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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 松羽客 4572 2026-07-22 05:58

  邬启明早年常年在外,长子带在身边,次子就扔在了都城里。

  将军夫人身体不好,根本管不了这个混小子,邬奉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在谢玉绥后屁股跑,若说什么人能管得了他,除了远在边疆的老子以外,就是豫王谢玉绥了。

  这次出门谢玉绥原本只是跟邬奉说了一嘴,原本没打算带着他,只是怕他常年往王府跑,发现人没了之后闹出什么动静,不曾想就此多了个尾巴。

  现在他这个非要跟上来的尾巴还成了累赘,沾上这种事儿。

  邬奉托着额头脑壳痛。

  他第一次到邾国,对于邾国内的江湖门派并不熟识,也想不出一群穿着“轻飘飘”衣服的会是什么人,他就是头痛回头摊上这事,出去之后会不会直接被谢玉绥赶回祁国。

  这一夜两个人都过得很忐忑,窄小的小床上,邬奉可怜巴巴地缩在上面,刘掌柜则蜷缩在距离邬奉最远的地方。

  夜半三更的时候,当差的狱卒吃完酒回来才想起牢里还有这样两个人,十分不情愿地扔了两个馒头和一碗小菜,连点油性都不见。

  邬奉自然不会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倒是刘掌柜,见邬奉没动后摸过去拿了个馒头,还给邬奉留了一个。

  第二天天还没亮,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邬奉睡得不沉,听见一点动静就坐了起来,看见是昨天到客栈抓他的那官差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结果没想到,那个官差开门后先是对他们笑了一下,而后道:“怎么样,供词都串完了没?没问题的话就走吧。”

  邬奉一愣,有些没弄明白这个官差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懂?不懂就对了,走罢。”

  邬奉还没来得及动弹,突然听见一声惊天哭嚎。

  就见刘掌柜五体投地跪在官差面前,哭喊道:“大人,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您看我像能杀人的吗?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娃娃嗷嗷待哺,整个家子靠我养着,怎么可能干这种犯法的事情,大人明鉴!”

  眼看着刘掌柜爬到了面前,官差赶紧蹬蹬腿道:“哭什么哭,一会儿当着老爷的面再哭罢,跟我哭有什么用,还有你”

  官差转头看着邬奉,“赶紧架着他出来,耽误了时辰可有你们受的!”

  邬奉本就是个暴脾气,昨天受的气还没撒出去,这会儿更是不想理人,拍了拍身上的灰,抖抖裤子,目不斜视径直出了牢房,连官差都没多看一眼。

  官差见此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向身边另个差使,吼道:“愣着干嘛,人跑了你担责吗?”

  *

  公堂之上,一个穿绯色官服的人坐得端正,金涂银带松松垮垮地横在身上,头顶五梁冠戴得不甚整齐,一副刚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样子,尚未修整好装容就出来升堂,当真是不堪入目。

  邬奉看见这一幕时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邾国若都是这么个德行,还有什么可周旋的,直接打了算了。

  上面那位从五品大人自然不知道面前壮汉在想什么。他懒懒地掀开眼皮,打量着邬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掌柜,哼哼唧唧地说道:“就是你们行凶杀了安抚使梁大人的?”

  邬奉一听立刻不干了:“大人怎的什么都没问直接定了罪,国家律法就是让大人这么审案子的吗?”

  “怎么审案子是本官的事情,倒是你”那位大人又掀了下眼皮,“见到本大人不知下跪,目中无人,不知礼数,行凶后毫无悔改之心,屡屡犯上,哦,现在又加了一条。”

  “毫无怜悯之心,为脱罪坑害他人,来人,即可将此人收押!”

  邬奉被这一顶顶帽子压得有点晕,眼看着周围站着的官差就要上来,怒吼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凶手?我既没时机,也没动机,仅凭着一把刀就判了我的罪我不认!还是说大人你在这个案子里有所掺和,所以才急于结案,给你找个替罪羊?”

