵痒,可又得看着火走不开,浑身难受的很。
借口再蹩脚都会有人信。
谢玉绥走到窗边还有一步远的时候站定,垂眼瞧着荀还是的脸,面无表情道:“几乎看不见了,好好涂药,不会留疤。”
“那不行,如今这样你都不愿意理我了,待岁月老去,脸上再添了道留疤,你岂不是要始乱终弃?”荀还是耍赖,“你得好好给我瞧瞧!”
谢玉绥叹着气又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抵在墙上,躬身看着荀还是脸颊上淡淡的痕迹,方要开口说无事,面前那人却突然仰头。
两唇相碰,柔软冰凉的触感让谢玉绥浑身一颤。
他看着荀还是弯着眼睛,柔着嗓子道:“不气了吧,我赔罪成不?”
那笑容恍若竹林间掠过的风,将他起初略有些落空的心填地满满的。
从前那个浑身只余血腥味的人,如今周遭只有清苦的药味,面色虽有苍白却隐约能见着一点血色,碎落的日光散在眼睛里,正像一个眼巴巴讨糖吃的小孩子。
谢玉绥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原本纠结的事情变得无足轻重。
不过是一个养了十多年的习惯罢了,大不了多宠宠,左右以后日子还长。
哐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