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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 松羽客 5360 2026-07-22 07:45

  先前荀还是为了偷袭成功胡乱将碗放到桌子上,那碗也就是搭了个边,放得并不平稳,如今被荀还是轻轻一碰后无助地向下坠落,而旁边的两人根本没有搭理碗的意思,亲密无间的同时又好像在打架一般,总要较出个高低。

  砰的一声瓷碗落地,荀还是却依旧被谢玉绥桎梏着,养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力气这会儿几乎用尽,他在最后一次挣扎后终于放弃抵抗,荀阁主就这点好,抗争不过从来不勉强自己。

  可就在他双手认命地环在谢玉绥腰上之际,门哐当一声被人用力推开,人尚未见着,声音率先喊了起来:“王爷!王爷你们不是打起来了……吧。”

  那人最后一个字的声音明显跑了调,荀还是掀开眼皮,视线透过谢玉绥的肩头看过去,就见早上还跟他一起偷偷出门喝酒的人,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一张嘴大的几乎能塞个鸡蛋。

  荀还是方才认命的心这会儿又开始不安分,在感觉到谢玉绥想要分开之际,刻意搂上他的脖子,舌头沿着他的唇线描绘了一圈,眼睛却是落在邬奉身上挑了挑眉。

  邬奉原本站在外面等着请罪,他来的稍晚,谢玉绥前脚端着药进门,他后脚才到,原本以为喝药也用不了多少功夫,结果就听见屋里乱声不停,吓得他以为两个人打了起来,结果推门而入的这一幕险些让他戳瞎双眼。

  怎么办,现在到底该走还是该留……应该走吧,可是脚突然不会动了怎么办,这妖孽是什么表情,挑事儿?妖孽果然是妖孽,害他犯错误也就算了,竟然把王爷蛊惑成这样!

  邬奉心里骂骂咧咧脚下却好像生了根,直到见着那妖孽终于肯放开自家王爷,下巴垫在谢玉绥的肩头,嘴唇上似乎染了胭脂,看过来时刻意挑着眉毛,随即无比刻意地扬着声音问:“邬小将军的癖好当真是特殊,竟喜欢看别人亲热,莫不是猫儿成精?”

  邬奉没太听明白荀还是什么意思,但双脚终于有反应了,他怒视着荀还是道:“你才是猫!”

  “你看,春天了,你还说你不是猫?”荀还是故意在谢玉绥的脖子上蹭了蹭。

  眼瞧着这一幕邬奉终于待不住了,他不再理会荀还是,双手抱拳作揖,对谢玉绥道:“王爷,我晚点再过来。”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好在还记得将门关上。

  屋里又剩下两个人,荀还是却没有起来的意思,双手扣在谢玉绥的腰上,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挂着。

  谢玉绥无奈放任他玩个开心,这会儿才出声:“还说邬奉像猫,你瞧瞧自己什么样,可不是一个猫样?”

  荀还是没觉得猫有什么不好,索性借着这个由头又往谢玉绥身上赖了赖,刻意往他脖子上吹了口气,软着嗓子道:“王爷您看,春天了。”

  谢玉绥只听了一耳朵就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这么久以来聚少离多,每次见面时也是各怀心事,除去刻意的撩拨以外,亲密之事只有那么一次,可就荀还是现在这身体,再养个半年都说不准怎么样,哪里敢折腾。

  谢玉绥轻拍荀还是的肩膀,侧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乖,春天了猫儿也得知道节制,还有一碗药赶紧喝了。”

  荀还是瘪瘪嘴,总觉得这王爷莫不是石头做的,自己都这样送上门了还能惦记着一碗药。

  也不是非要跟一碗药吃醋,但他心里就是别扭的慌,拢了拢四散的衣衫,他坐到一侧就是不看那碗药,手托着下巴又想起先前邬奉跟他说的话,刚刚不顺的气自己又找到了路子顺了。

  谢玉绥站在一侧,几乎将夕阳透进来的那点光悉数遮住,而自己便待在他影子之下,像是被拥抱着。

  上午的那点酒虽没让他醉倒,但是睡醒之后胃确实有些不舒服,这会儿解酒药起了作用,胃里暖暖的,他一舒服心思就开始活络,然后就歪头抬眼看着谢玉绥道:“听说,你阳宁城外的宿明山上开了一种花,那花长在悬崖峭壁十分难得,花瓣呈淡蓝色,花蕊却是殷红的,不知那花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谢玉绥一愣,随后了然道:“邬奉跟你说的?”

  “那倒没有。”荀还是弯着眼睛,“我胡扯的。”

  胡扯个屁,荀还是每日喝的药里就有着这种花。

  “说道阳宁,另外一件事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谢玉绥坐到一侧,没再催着荀还是喝药。

  “何事?”