  “竟然敢当众污蔑本官,给本官堵了他的嘴!”高堂之上那人抄起镇尺砸了下来,哐当一声落在邬奉脚边,邬奉的视线同时带了过去,“到底是不是本官冤枉你,你且看看你身边的人,若非是你为了封口,落个死无对证,又怎会下如此毒手。”

  邬奉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旁的人。

  刘掌柜从进了公堂就一声不曾出过,邬奉本就不欲理他,自然也没注意这个胆小的掌柜正在干什么。

  如今视线被带了过去,却见那刘掌柜满口是血,眼睛瞪得老大,半伏在地上,手指虚无力气地搭着,指尖指的正式邬奉的方向。

  局势转变的太快,邬奉一时也蒙了,不明白这位刘掌柜到底怎么了,也不明白他这一指又是什么意思,但是在这种场景之下,这一指无疑是给他定了罪。

  “人证物证俱在,来人,上枷锁,将狂徒关入大牢!”

  *

  鸟雀声响起,窗户缝隙中钻入了包子香,安静了一夜的屋子在这时终于有了声响。

  声响有些奇怪,有些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艰难异动腿脚时发出的沙沙声,又有久病瘫痪之人缠绵床榻后,一朝突然起身是那种时断时续艰难挪动的声音。

  荀还是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胳膊,按理说习武之人不会出现这个状况,奈何他现在经脉出了问题,肢体略僵,这一晚上为了防着谢玉绥更是没怎么动弹,以至于现在关节好像锈死了一样,动一下都难艰难。

  好不容易直起身子,就见那位王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窗边,手指顶着窗正在看些什么。

  荀还是扶着腰靠坐在旁边,拉过床上的被子裹到身上,后背垫了个枕头,整个舒服了,问:“看什么呢,这样专注。”

  谢玉绥手指一蜷,窗户归于原位,刚要答话,就见身后媚眼如丝,歪着脑袋嗔怪道:“怎样的美人能比得过我,竟然让你如此恋恋不忘,却将我冷落在床榻之上。”

  荀还是很懒,懒得说此番话不着调的话却不捏着嗓子,没有姑娘的娇柔,也少了太监公公的尖细。

  他声音不娘,带着点少年音,真真正经的腔调里平白少了许些调笑,好像真的在怪罪谢玉绥一般。

  谢玉绥哑然。

  前一天晚上的那番话没有在荀还是心上留下任何痕迹,在谢玉绥告诉荀还是他只剩下三年寿命,荀还是只是轻轻地回了一句“这样啊”,之后就没了下文。

  谢玉绥不知道当时什么心情,只是在微弱轻晃的烛光下,那张被人或赞或骂的脸上一瞬间没了惯有的轻佻,精致的面皮像是假的,连带着眼神也跟着空洞。

  异样消失的很快,即便谢玉绥眼神从未离开,都差点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却也因为这点难得的真情流露,让谢玉绥心里不知泛起了什么滋味。

  后来他想,若是世上真的有精怪,大抵就是这样的罢,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能蛊惑人心。

  如今天已大亮,荀还是坐在床上看过来时满眼含笑,又是个充满生气的活人。

  谢玉绥着看了两眼,手摸向腰间,抛了个东西给荀还是。

  那是一把浑身呈墨绿色匕首,刀柄处嵌着几块宝石,拔开刀鞘,刀刃闪着冷光,单是瞧着便知其锋利。

  昨晚就是这样一把凶器抵在了荀还是脆弱的脖子上。

  “好刀。”荀还是夸了一句,“给我作甚,想跟我切磋?那你有点胜之不武,我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人士,你看昨天你拿到它抵着我脖子时,我都不曾反抗半分。”

  荀还是抬眼,眼尾翘得老高,眼底光芒一闪。

  这一个眼神,谢玉绥瞬间就知道他又憋不出什么好屁。

  果然就听荀还是说:“难不成您昨天就是看着我反抗不得,才故意做出那档子事?先是救命之恩,再武力威胁,啊王爷,您救了在下不会真的是为了跟在下共度良宵吧?王爷您真是好心计”

  “闭嘴!”

  第5章

  谢玉绥说完那一句就后悔了,深觉自己跟他一般生气不值当,板起脸来道:“楼下有人。”

  骂人的话进不了荀还是的耳朵,他反应很快,在谢玉绥说出那话后立刻钻出了被窝,三步两步到了窗边,将窗户推开个小缝隙。

  就见几个穿着深棕色麻布衣服的人站在街上,离客栈不远,看着像是买街边点心,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不自觉地会往客栈在这边飘,明显在盯着什么。

  “你仇人?”荀还是问。

  谢玉绥摇摇头,站在一侧同样看着外面,“知道我来这里的人不多,这些人若非你设局,我想不到其他人。”

  荀还是轻笑。

  谢玉绥原本以为荀还是又要不正经几句,结果这声笑完之后就没了下文。

  窗户关严,荀还是坐回床边,重新裹上棉被:“你找个机会走罢,带着我是个累赘,万一拖后腿就不好了。”

  谢玉绥盯着荀还是看了一会儿,确定他脸上并没有玩笑之意,疑惑道:“这不会真是你故意设的局,为了从我身边脱身?”

