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波，有三十几年没见了吧？”莫未名在部队里一直都是文职，算是一名儒将，所以说话一向很和蔼。王占波记得，在父亲的众多战友里，他小时候最喜欢这位莫叔叔，不但从来不会因为他逗着玩儿而烦他，每次到他家来，还都会带着很多好吃的。
“是的，莫先生，整整三十二年了！”王占波很是恭敬的回答道，他知道，眼前这位莫叔叔，早就不再是莫叔叔，而是莫先生，这些年来，特别是近十年来，他和沈铁可真没少为莫先生添麻烦。于是，就连回答问题的称呼和态度，王占波也不敢怠慢。
莫未名哈哈一笑，指责王占波说：“还是叫我莫叔叔吧！这样更亲切点。是呀，都三十二年了。虽然这三十二年咱们没见过面，可总是时刻想着对方，这份感情不会因为时间而冲淡，你说是不是呀，占波？”莫未名抑扬顿挫的语气，显得威严而不失慈祥。
“是。”王占波回答的很虔诚、也很诚实。这么多年来，他们两个虽然没见过面，但经常能够互相传递消息，特别是沈铁到大江市当副市长的时候，他和莫先生之间的互动就越来越多，而且莫先生的女儿珍妮是王占波的发小，也是沈铁的妻子。只是，这些此前他不知道，只当这个莫先生另有其人。
这个时候，王占波似乎有点明白，当年沈铁拉自己大干一场，并非完全是因为他的才能，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王占波还是不明白，莫先生为何要让自己的女婿到大江市来任职，沈铁出事之后为何他又不出手帮忙？
“你还在怪我当年，为何没出手帮沈铁是么？”莫未名像是看穿了王占波的心思一样，一语中的。王占波听到莫先生如是说，心中一怔但立即又觉没什么？自己摇了摇头暗自好笑，心想这莫先生是何等人，自然能看穿他的心思。
王占波点点头，默然。
莫未名长叹一声，说道：“当年，我太低估了大江市的情况。当然了，如果非要公开沈铁无罪我也能做到，只是……只是……”莫未名连说两个“只是”，想解释为何不搭救沈铁的原因，但却没有说出来，而是话题一转说出另外一个原因道：“唉！沈铁心高气傲，实在不适合再继续下去。”
沈铁的心高气傲，没有谁比王占波更了解的了。当年两个人一起，一个是政坛新星，一个是企业界翘楚。将多年依靠工业发展、逐渐衰退的大江市，愣是依靠着农业，再次崛起。两人联手打造的新沃土公司，产值超过五十亿元，占整个大江市国民生产总值（gdp）的百分之十。
沃土公司能够取得如此成绩，杨致远的运筹帷幄很重要，王占波的大刀阔斧改革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当时触动很多人的利益，这一切都是沈铁在背后保驾护航。沈铁一向以廉洁清正自居，认为有恃无恐，别人不会怎样他，逐渐将改革的触角伸向县级政治机构，没想到，他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其中的原因，王占波当时还不清楚，现在听莫先生讲自己都爱莫能助的样子，似乎这大江市官员之间的斗争，确实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此时，王占波想起了陆天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不要以为这是大江市的官员在较劲，其实是省里在斗争”，而听莫先生的意思，似乎不仅仅是省里在争斗那么简单。
要不然，以莫先生的能量，不至于那么费劲来还沈铁一个清白，何况沈铁本身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个时候，王占波才明白，在上一次大江市市委、市政府的“大地震”中，陆天明的离去只是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而陆天明所代表的势力，只不过是大江市的冰山一角。
想到这些，王占波不自觉的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宋石端过一个透明的玻璃水壶，王占波对这个很熟悉，那是他父亲最爱喝的蒸馏咖啡，他也很喜欢喝。可能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父亲王复山以及莫未名莫叔叔等人，平日里爱喝这种蒸馏咖啡，他也渐渐喜欢上了那种味道。因此，王占波不喜欢喝茶，也不懂茶文化，但对咖啡有种特别的亲切感。