  不管是不是真的感兴趣,聊聊天倒也挺好,反正不喝药就乐得开心,虽然躲过这会儿晚点肯定还是要喝。

  “邵经略你还记得吧。”谢玉绥点了个名字。

  荀还是点头:“现在不是祁国的人了么?说来这邵小将军也真是个人才,全家都为邾国尽忠,自己说奔向祁国就奔向祁国了。”

  谢玉绥笑笑,这其中弯弯绕绕那么多说起来又很没意思也没必要,没有一个将军原意放弃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领土,邵经略做出这个选择时,心里已经承受了莫大的创伤。

  一如面前这位天枢阁阁主,如今不也是到了祁国王府里。

  两人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段,谢玉绥道:“前些时日邵经略跟我说他在阳宁的时候见着了方景明。”

  说来方景明这人就更加奇怪了,起初在人们都以为他忠于老阁主的时候,他在面对老阁主之死几乎无动于衷,后来人们都觉得或许他其实是忠于陛下,结果又成了太子的人,如今太子做了皇帝,按理说他怎么的也成了新皇的亲信,可就在皇帝登基之后,这人突然没了声息。

  “他去阳宁不会是为了找邵经略的吧?”

  “正是如此。”谢玉绥道。

  荀还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事儿不难理解了,方景明这个人的内心就跟他的容貌一样扭曲,相较于荀还是带着目的在搅乱邾国的浑水,方景明就显得有些疯狂。

  他只想让整个邾国乱成一锅粥,能彻底覆国再好不过。

  “你还记得邾国后宫里的传言吧,就是德妃戕害皇嗣这事儿,其实也是方景明搞的鬼。别看他长得一副没脑子的样子,其实坏心眼很多。”荀还是颇为嫌弃道:“江湖都说我疯,其实他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玉绥摸摸荀还是散在身后的头发,道:“估摸景言也发现了方景明的问题,所以暗自想要料理了他,但是邾国现在一时人手不足,便让方景明成功逃到了阳宁。他可能以为邾国于邵经略而言也算是有仇了,想找他联手。”

  “那他算是找错人了,就邵经略的性格,他更愿意带着大军打过去。”

  “对啊,所以他就顺便又打听了一下你在何处。”谢玉绥说的轻巧,荀还是却是一愣。

  他虽醒的时日不长,但也大抵听说,在邾国几乎人人都认为荀还是已经死了,便是死在祁国豫王的手里。

  就是不知道方景明的这一问到底是试探还是得到了其他消息。

  这一刻荀还是的眼尾略微有些下垂,脸上的笑容也收敛很多,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谢玉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荀还是很少会做出这种样子,就谢玉绥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瞧见,可即便只有一次他也能猜出荀还是为何做出这副表情。

  “你无需多想,很多事情并非你一力所能改变,在尽自己最大能力之后,结局如何便只能听天命。”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荀还是惊讶。

  “其实不问你并不代表我不关心,许多事情顺着细枝末节便能摸出一二。”谢玉绥叹了口气,手里揉捏着荀还是的一缕长发,“父亲当年的事情并非你的错,不要让自己有太大的压力,即便当初他未曾救你,邾国皇帝也会从旁的地方找借口。”

  “至于父亲的尸身。”谢玉绥突然起身走到荀还是面前,将他头摁在怀里像是安慰一般,“已经寻着,虽只剩下白骨但到底还是带了回来。”

  “寻着了?”荀还是仰头,这个角度只能瞧见谢玉绥的下巴,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当初你刻意引江湖人四下寻找,如此大的阵仗别说是我了,想必连皇帝也察觉到了吧?”谢玉绥眼里满是温柔,只可惜荀还是现在看不见,不然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听他说话,总得趁机占点便宜才行。

  谢玉绥道:“当初你于数百侍卫中救得皇帝至城墙,不就是因着皇帝以父亲的尸身谈条件?”

  荀还是噗嗤一下笑出声:“你这是想嘲笑我上当受骗?”

  “你个小狐狸还能上当受骗?若是你真想从皇帝口中得到讯息,又怎么会将他带至宫墙之上?那可是个能送命的地方。”谢玉绥用力敲了下荀还是的脑袋,一想这事儿就来气,“还差点把自己命送进去。”

  荀还是在这事上理亏,不过是他过去不将自己的命当回事。这也怪不得他,任何一个知道自己没几天活头的人,大抵都不会将命当回事吧,荀还是这样想着。

  心中不以为然,但他不会挂在嘴上,明显不占上风的话题傻子才会挑起来。

  谢玉绥也不太想就这个继续说下去,暂且先放过了他,以后找机会慢慢算账。

  “唉,这话其实没办法说下去,你自己盘算了那么多,我这样一点点说给你听好像没什么意思。”

  “很有意思啊。”荀还是侧头枕在谢玉绥的胸膛上,“你看我一字还未透露,你就如此了解我了,这让我怎么能不心动?”