  荀还是:“我能设什么局,我从昏迷到苏醒可是一直跟在你身边,哪有时间联系他人做局?王爷太抬举在下了。”

  谢玉绥:“那便不用多话了,外面的人未必是冲着我们而来,等下见机行事。”

  荀还是摇摇头:“昨天你那位侍从”

  “兄弟。”谢玉绥纠正。

  “兄弟。”荀还是撇撇嘴,不明白那个大笨熊有什么可做兄弟的,不过别人爱怎么攀关系都跟他没关系,称呼而已。

  “你那位兄弟按理说带回去,算上审问的时间,这会子怎么都该回来了,一个物证不足以作为扣押的理由,掌柜的算不得人证,顶多算是个知情人,或者归于嫌犯,所以想要扣押你兄弟,至少要人证物证聚在,才会收入牢里,等日后再细细查验。可是你看,这一晚上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楼下却多了这么多人,你说为什么?”

  荀还是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剥去那层臭名昭著的外壳后,谁也想不到堂堂天枢阁阁主会有这样这样软乎乎的一面。

  谢玉绥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之后强忍着去给他整理头发的念头,撇过头看向别处说:“那你的意思是邬奉那边出了些问题,将他绊住了。”

  “应该是不小的问题。”荀还是道,“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你没发现都没有店小二过问早餐吗?”

  谢玉绥自然是注意到这个,店小二不仅没过问早餐,连炉火都没来添,所以他才没有贸然出门,而是推窗看楼下,之后就发现了那些形迹可疑的人。

  一晚上过去,炭已经烧得所剩无几,屋子着实有些冷,荀还是现在柔弱的很,半张脸都缩到了被子里。

  “这事好分析,要么就是你的兄弟去了衙门没控制住脾气,跟人家打了起来。”

  谢玉绥摇摇头。

  虽说邬奉脾气不好,但也不会不知轻重,即在他国,总要有所收敛。

  荀还是也觉得不太可能,只相处了几天,大致能摸出来邬奉的性格。

  “那就是另外一个理由,你兄弟被抓去背锅了,不过目前应该还没有大问题。”

  谢玉绥只是皱眉,没有说话。

  荀还是指着桌子上茶壶:“劳驾,给我倒杯水。”

  谢玉绥沉默不言,荀还是指使起人来根本不管他心情如何,努努嘴示意他动作快点,末了接过冷茶一脸嫌弃,十分没有眼力见地说了句:“冷了啊,对身体不好。”

  冷茶下肚,荀还是打了个冷战,将被子裹得更紧,看着谢玉绥依旧闭口不言,叹了口气,暗道一句闷葫芦之后。

  “你看楼下那些人没有急于上楼抓我们,就知道你兄弟那边虽被困住,但还不时死局,这个罪能不能定下来两说。”

  “依荀阁主高见,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谢玉绥的样子看不出他什么心思,显然故意引着荀还是说话。

  荀还是不甚在意,眼珠子一转:“王爷可曾听过江湖百晓生?”

  谢玉绥摇头,觉得有些耳熟。

  他虽不知这为何人,但是这种情况下提及,想必是个要紧的,遂问道:“我们可是需要先去寻得此人?”

  荀还是先是点头又是摇头,而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江湖百晓生号称无所不知,但找他问问题则需要带上珍奇异宝,并不是物件多贵重就可以,得能打动他。”

  谢玉绥皱眉,他出门带在身上的东西不多,大多是实用的,并无异宝。

  “物件倒是好说。”谢玉绥想了想,毕竟是死物,总能得到,“只是这位先生能给我们现下阶段什么帮助?还是说,他知道安抚使为何人所杀?”

  “不不。”荀还是将杯子放下,掀开棉被,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后,拿过挂在一次的披风系在脖子上,一应衣物穿着完毕之后,他拢着衣领,“走罢。”

  “去哪?找人?”谢玉绥想了想,还是带起那个不大的包袱,作势就要跟上,结果就见荀还是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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