宋石倒上三杯，一股特有的清香四溢开来，是上好的蓝山咖啡，王占波端起抿一口，一种久违的温暖立即从口中散发开来，将刚刚内心那阵凉气去干而出。王占波偷偷瞥了一眼宋石，心想，他竟然知道莫叔叔喜欢喝这种咖啡，想来两人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莫未名端起咖啡，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微微闭上双眼，似是在享受那种感觉，然后小口慢慢品味。喝了几口之后，莫未名和蔼地说道：“占波，小石头，咱们都是天堂河畔的男人，内心都有一种热血。咱们也都不是外人，今天我就好好给你们讲讲，我对大江市发展的一些想法。”
差不多一个小时，莫未名都是在谈一件事，那就是要想办法让“自己人”掌控大江市，之前他的想法太天真，以为有一个能干的人，只要保持清正廉洁，不落人口实，就能干出一番事业。现在开来，如果不是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而治，很难做出一番事业。
如果只是简单的辅助经济建设，问题还不会很多，但一旦触及到某些人利益的改革，哪些混进党内的败类，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栽赃嫁祸也好，黑恶势力也好，明着暗着给你以阻力。所以，这次莫未名过来，就是要他和宋石，想办法“发现人才、大胆使用人才”，逐渐掌控大江市的局面。
当然，单凭莫未名的能力，还做不到这些。但是，莫未名和大江市省里几位想干事的要员关系不错，加上他已经亲自向最高领导递上一份意见书，得到了首肯，还授权说“这将是在大江市进行的秘密试点，如果能够成功，将推广到全国”。
差不多十点钟的时候，莫未名交代完了，让宋石和王占波先回去，他这段时间将会一直在大江市待着，等过一段日子再回北京。临走前王占波本想问莫先生是否需要人照顾，但看到宋石对这里一切都很熟悉，估计他早有安排，就跟在他后面出去了。莫先生并没有站起来送他们两个，而是重新回到书桌旁边，捡起那本发黄的《冰鉴》继续看。
宋石从别墅里面出来之后，陈良才赶紧迎了上来，很是慌张地说道：“市长，张局长那边又重要发现！”王占波一听，知道和自己猜测差不多，从大江市宏景会所出来前，是他打电话让张国华过去的，看来和自己所料差不多，这刘汉升果然有问题。
王占波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还未等宋石说话，就赶紧问道：“是不是刘汉升？”
陈良才点了点头说道：“估计刚刚您和市长的手机都静音了，张局长才打电话告诉我，我说你们现在有事，他说有重大发现，关于刘汉升和那件国有资产流失大案的。”。王占波赶紧掏出手机，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张国华打过来的。他转头向宋石看去，只见宋石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珠子转了两圈，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三个人上车，赵思根本是个很稳健的司机，此时也有点开快了。他知道宋石有急事。虽然口中未说，但赵思根跟了他十几年，从一些细小的动作中就能看出来。不到十分钟，赵思根开着车来到了大江市人民医院，刚一停车，宋石就赶紧冲下去，直奔急救大楼。
到急救中心，张国华似乎早就在门口等着，一看到他们来了，立马带着往里走，没有握手，也没有问候。走到抢救室门口，看到一个年轻小伙死浑身血迹斑斑的在门口来回踱步，王占波认识此人，正是杨致远的秘书韩烈，晚上两人在酒桌上刚见过。
看到宋石、王占波他们一行过来了，韩烈显得很激动，上前握住宋石的手，浑身发抖想要说什么？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宋石用力握了握韩烈的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沉地说道：“别着急，我们都知道了！”韩烈听到这句话，眼眶立即红了一圈，一颗硕大的眼泪吧嗒掉在了地上。
原来，当韩烈送走杨致远之后，他念念不忘在宏景会所看到的那个身影，那是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他又回来再看个究竟。而刘汉升回到房间，发现自己的手机被秦小乐关机了，大发雷霆，大打出手，一气之下竟然怒打秦小乐十几分钟，秦小乐忍无可忍，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此时刚到楼下的韩烈正好看到有人跳下来，赶紧上前去看，走到跟前，看清此人面庞之后，差点昏过去。原来，跳楼的秦小乐正是韩烈心中所念之人，他大学的恋人。两年前，不知什么原因，秦小乐突然失踪，眼下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是从高楼上跳下来，韩烈心如刀绞。