  当真是鬼话连篇,谢玉绥闷声笑着。

  “你这是当故事听了。”

  荀还是跟着笑笑。

  “有什么可说的呢,当初你将老阁主设计杀了,不就是因为知道我父亲被皇帝暗中杀害之际,老阁主手中捏有皇帝的把柄,这才将尸身偷出藏匿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谢玉绥道,“说到这我还得谢谢你,虽说我知道父亲被人藏匿了起来,却未曾想藏在那么不起眼的地方。”

  “还是在那个墓里?”荀还是问。

  当时他身体情况不太好,之后又一直忙碌着,所以未有机会再回去查看。

  “在不远处的野坟地里。”谢玉绥轻声道,“还好,并不吵闹的一个地方,虽然寒酸了点,却很安静,父亲喜欢安静的地方。”

  “怎么发现的?”荀还是刚问出口,立刻恍然,“偷袭我的那个人?”说完他紧接着笑笑,“说来也是我的失误,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方景明竟然不是个哑巴。”

  方景明一直深受老阁主信任,能知道这些并不稀奇。

  谢玉绥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荀还是的头发,带着点安慰的意味:“说这些是不想让你再惦记,你这人话不说开总喜欢想东想西,自己却又不会主动开口。父亲如今已经接了回来,跟那件事情有牵扯的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以后不要再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如今你要记得,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荀还是身子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其实这个颤抖幅度很小,但因着两个人正拥抱着,这一点点小动作还是被谢玉绥察觉到。他心中有些心疼,抚摸的动作便更加轻柔。

  别的话还好,荀还是听了其实无甚感觉,他一个居无定所的人,根本没办法去安置什么人的遗骸,自然由亲儿子去料理后事更好,荀还是对此并无想法,自然也就不想去多问。至于习惯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改,谢玉绥觉得这是毛病便是毛病吧。

  只是最后一句话……

  “既然我自己这么重要,我就应该对自己好点。我不想喝那药了,苦得倒胃,这会儿喝完晚饭都不用吃了。”荀还是其实是故意这样说,两人先前的话题略微有些沉重,他也不太习惯一直被人安慰着。

  本就是随便耍赖,没想到谢玉绥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回了句:“好。”

  荀还是一愣,赶忙推开谢玉绥对上他的眼睛:“不是,你就答应了?”

  谢玉绥好笑地看着他:“答应了也不行?你还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荀还是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药,又看看谢玉绥,小心翼翼地问:“以后都可以不喝了?”

  “你是不是没睡醒?”谢玉绥曲指敲了下他的脑袋,“这会儿药都凉了,晚点热热再喝。”

  荀还是瘪瘪嘴,他就知道这玩意逃不掉。

  谢玉绥瞧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眉头一挑:“先前喝酒的事情我还没跟你讨个明白,如今连药都不想喝,明天岂不是想上房揭瓦?”

  “房揭瓦是谁?我可不熟。”要瞧着就要翻旧账,荀还是突然站了起来,两人几乎贴到一起,他刻意压低声音蛊惑道,“王爷,我饿了。”

  谢玉绥眸色黝黑,喉咙滚动,衣衫纷飞间直接将人拥到了怀里,待荀还是再反应过来之际两个人已然倒在了床上,亲吻接踵而至。

  *

  虽说荀还是现如今已然行动自如,除了脸色依旧苍白以外面上已经看不出其他问题,但内里亏虚的厉害,经脉现如今依旧未曾恢复,像漏气的球一样每时每刻都需要药的补救,正因如此他每天三顿都吃着药。

  燎原之火灼烧着整个床榻,待平稳之际荀还是伏在床上喘着粗气,任由谢玉绥拿着沾湿的帕子给他擦着身子和手指。

  两人到底没有做到最后,顾忌着荀还是的身体点到即止,只是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却已经很晚。

  荀还是软趴趴地躺在被窝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谢玉绥在他额头上轻吻着:“待会儿我让人将晚饭送到屋子里,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你乖乖吃饭喝药听到没?”

  荀还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两人闹腾的着实有些久,一般谢玉绥都会陪他吃完饭再去处理公事,但今日再拖下去恐不能哄着荀还是睡觉,相较而言,荀还是觉得睡觉这事比较大,所以老早就跟谢玉绥说过,晚饭可以不一起吃,但是觉必须一起睡。

  谢玉绥离开后没多久管家就带着人将饭菜端到了桌子上,荀还是本以为今天就一人吃饭便也没着急,想在床上多赖一会儿,结果没赖多久又一人推门而入。

  荀还是抬眼就见李兰庭正端着一个碗进来,只一眼荀还是就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

  他一脸愁苦地盯着李兰庭,即便不说,他也知道这位李大夫很怕他,能离远点绝对不靠近,今日也不知道吹了什么风,能让李大夫亲自送药。

  李兰庭战战兢兢地将药放在桌子上,此时荀还是已然起身,身上随便披了一件青色的外套走到桌边:“李大夫今日是要与我一同用餐?”

  “啊……”

  李兰庭瞥了眼荀还是,杀神别说传闻如何,不动手的时候模样当真是好看,可,可这只是表象啊。之后想想邬奉那么个大老爷们跑他门前哭哭啼啼样子,不管哪边都挺要命。

  李兰庭用力闭了闭眼,最后觉得反正人都已经过来了,荀还是总不至于就在王府动手,便硬着头皮将邬奉供了出来:“邬小将军让我过来跟阁主说句话。”

  “说什么,他自己就不能来说,还非得托着你过来?”荀还是坐到桌边拿着筷子,不甚在意地看着今日的菜。

  都比较清淡,但味道闻着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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